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失落大陆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夜空中能够看到的星星，绝大多数是恒星。

其中最近的恒星，距离地面都有数光年之远，换算下来便是超过数十万亿公里。

理论上来说，人肉眼观测到的星空移动，来自星球的自转，而非星空的变动，星空不应该会突然加速运动才对。

可惜在深渊之中，并非什么事都可以通过科学来解释。

比如此刻海面上方的星空，每颗星星都在以细微但肉眼可见的速度移动，而且仔细观察，能看到每颗星星运动的轨迹都不相同。

它们位置的变换，并不是来自吴常等人脚下星球的自转，更像是它们受到某种力量牵引，前往自己该去的位置。

呼。

海上起风了，猛烈的风从海那边向布里弗岛吹来，风中带着特殊的咸腥味，像是海鲜腐烂的臭味，也像未处理内脏的腥臊。

吴常眼角感到轻微的刺痛，顺着痛楚传来的位置抬头，正好看到天空中一颗星星消失。

他指着星星消失的方向，对艾琳和大圣母说道：

“刚才那里的星星是不是消失了？”

没等两位女神看清，吴常指向的那片天空，又一颗星星无声隐没。

三人望着消失的星星沉默不语。

他们能感觉到，星星的消失，并非寻常“星星眨眼”的时隐时现，更像是一团光芒的湮灭。

不对，并不是湮灭，应该说一颗发光的球体，刚好落入某个“洞”内，暂时隐没。

消失的两颗星星只是序幕，没过多久，星空中每颗发光的天体，都找到符合自己的深洞，隐没其中。

原本绚烂的星空，在短短半小时时间，便全数隐没，留下一片死寂的天空。

群星隐没之后，升起一半的圆月，像是被按了倒退键，沿着升起的方向沉入大海之中。

当最后一丝月光被海面淹没，世界陷入完全的漆黑，没有一丝亮光。

恍惚间天与海混为一团，混沌不清，位面像是退回到最原初的状态。

吴常三人心中生出同一个念头，这便是群星归位吗？

啪啪啪。

死寂的黑暗中，传来清脆的掌声。

吴常忍不住鼓起掌来，他进入过许多深渊副本，见过许多副本BOSS整活。

可无论是上位神明的莱曼，还是顶级玩家欢喜，抑或者荒界的位面土著，整出来的活都没有眼前这一幕来得震撼。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好活，当赏！

艾琳对吴常的行为已经习惯，但大圣母还没适应，她不满道：

“凡人，你突然发的什么疯，你要是意志抵挡不住，就和吉尔曼一样躲在船里等着。”

吴常说道：

“你不觉得这一幕很震撼吗？”

大圣母嗤了一声，说道：

“井底之蛙，没见过世面的凡人是这样的，看到稍微完全体的神国都会大惊小怪。”

“你要是进入我所在的位面，见识过我的神国，岂不是要惊讶得跪在地上，匍匐着乞求亲吻我的脚面？”

吴常反问道：

“但这是荒界，就算让你准备，你能在荒界布置出这种级别的神国吗？”

荒界可是有位面屏障限制的，如果在荒界布置神国真那么容易，地上神国也不会是荒界最顶级的神秘学仪式之一了。

大圣母理所当然道：“不能，我只会为深海之主能在荒界建立神国而惊讶，不会像你一样因为神国惊讶。”

吴常咧了咧嘴，嘟囔道：“之前你被我肘击的时候，不也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吗。”

大圣母：“你！”

吴常不等大圣母急，指着远处说道：

“有震动从那边传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大圣母也感觉到远处的动静，不再和吴常纠缠，身体浮空而起，艾琳牵着吴常的手随之腾空。

月光和星光隐没，对于吴常几人来说影响并不大，吴常激活破法之瞳，空气中游离的元素便能充当光源，让他能够看清远处。

在视线最尽头的海面上，能看到海面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凸起。

由于双方距离太远，他们无法目测出凸起的高度，但随着凸起出现，海面都明显下降了许多，足见海中之物的巨大。

海中之物的上升持续了十几分钟，等到包裹着它的海水流下，巨大的水包中露出一座巨大的岛屿。

准确来说，那应该是一片大陆。

光是大陆浮出海面掀起的海浪，高度便达到数百米，如果不是大陆周围存在强大某种束缚，令海浪自动平息，光是海浪就足以令许多沿海国家毁灭。

吴常望向远处突然出现的大陆，他原本以为传说会多少带点夸张，所谓的大陆，最多只是一片大些的岛屿。

但看着远处巨大的阴影，深海之主好像真的将一片大陆拖进了海里。

这就是完整版神国的力量吗？

整体性改变位面地貌的伟力，显然已经超过荒界所能拥有力量的上限。

不借助神国的力量，就算他使用根源骑士变身，甚至属性再翻上一倍，也不可能像深海之主一样，将一整片大陆拖入海中。

想到这里，吴常并没感到战栗，反而有些兴奋。

如果大圣母不是在嘴硬，那深海之主用出的神国，在

中位神之中十分普通，也就是说将来艾琳用神国之柱建立起的完整神国，也能拥有甚至超过眼前神国的力量。

动手便能抹除一座大陆的力量，谁看了不迷糊。

失落大陆的出现，不仅导致海上发生剧变，同时连带着静谧小镇位面的层级飞速提升，直接从C级副本位面，开始向着理界升格。

三人在空中等了一会儿，吴常指着死寂的大陆说道：

“深海之主看来在等我们过去。”

大圣母听后作势欲走，“那咱们还等什么？”

吴常伸手拦下大圣母，说道：

“根据我得到的内部情报，深海之主有一个弱点，那就是害怕船只撞击。”

吴常说完，目光看向大圣母和吉尔曼大主教带来的舰队。

“不知道能不能借你们的船用一用，如果你的信徒们害怕危险，可以将船只交给岛民来驾驶。”

大圣母听后冷哼一声，说道：

“能进入国教骑士团的骑士，都是遵守骑士八大美德，英勇谦逊，视荣誉重于生命，无畏牺牲的高洁之人。”

“你问我能不能用一群老鼠一样的岛民代替他们，是对他们最大的侮辱。”

吴常耸了耸肩，说道：“我可以道歉。”

国教骑士团不怕死？那太好了，岛民们都是艾琳最坚定的信徒，他可是很在乎岛民们死活的。

大圣母懒得与吴常多说，她手掌举向天空，猛烈的白色火焰从她掌心喷涌而出，在布里弗岛上空形成一团太阳似的圣火。

伴随着白色圣火升腾，能看到停在周围海域的船只上亮起白灯。

一名名身穿国教骑士团轻甲的骑士来到甲板，他们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听候大圣母的神旨。

大圣母从面对吴常时的冷淡面孔，瞬间切换为满脸悲悯之色，向众人说道：

“我最骄傲的孩子们，星月隐没，陆海震动的源头，源自从海底苏醒的古老恶魔。”

“它带着失落的大陆从海底升起，将要与它邪恶的眷族掀起滔天洪水，引发灭世灾祸。”

“你们可愿追随我前往混乱邪恶之地斩杀恶魔，为世间重新带来光明。”

国教骑士团成员们齐声回应：

“愿以此身化为吾主剑锋，令吾主之光照亮长夜！”

大圣母瞥了吴常一眼，吴常反手竖起大拇指，点了一个赞。

大圣母驱动圣火，悬在舰队上空驱散黑暗，随后说道：

“出发吧，我最骄傲的孩子们，我将与你们同在。”

尖锐的汽笛声响起，五分钟内，舰队整顿完毕，十几艘奥格瑞王国最先进的蒸汽钢铁舰船，顶着大圣母凝聚的圣火，划破黑夜，向着远处升起的大陆全速航行。

吴常、艾琳和大圣母站在旗舰「荣光号」的甲板上，遥望着远处逐渐接近的失落大陆。

大圣母询问道：“战斗随时都有可能打响，趁现在，你还知道深海之主什么弱点，一起说出来吧。”

吴常没有藏私，说道：“祂还怕死。”

大圣母眉头微皱，一副地铁老头手机的表情看向吴常，不想说就别说，什么叫怕死。

“谁不害怕真正意义上的彻底死亡，你不害怕，还是她不害怕？”

越是强大的生命，越渴求进化，越害怕死亡。

因为当个体强大到一定程度，尤其在激活神性，成为真正神明之后，便不再被凡世所困扰和影响。

除了祂自己以外，再没有什么值得祂去关注，并为之牺牲。

神明的目光只看向未来，和祂们自己，从不会在其他事上停留。

也正因如此，面对暂时性的死亡，只要能达成目的，神明可以坦然接受，但面对彻底的死亡，神明反而比凡人更加恐惧。

强如疑似来自深渊四层的奇迹行者和全知水晶，最重视的也是复活，而非其他。

怕死，并不算是神明的弱点。

吴常解释道：“祂格外害怕，甚至不愿意为此多冒一点风险。”

大圣母听后若有所悟，不再说话。

一名格外怕死，谨慎到需要强调的神明，如果不是天性如此，那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祂要守护的东西，比祂的生命更加重要。

祂不敢死，也不能死。

船队在黑夜的海域航行，航行了二十分钟左右，随着进入失落大陆外侧水域，周围开始弥漫起浓雾。

前些天和鱼人一族的战斗，让国教骑士团和海军成员都有了经验，他们立即进入战斗状态，并向周围海面扔入大团闷烧的水苦草。

水苦草能抑制鱼类的感知，并在一定程度上令鱼窒息，这种草药经过炼金学加工后，对鱼人同样有效，能逼着他们提前在水中露头，方便射杀。

只不过这次的行动格外顺利，一路上船队竟然没受到鱼人的骚扰。

一切安静得吓人，让大圣母都显得紧张起来，怀疑深海之主凝聚所有力量，准备在登岛时给她来个大的。

但实际上，能一路安稳航行，并不是因为深海之主没派出鱼人一族，或者鱼人一族都在布里弗岛死完了。

而是吴常真我一直跟在船队下方，化身海巨人贴着海底游动。

只要有鱼人靠近，便扔进盲渊，吸收生气。

一路上海巨人干掉的鱼人超过千只，只不过由于双方力量相差太多，

只给他带来30点力量的增幅。

舰队向着陆地靠近，开始进入内海，周围的礁石增多，船上的照明设备逐渐失灵。

起初是火把，后来是炼金油灯，最后包括艾琳凝聚的金色火焰也被黑暗熄灭，只剩大圣母的白色圣火依旧照耀着前路。

三个小时补习养成的良好习惯，让艾琳当场询问起原因，碍于神契，大圣母只能临时教导起艾琳。

白色圣火能够在黑暗中保持燃烧，其原因便是中位神的特性。

半神是体内存在神性，当神性逐渐完善，连通根源，神性中拥有光或者其他元素的特性，便代表从半神升格到低位神，真正拥有神性。

而想要成为中位神，便需要结合神国，用信仰之力融合神性，塑造属于自己的规则。

比如大圣母的白色圣火可以保持不熄灭，便是因为永不熄灭之圣火，便是大圣母凝聚的规则。

更进一步，如果能将自己操控的规则，替换掉周围的世界规则，到了那时，规则就会拥有一个新名字，权能。

在大圣母的悉心教导下，船队停在失落大陆周围，再向内，就是大片锋利的礁石，不再适合船只前行。

大圣母分出一团圣火照耀舰队，随后吴常和艾琳登入岛上。

穿过礁石滩，三人正式进入失落大陆。

不知道这片土地原本就是如此，还是受到深海之主影响，大陆地面由深黑色石头构成，每走几步，就能看到一道类似石碑的石质突起从地面伸出，短则十几米，长则上百米。

也许是埋在深海太久了，地面格外滑腻，一层黑绿色的黏液遍布周围，踩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气味和脚感都让人想起未消化完全的呕吐物。

为了避免接触令人恶心的黏液，三人选择飞行赶路。

向大陆内飞行一段时间，逐渐能看到破碎城市的遗迹。

根据传说中记载，被深海之主拖入深海的失落大陆，上面曾经诞生过一个强大的文明，他们拥有远超同时期其他国家的科技，他们建造的城市，即便神明见了都要为之感叹。

从保留的遗迹来看，或许并不算夸大。

因为在遗迹中，随处可见百米高的巨大石碑，石碑上刻满了象形文字。

在几千年前，想制作这样的石碑可是大工程。

远离三人的地方，真我解除海巨人变身，也行走在城市遗迹中。

他手中提着四方岁火灯，红色的岁火在黑暗中散发着光芒，四周的黑暗想要将岁火压灭，可岁火却丝毫不受影响。

从某种角度来说，岁火本身也代表某种规则，不亚于大圣母用中位神规则凝聚出的白色圣火。

深渊游戏认可的道具，似乎比想象中更加强大。

他提着灯笼，找到一座格外高大的石碑，用岁火烧干净上面的黏液，然后取出全知水晶，说道：

“翻译一下。”

片刻之后，一长串文字涌入吴常脑海。

文字的内容缺乏实质，都是赞颂神明丰功伟绩的套话，洋洋洒洒上万字，浓缩下来其实就四个字。

永远滴神。

通过翻译后的文字来看，铭刻者是站在失落大陆的角度来写的，但有一点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便是石碑赞颂的神明，竟然是深海之主。

如果不是深海之主将这片陆地沉没之后，在漫长时间自己给自己树立石碑，然后拿着人类规格的工具，一个字一个字给自己敲打赞美词，那祂本身就是这片大陆信奉的神明。

有点意思，该不会大陆的沉没，其实是失落大陆王国居民自己的选择吧。

按照这个思路推断，最早的那些鱼人，会不会就是失落大陆的居民？

有了这个怀疑，吴常便可以寻找类似的石碑或者神庙解读。

终于在一座神庙中，看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神庙记录着所有敬神的仪式，在最后一则记录中，提到西兰国国王，兼海洋大祭司的名字，达刚。

对上了。

难怪深海之主能够在荒界凝聚出相对完整的神国，原来是距离位面中心不远处的西兰国，他们举国之力用信仰在奉养深海之主。

举国之力奉养神明，却沦落到王国沉没，臣民化作鱼人，永远生活在黑暗的深海之中。

乍看之下十分讽刺，但仔细想想，西兰国上百万人口，虽然随后只剩下几千只鱼人，但它们的国王达刚是真成了神明。

站在达刚的角度，从人化神，何止是赢，简直赢麻了。

要不是吴常横插一手，深海之主安稳苏醒，连带着位面完成升格。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达刚也能从荒界原生神明，变为真正的下位神，甚至可以随着深海之主的提升，变成中位神，乃至更高。

那才是真的赢，大赢特赢。

可惜他遇到了吴常。

另一边，由于吴常本体这边没有解读石碑上文字的手段，他们没有停留，在大圣母的引导下，一路直奔城市最中心。

西兰国的城市布局，按照同心圆状建构，越向圆心，建筑越密集，建筑的规格也越高。

也许是因为这一原因，城市中心相比于外侧更加完整。

城市圆心的圆形，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神殿，庞大的不祥之感，从神殿紧闭的大门内传出。

大圣母说道：“这里便是神国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