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不可描述的默契

赵汉德此行的目的无非还是围绕传统进口需求：

木材、橡胶、棕榈油。

这三样东西都算不得是什么抓哇独有的宝贝，但能够大量出口且相对廉价就的确离不开对方，尤其是在加入WTO后勃发的民间需求赶上物价上涨，直接导致原材料紧缺，此行表面上是帮助抓哇经济复苏，实则也是为了能够低价摄入更多资源。

头一次碰壁其实很正常，因为老赵压根就拜错了庙——抓哇当地70%以上的种植园都在华商手里，原本会在98年被大量掠夺暴跌到50%以下，但盖金和奥德彪商会的到来直接扭转局面。

当地已经彻底认清局面，土著家族都主动依附奥德彪商会才能稳定做生意，后者现在对数个大岛的种植园都有说一不二的权力。

理论上如此垄断性质的组织应该会遭到民间和官方的双重打压，但事实恰恰相反。

唐文支持奥德彪商会可不是让王虎来当土皇帝的，商会在扩张过程中下了两条死命令：

种植园工资必须按时足额发放；

加班必须要有加班费。

就这两条，而且工资和加班费仅仅是比当地平均水平稍高一些，属于较好但也就那样的水平，要求商会成员必须遵守，一旦违反立刻逐出并被盖金列为“不受欢迎的合作伙伴”。

如此平淡的条件在当地推行下去后效果立竿见影，当地人别说反对了，两个月下来种植园的工人看到华裔脸都会主动行礼打招呼，戾气没了，甚至周围治安都好起来了。

为啥，因为抓哇的种植园土著商人真把工人当牲畜使，一天干10个小时算轻松，14个小时是司空见惯，并且工资还经常克扣。

唐文没有坚持盖金一贯的优渥待遇，仅仅是将基础指标落实下去就让本地土著泪流满面，加上奥德彪商会的威慑让原来的帮派也不敢乱来，可不就名利双收么。

整个抓哇的种植园工人哪里会管园子是本地的还是华商的，肯给钱就是好老板，个个都盼着自家种植园加入奥德彪商会旗下。

当然不是没人想过伸手，只是金刚号跟该溜子一样四处靠港免费义演，只要见过舰炮齐射的都立刻老实了，再者斯哈特与勒克的前车之鉴还在呢。

在仔细了解了奥德彪商会如今的势力后赵汉德都不知道如何是好，然后还了解到一则小道消息：

赛吉诺原本向唐文许诺一个特别设立的大将军职位，打算化海上联防队为己用，打不过直接加入，结果被后者呵斥了回去。

这则消息很快就被辟谣，赛吉诺本人也声称从不存在，但是么……

他又想到了第349章时唐文说过的话：

“维持周边环境的和平与安稳，其实也应当是大国义不容辞的义务”

这句话其实还隐含着下半句才对：

担起义务，才能得到回报。

随后在抓哇的日子里，赵汉德脑子里总是反复思考这句话。

……

棱角大楼

“你是说，我们可能拥有一支编外舰队？”

约翰逊看着对面的泰勒，手上还拿着唐文给的报价单，上面是盖金一切可出售军舰的价格。

“这对帝国非常有意义。”

泰勒并非是独自前来，还带上了一名叫艾克·普利斯的前海豹突击队员，后者刚刚创建了一家叫“黑水”的安保公司。

泰勒一脸诚恳地解释道：

“帝国的力量虽然强大但实在太分散了，像我们这些本分的生意人在海外赚点辛苦钱很容易受人欺负只能拜托安保公司，但一般的安保公司能力有限，可要是像海上联防队那样我们就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有员工被绑架也能轻松营救。

然而养一支舰队实在太过昂贵，并且很需要专业军士，棱角大楼的支持对我们非常重要。”

约翰逊摩挲着下巴，其实棱角大楼早就有过让私人军事承包商参与官方行动降低预算的需求，而且“黑水”的背后就是副统领迪克·切尼推动成立，但本来的目标也就是干点杂活倒卖物资而已，可拥有一支舰队……好像也不是不行？

如果让帝国海军自己去造战列舰和老旧航母，约翰逊能把提议的人塞进垂直发射井里去，让他知道预算不是这么浪费的。

但是私人承包商就没这些讲究，战列舰和螺旋桨飞机其实非常契合低烈度治安战斗，要不然为什么国会总想着保留衣阿华和A10？

没了衣阿华和A10，就只能动用昂贵的战斧导弹或者让先进战机去扔炸弹，费用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但在整体海军缩编的大背景下，保留越多的旧装备换新装备就越难，所以海军和国会每次就这些皮实的老物件都会展开反复拉扯，这个过程中老装备反而会因为维护费用过高导致得不偿失。

可要是由私人承包商来负责“低级战斗”，不仅能有充分理由淘汰老装备，更重要的是能够节约预算——指的是节约每年批复的预算，毕竟军费里肯定不涵盖养私人承包商，至少表面上就能省一大笔钱。

而且私人承包商不受什么道德约束，很多过去想干又投鼠忌器的活直接做，背锅的时候就把雇佣来的炮灰扔出去，而且根本不用付抚恤金。

跳出道德之外，不在预算之内，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正规军能干的都能干，正规军不能干的也能干；背锅利索、后顾无忧、有罚无赏，这就是外包……这就是私人承包商！

就比如让黑水去买几条盖金的战列舰，国会就不会念叨复活衣阿华，对陆支援的军舰编制就可以退役换成阿利·伯克；让他们去买几条二战航母，那两栖攻击舰的编制就能折算换成尼米兹……妙！

而泰勒所求无非就是黑水正式进入帝国体系内并得到海军的赞助补贴，平时虽然不能明面拿军费，可却能蹭海军的港口、补给物资、燃油，有的是办法维持自身，说不定还能赚点钱。

而这部分“补给消耗”自然是走帝国海军正常损耗的账目，约翰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不花巨头公司的钱，也不花海军的钱，花的都是联邦预算，可却能养自己的舰队，为自己在全球攫取利益。

泰勒这样的顶级投资人也指挥不了帝国海军，但指挥一下黑水舰队还是可以的！

所以盖金出售军舰贵没关系，反正又不是自己出钱！

巨头公司习惯性的精于算计，就算买得起战舰但第一时间也会想怎么回本赚更多钱，没有杠杆价值的纯粹“损失”性购买很难被董事会接受，哪怕“并不贵”。

然而在约翰逊看来盖金的报价实在是太实诚了，一艘科罗拉多级才3.5亿美元，比约克城号5亿美元便宜那么多，简直是良心商家啊！

如果帝国的军工联合体都像盖金一样良心，何愁海军不强盛？

“不对！”

约翰逊突然叫了一声，让泰勒和普利斯都摸不着头脑。

然后就听前者念叨：

“一艘黄蜂级两栖攻击舰采购价13亿美元，一艘约克城级航母5亿美元，这两船航空甲板面积差不了多少，约克城虽然带不了两栖装备却能跑30多节，搭载直升机作战一点问题都没完全可以取代……”

“嘶——”

泰勒也倒吸一口冷气，然后赶紧打断他：

“部长，不能说啊！”

约翰逊立刻反应过来，睁圆的眼皮又合上，嘴也闭上了。

是啊，这可不能乱说，要是让外面听到了好点的结局是军工联合体列举证据证明黄蜂级更先进，坏结局……成本可是帝国军工体系最敏感的一根刺，谁动谁死，位置多高都别想例外！

停止了危险的联想过后，约翰逊话题重新回归黑水舰队的组建上。

泰勒希望的模式是他发动巨头公司一起购买战舰再租给黑水公司，黑水公司平日里打擦边球蹭帝国海军补给，并且两边接任务，最终是战舰有了，钱也能收回来。

巨头公司海外利益得到了强力保障，黑水也飞速膨胀获得强大实力，帝国海军节约了成本淘汰旧货，拉姆斯有理由缩减开支，棱角大楼多了一支方便干坏事的力量，盖金赚了钱，大家都得到了好处，都有美好的未来！

约翰逊并不反对，而是思索建议购买的舰船目录。

仔细浏览下来，他发现价格单里甚至有衣阿华和蒙大拿？

蒙大拿？

如果说其他的史实战舰盖金还可以想办法搜罗图纸，可蒙大拿压根都没有立项，唐文居然也说能造，而且叫价20亿美元？

泰勒见状连忙解释：

“唐说他一直希望造一型超级战列舰，蒙大拿只是尽力模仿历史项目，实则由盖金自己完成设计，不能保证最终效果。”

“那就算了。”

约翰逊本来也不会看着20亿美元去买一条战列舰，认真思索一会后有了主意：

“你们的预算是15亿美元买船，那依我看可以这样分配：

航母：约克城号1艘，5亿美元；

航空巡洋舰：希尔德布兰德号2艘，8亿美元；

驱逐舰：文明级4艘，1亿美元；

加上各种配件，15亿美元刚刚好。我不建议买战列舰是因为305以上口径都有点过剩了，203炮弹配合增程弹药已经足够执行对陆支援，况且希尔德布兰德号还有甲板可以起降直升机。

至于直升机和攻击机都可以从帝国买嘛，我们的CH53K、A1天袭者肯定更好用。”

泰勒听后心中一喜，这意味着约翰逊已经会在内部进行推动，而且别忘了他在列战舰清单时没有还价，甚至额外留出了1亿美元的“配件”。

实际上唐文当时给他的报价能看出来比较草率，杀杀价打个八九折都问题不大，但为什么约翰逊不提呢？

约翰逊假装没想到，泰勒假装没想到约翰逊假装没想到，普利斯则像个透明人一样双眼各看一边当空气。

接下来又谈了一些其他方面的PY交易后约翰逊才起身送客，而一直在旁边侍候的亲信副官忍不住问道：

“部长，这么大一笔军售恐怕引起的波涛不小。”

“我心里有数，拉姆斯和大统领其实都会乐于见到的，毕竟花掉这15亿美元，代替的是价值上百亿美元的军舰生态位，对他们来说是削减开支的好手段。”

“可是让盖金制造恐怕会惹人诟病，肯定有人会说不如让意呆利或者本子造，阻力肯定小很多。”

“理论上确实是这样。”

约翰逊认可地点头，然后没头没脑地来了句：

“你知道我为什么主张把尼米兹的反应堆卖过去吗？这事其实用不着我提，完全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显然这也是副官早就想问的问题，立刻说了出来：

“这对您没有好处，反而会引来很多攻击。”

“那是他们知道的不够多，你也不应该知道。”

说着约翰逊起身慢悠悠地摁下咖啡机电源，在嘈杂的电机声中靠近副官：

“我还有一年多就退下来了，所以名声什么的已经与我无关，但有一件情报你该知道了，这件事所有的调查报告都已经作为最高机密我也无权查阅，只能口述给你。”

副官立即紧张了起来，约翰逊身体状况其实一直都不好，今年才52岁就已经露出老态（他在后来确诊白血病），干完这一任期就明确打算退休，去雷神公司当个CEO捞点钱就养老。

而他还年轻呢，作为接替约翰逊派系的人物肯定会升一把，老上级愿意透露点机密当然要认真听。

借助咖啡机的噪声掩盖，杰伊在他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

“还记得海底战舰残骸调查运动吗，最后都被我们摁下来禁止再探索沉船了，因为他们全部消失了。其中就包括了金刚、矢矧、和扶槡。”

副官立即明白了背后的暗示，但仍然有疑惑：

“可这不足以成为证据，无法确认有必然联系，而且至今我们也不知道海底残骸的消失与失落帝国的关系。”

“我们不是侦探，用不着证据，能够解释得通的就是真相，再说东大……你真的能相信他们偷偷摸摸连造2艘超级战列舰和1艘航母？十万吨的超级航空战列舰，这是一个从未设计过万吨军舰的国家能立即完成的？哪怕是二战水平！

我们不提，只是因为掀开盖子对谁都没好处，但所有人心里都记着呢！”

副官这才瞬间想通了很多事，最近一年多帝国对太平洋对岸的态度其实可以用“放纵”来形容了，原来真正害怕的是对方演都不演了，直接跟失落帝国联手？

同时面对两个方向是不明智的，所以即使是斯帕克斯狙击案最后都不了了之。

“所以，在解决失落帝国之前，帝国绝对不能再给自己找对手了。而我们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安全才有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