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祭天和祭地

吴常登上小岛，朝着雪地中心走去，从停船处到岛中心，有着一条清晰的足迹，似乎之前刚有人离开。

结合时间点，离开者应该是前往开阳仙府激活阵眼的太常寺少卿。

顺着脚印继续走，来到一片梅花林。

梅花林中央清出一片空地，空地中成环形摆着一圈方形石台，石台围成的圈子内，一名穿着黑白鹤氅，头戴墨玉冠，身形清瘦的中年文士。

不用猜也知道，中年文士便是天权仙府主人的分身。

吴常在他身上，感受到开阳仙府主人相似的仙缘气息，安荣的推断，和幸运女神的眷顾没有错，天权仙府之中，果然也隐藏着一份仙缘。

他止住心中兴奋，走到近处，看到围绕着天权仙府主人的石台，实则是一张张石质棋盘。

见他到场，天权仙府主人指着其中一张棋盘，示意他坐下。

吴常坐下的瞬间，他便感觉到熟悉的束缚之力传来，第五关考验，又要压制他的实力，如果他拒绝，考验还是无法生成。

他放开抵抗，片刻之后，他的实力被压制到代表一流高手的开山境。

可他看到走到对面的天权仙府主人时，差点没忍住骂街。

天权仙府主人的境界并非开山境，而是代表宗师的断江境。

他本以为强迫压制境界，不成功就不能开启考验的开阳仙府主人，已经足够不讲武德，谁知道代表天权仙府主人，才是真正的不讲武德。

不过也对，文人向来都是玩阴的，本来也不讲武德。

光从这个开局来看，便看出天权仙府主人来者不善。

吴常看向棋盘，只见棋盘上摆着一副下到中盘的棋局，他身旁的棋盒中放着黑子，意味着他是黑方。

盘面刚结束布局期，黑子已经陷入劣势，白子围绕棋盘中腹，隐隐构建出巨大的势，一旦被白子围成，那败局已定。

他向四周看去，发现周围的石台上对局进度不一，但从棋型能看出，他们的起点都相同。

有的没落几子就已深陷死局。棋局行至末尾，看似相差双方相差不大，但棋局已经定型，无力回天。

就像开阳仙府的最后一关，被考验者与仙府主人分身切磋时，可以让其他考验者从旁观望，在天权仙府，这些落败的棋局也没有马上被清除，而是作为参考，向后来者展示。

其中唯一没结束的一局，棋局正陷入缠斗，看上去胜负并不明朗。

这局棋，应当是太常寺少卿所下。

全知水晶告诉吴常，太常寺少卿这局棋有胜算，但获胜的可能性很低，光凭自己的努力还不够，还要看天权仙府主人是否失误。

吴常对于围棋懂得不多，所了解的全部知识，全部来自童年看过的动画片，以及某年的高考题目，《本手，妙手，俗手》。

当然，现在还多了天权仙府主人作弊的黑手。

不过他不需要会，他只需要将思考交给全知水晶，他当作落子的工具人就好。

有全知水晶出手，就算是阿尔法狗来了都不好使，更别提天权仙府主人分身。

是时候让天权仙府主人感受一下，什么叫计算力的差异了。

吴常执黑先行，全知水晶只是扫视了一眼棋盘，便确定了第一子的落点。

他抓起一颗黑子，刚要落位，棋子却被一股力量阻拦，让他无法落下。

恍惚间，他明白了棋局的下法，眼前的棋局并非普通的围棋，他必须将体内部分能量和属性，分配到手中棋子上，才能让它落在棋盘之上。

分配给棋子的能量和属性多少，决定着棋子的战斗力，对方想要围杀棋盘上的棋子，必须分配更多的能量和属性，才能将子落下。

也就是说，这不仅在比拼棋艺高低，还要对局势有所预判。

既要预判自己的哪颗棋子更重要，为它分配相应的战力，又要预判对手会为了吃掉你的棋子，肯付出多少能量和属性。

每一点能量和属性的分配，都至关重要，浪费不得。

要知道，天权仙府主人可是比被考验者高出一个大境界的，不打出优势就是大劣势。

不过这是其他被考验者要担心的问题，论起玩数值，吴常也不差。

他靠着破局大师和满层仙府福蕴，硬生生将数值拉高一个大境界，甚至算上属性，他和天权仙府主人相比还有优势。

天权棋局的复杂设定，足以难住诸如阿尔法狗等普通AI，却难不住全知水晶。

只不过是多加入些条件，全知水晶瞬间便做好判断，给出吴常该在这一步注入多少能量和属性。

吴常完成分配，一子落下，落下的瞬间，他眼前又浮现出类似第四关考验的问题，给出他一个要求，问他如何根据要求，在某地完成阵法布置。

还没等他看清问题，全知水晶已经给出答案。

啪！

一子落下，吴常能感觉到对面的天权仙府主人，看到他这一步棋，身体都坐直了几分，状态从游刃有余变得凝重起来。

不愧是管控天下文运的文曲星，只看到一步，

就知道这把是高端局。

就这样，全知水晶和天权仙府主人你来我往，不断在棋盘上落子。

全知水晶落子如飞，天权仙府主人的速度却明显变慢，每一步都要思考片刻才能落下。

作为旁观者的吴常，开始逐渐看懂谋关的考验。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如果说运关考验的，是有无老天青睐的运势，那谋关便是考验人能做到的谋略部分。

结合他探索开阳仙府的经历，不难看出开阳和天权，乃至北斗七星对应的全部七座仙府，探索仙府需要经历的五关考验，并非单纯的五项独立考验。

前四关考验之间相互呼应，都是为了完成最后的第五关考验。

比如在开阳仙府，前面的义、勇、毅和力四关，都是为了提升被考验者的实力，在每关考验中学到的东西，都会作为在最后武关战胜开阳仙府主人的武器。

天权仙府相同，他在前面完成的四关，都是为了让他能通关最后的这局棋。

而这局棋，是以天地为盘，以众生为子的大棋。

吴常能看出他所执黑棋，实际才代表着七位仙人，也就是人类一方。

黑棋是人类，棋手是七位仙人，也是即将继承七座仙府的后来者，那么问题来了，白棋代表着什么，又是谁在执棋？

他暂时思考不出，就像他对面的天权仙府主人，也在全知水晶的进攻下左支右拙，陷入长考。

就在这时，吴常背后响起脚踩在雪地的咯吱声，一个身影来到吴常身后，惊讶道：

“能令天权仙府主人陷入思考，这可不多见。”

第五关考验，向来都是天权仙府主人出题，令被考验者陷入长时间思考，犹豫如何落子，最后靠着五分实力，五分天运走出一步。

如今被考验者反客为主，给天权仙府主人出题，属实有些倒反天罡了。

吴常转头看向说话者，只见说话者正是布置完阵眼便匆匆离开的太常寺少卿。

太常寺少卿说道：“在下大玄太常寺少卿，元彦，不知阁下是？”

吴常见天权仙府主人还在思考，便回头说道：

“我叫和平，来自海外，刚来大玄不久。”

“天人？”元彦惊讶道。

吴常说道：“实际上我和你们一样，都是普通人，不过听人道盟的修士说，我们这些海外修士，在大玄都被称为天人。”

说着，他将加入人道盟，从吕长庚处接到任务，前来探索仙府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元彦和酒鬼、书生一样，都沉浸在探索仙府之中，对于外界的变化知道不多，看到活着的天人出现在眼前，令他十分惊讶。

更让他惊讶的是，如果吴真是天人，岂不是代表他只用半天时间，不仅完成了加入破妖军的试炼，还一路探索到第五轮考验？

而且从吴常的盘面来看，局面小优，远好于他。

这让元彦心中咯噔一下，与吴常简单寒暄了两句，便匆忙坐回自己的棋局前，继续完成之前的对弈。

他从吴常身上感到了威胁，作为大玄第一神童，天下第一阵法高手，从小到大，他很少失败。

大玄幅员辽阔，人口众多，从不缺乏天才。

每年都有各种天才神童出世，当这些神童的名声，一路从乡县打到城镇，从小城打到大城，从省内皆知一路来到皇城，那些天才就会知道，天才并不值钱。

尤其在事关祭地仪式，对天赋要求最高的太常寺，别说是少卿和丞，就算是其下的主簿、博士，乃至最低等级的协律郎，都曾经是地方的天才。

天才，只是进入太常寺的门槛。

可等到他们看到他的时候，就会知道，天才并非不值钱，而是他们还不够天才。

吴常出现之前，元彦一直被认为最有可能获得天权仙府的修士，可吴常的出现，让他感到了危机。

如果继续拖下去，吴常很有可能完成试炼，他现在唯一的优势，便是借助他的棋局进展更快，先于吴常取得胜利。

元彦坐回座位，下出他路上一直思考的妙手。

咔嗒。

听到棋子落盘的声音，陷入长考困境的天权仙府主人，表情瞬间缓和，从吴常对面站起，走向元彦。

凡事皆有先来后到，元彦的对局先于吴常开始，只要他先落子，天权仙府主人便会率先应对。

当然，更主要的还是元彦的棋局更加轻松，天权仙府主人被全知水晶逼迫得有些窒息，需要找个弱点的对手换换脑子。

他扫了一眼元彦想出的妙手，迟疑三息时间，挥手落子。

这……

元彦看着想到的妙手被轻松破除，顿时有些慌神，可看到天权仙府主人向着吴常棋盘走去，时间又容不得他长考。

他只能硬着头皮，跟随感觉落子、分配能量和属性。

吴常见状微微摇头，他虽然看不懂棋，但他能看懂人。

元彦的心乱了，心一乱，必定会出现失误。

按照全知水晶的分析，元彦如果不出任何失误，还能靠着运势，赌一手天权仙府主

人失误。

但现在他从心关、胆关学到的东西动摇，自身便会不受控制的失误，连等待天权仙府主人失败的机会也随之失去。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谋关讲的就是人的谋，一旦谋略失策，天想用力帮上一把也无从下手。

果不其然，不到一个时辰，元彦便因为一招失误，投子认负。

他认命般来到吴常身后，发现吴常的局势从小优转为了中优，就算让他接盘，只要给他足够的思考时间，他都有八成把握能赢下。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吴常还有闲暇起身赏梅，反而是天权仙府主人枯坐原地，难以落子。

一股无力感充斥元彦心中，他的师傅，太常寺卿曾感叹过，他一路走得太顺，如果有一天看到比他天赋更好之人，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心境会更进一步。

当时他不以为然，只觉得那种感觉，他只在太常寺同僚的抱怨中听到过，从未有过一丝类似感受。

他很想告诉师傅，现在他有感觉了。

反观吴常这边，他之所以表现的轻松自如，是因为他真的很轻松，无论是落子位置，属性分配还是落子后的答题，乃至向仙府主人出题，都是由全知水晶完成。

他只是负责落子的工具人罢了。

全知水晶的破局之法，采用了棋局设定时为考验者准备的破局之法。

即并不真正打入中腹地区，而是靠着骚扰的方式，一边尽可能缩小中央区域的空间，一边依仗之前局面，在边角做出更大的空间。

用边角的空间，取代中腹的空间，不战而胜。

根据全知水晶所说，元彦已经初步找到了思路，再给他两三盘棋的时间，他就能彻底完善破局之法。

但问题在于，找出破局之法只是开始，按照棋局设定，天权仙府主人会仗着高一境界的数值，强行打入边角，展开一场混乱的厮杀。

等到那时，胜负便极为复杂，以元彦的水准，胜负还要看运势是否足够，也就是成事在天。

但吴常不同，他的数值在天权仙府主人之上，天权仙府主人根本无法强行打入，只能眼睁睁看着棋局慢性死亡，无法反抗。

相当于吴常靠着数值，让谋事在人，成事也在人。

没有随机因素，直接碾压式获胜。

意识到大势已去，天权仙府主人只能投子认负。

元彦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一切，他心中先是不甘，但回想着吴常所下棋局，他很快释然，心中升起放下的轻松之感。

即便是他亲眼见过，也无法分析出对方是如何分配的资源，是用了何种障眼法，以弱一境的实力，逼迫得天权仙府主人无法抵挡。

只能说他的火候未到，这天权仙府，本就不属于他。

他对吴常拱手道贺：

“恭喜和平阁下，此处仙府复杂，其中仙府主人遗留之物必定不凡。放眼大玄，没人比阁下更配得上这份传承。”

“正巧我在此处仙府，待阁下接收完仙府，我便直接激活此处阵眼，随后与阁下一同返回镇岳城复命即可。”

吴常回应道：“有劳元少卿。”

两人说话间，天权仙府主人已经将第五关的石台都收起，让出一条路，示意吴常通过。

吴常顺着石台

随着第五关考验完成，天权仙府主人让开一条路，示意吴常通过。

吴常顺着道路前行，面前出现一座放大版的博识楼，他走入其中，看到里面摆满了各种书籍。

从兽骨到石板，再到竹简和线装书，仿佛世界副本位面出现过的所有书籍，都能在这里找到。

在一楼最中央，看到天权仙府主人捧着一本无字书，正缓缓向他走来。

或许是文曲星更加沉稳，天权仙府主人没有挥剑试探的恶趣味，只是走到吴常面前，将手中无字书交给他，轻声说道：

“谋事在人，成事也在人，真的能够做到吗？”

没等吴常回应，仙府主人的虚影便消失不见。

一回生，二回熟。

再拿到寄宿仙缘的道具，道具说明顿时浮现在他眼前。

「道具名称：文运之书」

「道具类型：特殊」

「道具说明：执掌此书者，将被视为天权仙府主人，可以自由操控仙府内一切布置。书中记载着天权仙府主人留下的仙缘，仙缘中寄宿着仙府主人对文曲星的领悟。」

文运之书到手，在他获得仙府承认的同时，原本无字的书页上似乎有内容显现。

没等他看清上面文字，他眼前一晃，进入到天权仙府主人在仙缘中留下的记忆之中。

进入记忆的第一时间，他便听到旁边有人说道：

“那诞妖池占据天门，堵死了我等向上求援之路，祭天仪式积聚的信仰和气运，都被那些妖物窃取，滋养出更多新生的妖物，再这样下去，这天下迟早要完。”

“天权，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难不成，我们真要……”

下一刻，天权仙府主人说道：“妖物堵死天门，祭天不成，那我们便改为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