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温和的破灭

如果站在上帝的视角看，天谴计划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进入98年，波及全球的强厄尔尼诺现象导致亚马孙雨林降水比之前降低了30%到60%，森林火灾数量增加了一倍还多，全年自然火灾面积就超过7万平方公里。

厄尔尼诺现象也是在这之后的数年内频繁出现并造成灾害后才被重视，在此之前气象学家很难去假设短时间内气候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天谴”计划本身的制定较为成功，因为其目的并非制造位置和时机多么精妙的风暴或者闪电，而是只需要引发局部特大降雨进而引起流量增加产生洪水，这就允许了相当的操作误差。

计划执行的相当顺利，但在外部环境的剧烈变化下走向却远远偏离了目标。

“洪水已经不可能形成。”

乔纳森坚决有力的说出参联会最关注的消息。

南渼的损失早就被棱角大楼默契的略过了，将军们只关心是否能达成目的。

乔纳森的结论已经提出了三天，这期间塞德里克几乎动用了气象局所有的人力物力，并借用一架NASA的R2气象飞机获取一线数据，进行了反复的校验才能被提出来。

“由于降雨量显著降低，空气中的水汽丰度已经不足以支撑凝聚成我们想象中的暴雨，反而大火会直接导致南渼中部形成飓风，并在下半年给这片大陆带来更严重的干旱。”

“增加降雨弹呢？我们可以再提高半个数量级。”

有将军试图用数量来改变，但参与质询会的所有气象学家都一致摇头：

“降雨弹只是帮助、催生降雨，也就是在本来就有雨的基础上推一把，但无法改变客观条件，就算十万吨降雨剂也没法凭空把水分变出来。”

对天谴计划斩钉截铁的宣判让参联会消化了好一会，但并未给他们太多打击：

帝国也不是第一次试图使用气象武器，以前也是失败居多，这次执行效果很好只是恰好碰到了厄尔尼诺倒霉而已，损失掉的成本也尚在可接受范围以内。

水淹汉斯的计划失败才是大事，这意味着又要抽调宝贵的力量投入到雨林作战……

“不管怎么说，气象作战部的规划是成功的，只是这一次汉斯比较好运……谢谢您塞德里克局长，棱角大楼希望你们能够认真总结经验，我们一直很需要操控天气。”

拉姆斯显然是想要送客，参联会需要讨论天谴计划失败后新的作战计划，但却让一直等待机会继续说下去的乔纳森有些茫然，当即就准备开口却被塞德里克死死拉住。

“局长，我还没有说更严重的后果！”

被带出参联会后乔纳森立刻急了：

“现在我们必须要控制火势，否则一旦突破临界点将会真的影响到两洋环流，这会对帝国的也造成严重威胁！

还有南渼……天哪，我都不敢想象他们会遭受多么可怕的事情。”

“我很清楚这些，但你考虑过说出来的后果吗？”

塞德里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如果让全世界知道这和棱角大楼有关，那才是对帝国最可怕的伤害，你我一定会被环保组织的人用石头砸死。

而我们的巴硒盟友也必须立刻跳反，难道你想要帝国再次陷入泥潭吗？”

“我……”

乔纳森终于失去了力气，他无法否认这一点。

实际上在计划制定过程中他已经想方设法尽可能降低影响，但天气的威力实在太过强大了。

在沉默良久过后，乔纳森还是鼓足勇气：

“我们仍然有必要做出预警……可以以气象局侦测的名义说今年的反常气候导致自然火灾太过猛烈，您知道吗这场大火的规模已经相当于97年全年山火的三倍，烟雾扩散面积至少在20万平方公里以上，我计算过这片区域里至少有数万人感染呼吸道疾病。

况且对于我们本土也……”

“我会考虑的。”

塞德里克打断了他：

“乔，这并非你的错误，我会在不伤害帝国利益的情况下尽可能挽救一切。”

……

雅达加

豪华的星级酒店里，侍者微笑着推来餐车布置晚餐，但等他走后让巴尔立刻小声说道：

“

指挥官，他们好像都很心不在焉。”

乱象将至。

唐文抵达抓哇已经一天，虽然得到的礼遇相当到位，可已经能直观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氛。

按理说旅游城市的星级酒店侍者素质相当高，可他接触下来发现他们经常会窃窃私语，做事的时候心里显然也有事。

而更加关键的是赛吉诺只在接机时露面，然后就说有要事不得不暂时离开，看上去很迫不得已。

在酒店停留了一夜之后对方依旧还没有来，唐文已经决定主动出击去打探情况，但就在这时几位访客找到了他。

“您好，唐先生，我叫勒克。”

对方看上去是南洋地区特有的黝黑精瘦，身穿正装但唐文能够敏锐的察觉到军队的气息，跟随勒克一起来的保镖行为举止也对应了这一点。

比起圆滑老练的赛吉诺勒克显然是个粗人，或者平常很少尊敬他人，很冒犯的直接自顾自拉了张椅子坐下，并且很是直白的开口：

“唐先生，为了您的安全考虑，请您现在就离开雅达加。”

唐文微微眯起眼睛：

“抱歉，我不太明白。”

勒克：“盖金公司已经涉嫌垄断和强迫交易以及索贿，赛吉诺已经因此被捕，如果您继续留下来可能会被强制要求协助调查。

出于对您行程的便利以及工作繁忙的考虑，我建议您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后再来这里。”

话语中的威胁已经毫不掩饰，唐文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但还是假装听不懂反问：

“您还未告知自己的身份，另外我不太明白这些莫须有的指控是什么意思。”

勒克立即露出冷笑，然后很不礼貌的翘起了腿：

“你可以叫我勒克将军，你只知道米昂阿斯的一切归我管就可以了……你们的吴经理和几百名船员在比通县每天过着五星级酒店的日子却要我们来买单，这难道不算是贿赂吗？并且还以只有盖金才能开采石油为要挟，这显然就是垄断！”

说完后他还意犹未尽，停顿一下后又说道：

“我知道的，你们这些人，做生意就是这样，还想要开采纳土纳的石油？

当然这也不是不可以，但盖金必须公开采油技术才能获得许可，否则我们无法界定你们是否使用了可能污染土壤的不环保技术，另外盖金还必须交一笔保证金5000万美元，否则这无法让所有人都同意你们的开采行动。”

“……”

事实证明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有些想笑。

唐文听到前面几句后就自动略过了他后面的话，只是在脑海中渐渐回想起了这个勒克的一点印象，对方好像曾经在米昂阿斯的争端中出现过，并试图以武力解决，但最后没了下文。

再看到眼前这一幕，他的心中已经明了以赛吉诺为代表的理性派已经失势。

这倒不难理解，在比历史更恶劣的金融冲击下，往往不理性的人会占据主流。

以勒克的身份插手石油贸易是相当越界的行为，这能发生已经说明在抓哇的一切投资已经没有意义：

盖金试图用温和手段介入的想法已经彻底破产，或者说这些投入远远不够将他们拉出世界线的深渊。

……

“唐文走了？你们怎么能让他走了！”

被软禁在别墅中的赛吉诺听到勒克的讲述，顿时激动起来但被后者的保镖威慑不得不坐下，只能满含悲愤的说道：

“你知不知道盖金是什么样的企业，你知不知道唐文是什么人……只要签订统购协议……”

“够了！”

勒克打断了他：

“我已经给了他足够的尊重，他只是个外国人而且是狡诈贪婪的商人，如果不是因为他和帝国关系很好我会直接抓住他，你知道吗他走的时候甚至不愿意给我道歉——哈，也许我就该扣下他的。

至于你，除了退让和答应他们的要求还会做什么，你只是个软弱的老头子，只会一味的妥协和退让！正是因为你这样的人抓哇才变得如此糟糕！”

勒克越来越激动，情绪中除了愤怒以外还有一丝丝带着野性的兴奋。

赛吉诺只能无声的摇头，他只知道自己最后的努力失败了，一切都将不受控的堕入深渊。

他又开口道

：

“那米昂阿斯岛上的职员呢？你也准备驱逐他们？”

“他们可以留下，但必须交出技术和保证金……你居然足足养了他们半年却什么都不做，就靠着这一点你就该死！”

赛吉诺微微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半晌最后只吐出几个字：

“不管怎么说，别伤害他们。”

“你居然为他们求情……这真是不可理喻。”

勒克好气又好笑的离开了，但赛吉诺却是在心里默默说道：

“孩子，我是在为你求情。”

不久之后再次有人来拜访赛吉诺，来者经过了严苛的搜身最终才得以进来。

“林会长，我……”

赛吉诺刚一开口就被林家主焦急的打断：

“您不是说这次会跟盖金达成合作吗，怎么唐文在机场过了一夜就直接走了？我们商会可是全力支持你啊！”

“林会长，您看看我的处境还不明白吗？”

赛吉诺的一切解释最后都化作一句话：

“您带着家人走吧，假如等危机过去安定下来还能见到我，我一定会兑现承诺尽力补偿你们。”

“我怎么能走？我祖祖辈辈的家业都在这里，走了还是林家的吗！”

林家主心里如此想着，却也明白赛吉诺如今恐怕能保全自己都不容易，只得咬咬牙离开。

……

魔都，国际机场

“领导，魔都计算机所已经投入主要力量研制MDA了，掌上电脑的技术比起真正的PC简单的多，只要唐总裁略微指点，完全是有可能与国外并驾齐驱的！”

任春秋紧紧裹着大衣，极力在赵汉德前展现自己的决心。

和后者站在一起的还有几位863计划的负责人员，他们再次给唐文接机也是为了MDA。

后者此次米国之行给国内的震撼可谓前所未有，他给MDA提供了一整套完善而高效的发展计划，甚至连运营项目都细致无比，这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考量。

国内虽然相关产业基础差，但院所顶尖人才的眼力和见识却完全不弱，通过这些内容也看到了那划时代的未来场景，接连向863小组写信希望重视。

对公开的MDA发展计划前景解读才刚刚完成，参与解读的专家还在犹豫是否能匹配国内基础跟进时，更加夸张的消息传来：

唐文居然成为了实质上的FCC副手，率领的MDA小组直接能影响全米乃至世界的通信行业，这个完全是破天荒头一次。

即使明面上他只是咨询顾问不参与实权，可有FCC总长的信任以及大统领直接委派，至少只要跟MDA有关唐文都有绝对话语权！

你可以说老米坏，但不能说他们菜，打破常规一口气把人直接提到这个位置的用意不言而喻，这还不能证明MDA的价值？

接着带英主动上门希望加入，髪鸡和本子很快也嚷嚷着要自己搞一套出来，汉斯的西门子、瑞碘的诺基亚、分栏的爱立信则拼命寻找合作对象，俨然是在指明未来的方向！

如果此时国内错过，难道又要历经千难万苦去引进吗？

事情到了这一步，即使国内目前并不具备推广移动互联网的条件，但为了不落于人后MDA计划仍然被扔进863目录，成为重点扶持项目准备动用官方力量强行推进。

而负责的人选也仅有一个，也是最合适的一个。

任春秋想要抓住机会，不过赵汉德却知道真正的麻烦在于怎么说服唐文。

去年后者就曾经表明MDA只是移动互联网的一部分，核心在于搭建网络而不是单纯的制造出MDA就万事大吉，认为国内可以先等基建和受教育人口上来之后再考虑。

863小组认为这番评价完全正确，但……时间不等人啊，这次无论怎么样也一定要说服唐文来率领国内MDA计划！

雅达加没有直飞鹅城的航班需要在魔都转机，很快他们就等到了降落的飞机，看到唐文和那个漂亮的髪国秘书挽着手走下舷梯，不过一靠近他们就发现两人的脸色都很差。

唐文是因为PlanA拯救计划白费力气不得不重新启用PlanB——王虎线和香江学员线，而让巴尔已经考虑到在不影响南沙石油产量的情况下能集结多少艘战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