第1章 失业

Z国

H省

二八年十月十九日

早上六点五十分

林玥摸摸自己的脑袋，艰难地从被窝里爬起来！朦胧中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回到从小长大的林家沟，可这是她这个月第五次梦到相同的梦，真奇怪！

林玥一边穿衣服一边想，嘴里却喊到：“洛洛！丫丫！快起床！不要拖拉，要不上学要迟到啦！”

婆婆刘萍端着面条一边吃一边嘀咕：“唉！你看头条了吗？有报道说极地冰川融化了！白熊和冰鹅都饿死了一大半，这不会是真的吧！夭寿哦！那些海边的城市会不会都淹没啊？我们这是湖区，不会有事吧！”

“没事！妈，你别想太多！”林玥不走心地安慰一声，打开手机看了看，网上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但说的最多的是M国的龙卷风，各种励志安慰和抱怨吐嘈互相矛盾交织着！看得林玥一阵阵心烦意乱堵的慌。

话说今年真的不太正常！整个星球各个国家都是灾难的消息：

M国龙卷风肆虐了半个月横扫二大洲；

R国四个月雨还没停，好像全球的雨都集中去了他家；

Q国山火烧林，半年来只能望火兴叹；

F国的沙尘暴己经成功地把国民赶到地底当老鼠；

X国正在拉帮结派闹分权；

而Y国和D国就更不靠谱，为了一条河打得你死我活！

每天都有新消息上线，复杂的人性精釆纷呈，闪光的、明亮的、当然还有阴暗自私的！看得吃瓜群众都快麻木了，林玥默默合上手机，催促孩子：“快吃！快吃！迟到同学会笑话！”

“你操哪门子心呀！要闲得慌，帮我去把阳台上的仓鼠给喂了！”八十六高龄的外婆反射弧有点长，过几分钟才表示对女儿的抱怨非常不满，在她长久的生命里，发生什么事都不稀奇，也不好奇！只要自己Z国好好的就行！管他国的事干嘛！

林玥很快就没心思忧国忧民了，因为自家妈妈吴英的电话打不通！这让她有些担心老爸的身体，却又没啥办法可想：林家沟在大山深处，三大信息巨头表示无力，信号时有时无，全凭运气！这次明显运气不佳，妈妈没有出现在信号点上。

……

“林阿姨，你是怎么带孩子的？宝宝和你说再见，你听不到吗？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家宝宝？”

“一个阿姨连基础的礼貌都没有，能教好孩子吗？”

“亏得宝宝还叫你林老师，你懂什么是为人师表吗？我要去投诉你！”

“……”

耳边传来的训责己经让林玥习以为

常，这些己婚妇女的战斗力堪比500只鸭子。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没听到孩子的道别，就上纲上线到为人师表的高度。但她只能僵着笑脸说：“对不起！ⅩⅩ妈妈，XX！拜拜！刚刚林老师没听到！你真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

“…我看你就是…”

就让一切都随风～都随风~

林玥心里告诉自己：忍住！要忍住！努力让自己真诚地不停说：“对不起！很抱歉！真的对不起！实在很抱歉！下次一定会注意的……”

闹剧结束后，林玥把自己关到空荡的教室，还是忍不住哭了：

“如果不是喜欢孩子，我也不会到幼儿园上班！我喜欢孩子，但我不喜欢你！”

“我对不起什么？拿着微薄的薪水，唱歌跳舞讲故事，端水喂饭还陪睡，到底对不起什么？”

“我抱什么歉？你带一个孩子当然手心捧着，嘴里含着！可我带几十个，每个都是宝，每个都要爱！我又不是八爪章鱼！”

“我一天说几十个早上好，几十个再见！漏了一个就是不懂礼貌，到底谁不懂礼貌，孩子懂礼貌，她妈不懂！”

“骂！骂！骂！我干着保姆的几倍的活，拿着清洁工的薪酬，为什么？林老师，林老师，有这样憋屈的老师吗？我只是个阿姨而己！”

…………

哭过，吐嘈过后，日子还得过下去，又是生龙活虎女汉子一枚！林玥己经习惯每个月都有这么一两次想辞职的念头！可每次都能在24小时以内安慰自己：没事！还不算太糟糕！还有寒暑假！洛洛和丫丫还得上培训班……

事实上也是如此，六年来哭得次数有点多，但原因都是芝麻大的小事！骂着骂着习惯了，忍着忍着麻木了！实在忍不住了就看看孩子们的笑脸，好像还可以忍一忍！

“林玥，园长叫你去办公室一趟。”教室外传来小慧清脆的声音，一阵不妙的感觉从脑海突然升起，不会是……

“园长，你找我？”

“今天又有家长投诉你，林月，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知不知道，现在幼儿园有多么的生源紧张，每个民办幼儿园都凭优质服务，才能从公办幼儿园手中抢夺生源。微笑，微笑，我说过多少次了？”干瘦的园长脸上，愤怒如此明显，他并不想听林玥的解释，他只知道，错的永远不会是家长，因为，付钱的是上帝！

“我没有听到孩子跟我说再见，那我要怎么办呢？歉我也道了，赔笑得脸都僵了，说了无数个对不起！你说跟我说我该怎么办？跪下来求她吗？”林玥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以前自己都是低着头任园长说教，可是

今天，她突然觉得不想挨骂了，看着园长那一张满是麻子的脸，随着他嘴巴的开合，几根痣毛，一寸一寸地颤动着，莫名的很恶心，很厌恶。

“那你是觉得你没有错喽？如果你是对的，那你就离开这里吧！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园长冷冷地看着她，心里却嗤笑着：哼哼！就你那个家庭条件，想走！怕是孩子都养不起吧。

人生总是会冲动几回。林玥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在默默地承受着生活，也许是该放纵一下，让自己的心不那么累！好像沉在冰冷的海水中，闷得都喘不过气来，想要发泄，想要倾诉，说给鱼听，鱼不会懂！那就说给人听吧。

“我走吧！你什么时候请新的阿姨来？或者我现在就走！”

“你……”惯用的威胁手法，好像这次不顶用了，林玥的回答，把园长一下子噎住。可能没有哪个领导，会喜欢一个和自己顶嘴的员工，园长也一样，只不过三秒钟，他就做出决定：“很好，是你自己要走的，可不是我赶你。出去以后在镇上不要乱说话，幼儿园里的所有事情不许到处说，否则，让我知道了，你是……你是懂的！”

林玥当然懂，苹果表面光嘛，烂在心里头。她又不是什么长舌妇，于是点了点头说：“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你明天可以不用来了，好多个宝妈想到我这里来上班，你不用担心没有人接手你的工作。反正，你只是个助教，并没有那么重要。”

“那把我这几天的工资结给我吧，我等下收拾收拾东西就走。”事己至此，林玥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就这么的失业了。

园长睁大眼睛，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声音陡然拉起高八度：“这才几天你就想要工资？不行，没满半个月，不结工资！”

“难不成这几天我没做事？你不要太过分了，我想和你好聚好散，以后，碰了面还能问个好，你也不要欺人太甚了！”事关到钱，林玥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工作是为了什么？为了梦想？30几岁的人早就过了做梦的年纪。归根结底，还是为了钱，为了养家糊口。

“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死要钱，行！给你，七天的工资给你500块，够了吧？”园长看她硬气，也不敢撕破脸皮。因为，她可是在幼儿园做了整整五年，大大小小的事情，经手了无数，知道很多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好，那就谢谢啦！山水有相逢，都是一个小镇上，总是还会见面的！”林玥接过钱转身就走，去教室收拾东西。刚一转身，眼角的泪水汹涌滑落，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哭的，但偏偏就是想哭，泪水它不受控制，努力去忍，却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