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济公攀关系，巧取朱大常

他趿拉着破僧鞋，步履晃荡歪斜，漫不经心。

眉眼自然而然透出一股不见恶意的戏谑，唇角常挂一抹似笑非笑，手中捏一柄残破的蒲扇，随意懒懒摇动。

他从白烟中走了出来，忽得抽了抽鼻子，扭头看了眼旁边漫烟气来的臭豆腐摊，煽动蒲扇的动作快了几分，随口搭话道：

“喂，大哥，你这臭豆腐比狗屎臭啊。”

摊主扫了他一眼：“去去去，臭和尚滚一边去，狗屎臭味都盖不住你身上的味道啊！”

济公作势拉起破袖子：“我警告你不要乱说话，我分明就是美貌与智慧并重，即便如今落魄了，也依旧遮不住我这俊俏的面庞！”

摊主冷笑一声，见这臭和尚还没走，当即站起身来扯掉衣裳，露出那满身的腱子肉。

济公瞪大眼：“喂！吃臭豆腐也能吃成这么壮的吗？！”

摊主一边展示肌肉：“所以我的生意才这么好，别废话了，赶紧走开。”

济公则是后退着放狠话，伸出手指了指：“开玩笑，我降龙罗汉下凡我会怕你？当真是无知无畏，我走是因为怕一旦动起手来，我自己都控制不住我自己，伤到你后，卖臭豆腐那点钱都不够治病的！”

济公说的是真话，即便已经是凡人肉身，但他想整治一个凡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但摊主听后重新披上衣裳，却道：“神经病。”

济公转身就走，从人群后走过，暗自苦恼。

‘如今我已经觉醒前世神仙记忆，知晓天上曾经发生过的一切，怪不得冥冥中总感觉有什么事情需要去做完，只是想要度化九世之人谈何容易？’

他刚刚去找过朱大常，也就是人人喊着的大肿乞丐。

本想着从薄弱的环节入手，这个‘九世乞丐’应该最好化解，可是却不想居然成为了他降龙遇见的第一个难题。

那朱大常油盐不进，给他金银财宝他都花不来，带他去全城镇最高级的酒楼让他放开来随便点，结果朱大常连话都不敢说、抱着一堆黄金半天点不来一个菜，最终居然跑出去啃潲水。

济公有些失落，忽然感到无力，原本想好的手段落在对方身上一点作用都没有。

蒲扇轻扇，他脚下的步幅加快，似乎又想到了点子，从人群中走出。

可就在刚走出人群，这冷不丁随意打眼一看的瞬间，济公愣住。

随后脸上迅速蔓延喜色，明明是走路，却像是已经跑起来一般，三两步冲到了那人面前。

林厌自离开了镇江没多久，一拍脑袋暗骂自己先入为主了，忽然想起来这个诸天世界分明是有编制神仙的，哪里还用得着他自己一点点寻清河镇？

直接降落在地面，从地下喊了一位土地公上来。

还真别说，那土地公还有些时髦，在他那木头杖子顶端按了几下，凑到耳边跟手机似的，千里传音便就互通完消息，告知了林厌清河镇所在位置。

那地界上的小仙没见过林厌身上的牌子，自然也就认不出林厌身份，但还好他能感知到林厌浑身法力纯粹，既像是天庭的官，又像是地府的大人物，不敢得罪，只好满足其要求遂放行。

不过关于林厌的出现，他已经禀报了天庭，只等回应。

不过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待得天庭回应，怕是都不知道多久过去了。

林厌找到了清河镇。

这不，这才刚进来没多久，一切都还新鲜着，打算逛一逛再去找降龙，没成想着一下子撞了面，那降龙一脸兴奋地迎到面前来。

这还是头一个，这让往往都是主动去接触剧情人物的林厌，有些不习惯。

济公快步走来，还没等林厌出声，便犹如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地吐出一连串的话来。

济公：“哎，老兄，你怎么在这里？”

济公自来熟，在停顿了一下后主动撩起自己脸庞两边垂下的绾结乱发，将脸送到了林厌面前，用力眨了眨眼睛。

然后迅速归位。

“诶，我知道你可能不大认识我了，当年咱们在下面有过一面之缘呐老兄，你该不会忘记了吧？”

济公绕到林厌身边，抬手虚揽他的肩头，然后压低声音，一副密谋作态，吐字如珠：

“哎，老兄，大家好不容易在人间遇见，见面也是缘分。”

“最近兄弟手上手头上有点紧，也不跟你多要，来个万儿八千两黄金应应急就可以了，等以后我回到上面了，帮你说几句好话也是很容易的滴。”

“到时候就是有难同享，有苦同当，我认你当亲兄弟啊！”

刚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出了真话，济公连忙用拿蒲扇的那只手捂住嘴，一双眼睛微动，似乎在想该怎么圆回来，却不想听见林厌回问道。

“你要钱做什么？”

济公瞧见有戏，忙解释道：“先说好我可没有犯事，就是和天上那群老不隆冬的有一个赌约，事情是这样的……”

济公将整个事情说了一遍，总之最后就是他要下凡，还被剥夺全部仙家法力，只许凡人之身行事，除了蒲扇的每天三次施法之外，不能用神力强行改命。

说完，济公展示了一下他的【心想事成扇】。

凡人之身使用也能发挥出威力来，而且功能全面，一挥扇子想啥来啥，是个宝物。

只是林厌听后却摇了摇头。

济公呆了：“不行？”

林厌没有直接回应，反问：“你觉得若是我出手相助，你们这个赌约还算成吗？”

济公还以为林厌担心什么呢。

当即一边抖腿一边坏笑道：“你不用神力不就可以了。”

“我看道友浑身富贵之气缠身，身上金光似隐若无，竟还隐隐与我佛门有些关联，拿点黄白之物出来绝对难不住道友。”

别说，济公还看得挺准。

黄金、白银、钻石，这些自然矿物往往都是硬通货。

林厌如今的修为越来越高，自然是要打巅峰赛的，可越面对的敌人越强，整个世界背景就越趋近于古代，所以当然多多少少地要准备一些。

林厌背过手，故作掐指一算：“你是要去改变那九世乞丐的命数？”

济公心头一惊，暗道眼前这

位仙家的修为不低，自己与天庭联系紧密、如今更是觉醒了神仙宿慧与伏虎、麒麟怪打过照面，身上发生的事情应当是被天机遮掩的，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快就算出来了。

明面上还是笑容不变，遮掩也没有用，干脆直接说清楚就好：

“嘿呀，我一提到那朱大常就来气！”

“给他变出金银财宝来花，他居然临阵脱逃，九世乞丐简直卑微到了骨头里，一时半会改不了。”

济公眼前一亮，快行两步：“所以我就想啊，假的不想，干脆直接给他来真的，我就让他真的成为财主，实打实的掌握自己的命运，到时候他就算是再想啃潲水，怕是也觉得不符合身份了，我就不信还改不了他的命！”

聊着聊着，二人脚下生风，来到一处阴凉亭子。

林厌看向远处，却摇了摇头。

济公不解，再问道：“又怎么不行了？”

林厌解释道：“出发点就有问题。”

“在我成仙之前，家乡有一句古话，叫做‘要拥有高配得感’。”

济公：“配得感……是什么东西？”

林厌道：“简单来说，就是人对自己实际价值的清晰认知，坚信到甚至成为一种信念，支撑自己的‘道心’与‘行事准则’。”

济公拿着蒲扇根挠了挠脑壳，本以为佛家的那套本就兜兜转转、能参悟已经算有智慧了，而如今林厌说的这套却压根都听不懂。

但是最后的‘道心’他算是听懂了。

那朱大常九世乞丐，不就是道心都被踩到臭水沟里头去了，所以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吗？

毕竟又有谁天生生来就像卑贱、任人凌辱的？

济公感觉好像通过林厌的开导抓住了些什么，但是转瞬即逝，思绪又回到了帮助朱大常变得有钱的路径上。

但这么看来，这改变外在是行不通的，朱大常的问题在心里，不能施展法术强行改变朱大常的性格，又该怎么做？

济公忙追问。

林厌继续道：“高配得感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要发自内心地相信自己值得拥有美好事物。”

“你接触的那个朱大常不是用拳脚和黄金就能摆平的，相信你也已经发现了，当他面对黄金的时候、坐进城镇第一好的酒楼的时候，第一时间的不是感到新奇和开心，反倒开始惶恐不安、如坐针毡，摆明就是‘低配得感’占据了他的全部。”

“你就算是让当今皇帝改姓朱，认他为太子，背靠天下最大的势力，怕是也没办法治好他，他该是烂泥就还是一团烂泥。”

济公适时问道：“那该怎么给他改变过来呢？”

林厌在石椅上坐下，挥手间桌上便出现了好菜和从没见过的好酒。

两人吃吃喝喝好一阵，林厌才说道。

“你跟他好生生的来，好生生的说是没有用，还是要强制。”

济公满嘴流油，嗦进一根青菜：“强制？不行不行，强制只没办法让他大彻大悟的，再说了赌约也不允许我这样做。”

林厌道：“没让你强制改变他的心性，是让你去强制让他做些什么，然后做着做着渐渐改变心性。”

“而想要达成这一点，势必就需要先给他一个预期，或者说可以奋斗的目标。”

济公疑惑：“可你刚说了他是‘低配得感’，就算有了目标，怕是也只会暗戳戳地藏起来，一点不争气，第二天又跟条死鱼似的躺在地上捡人家吃剩的东西。”

林厌却笑了：“这一次不一样。”

济公问：“哪里不一样？”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日落黄昏--

街道上经过的人们浑身疲惫，顾不上欣赏美好落日，便又要匆匆忙忙回到家里去，毕竟一旦天色暗下来，那可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朱大常蜷缩在路边上，手里抓着一根残留着汁水的鸡架，那是又舔又蹭，连骨头都不放过，一同放进嘴里嚼了。

别说，朱大常虽然是乞丐，甚至是乞丐里最低贱的那种，但是一身肉膘一点不比正常人少。

全因此地繁华，经济好了、人们的衣食住行就好，衣食住行好了，乞丐也就更有几率不劳而获。

反正要的也不是银钱，就是些剩菜剩饭、残枝烂叶，旁人最多骂上一句，也不会怎么地，毕竟要真是出手教训都嫌弃脏了手，如此分析来，难怪他得过且过。

今天朱大常吃了个半饱，本以为今天半日就要这样结束了，将骨头塞进嘴里，手在身上蹭了蹭，心满意足。

正要起身找个免得淋雨的好地方睡觉，却不想忽然听见远处一道刺耳尖叫传来。

“啊！！救命啊！谁快来救救我啊！！”

女人叫声凄厉，回头率不必四舍五入，直接百分之百。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热闹去了。

朱大常刚要走，见人群靠过去，他也就靠了过去。

只见前面女人好像被一道黑衣身影搂在怀里带走，外头一人踩踏屋顶砖瓦、凭空飞起，起起落落间长发飞舞。

再加上其面润如玉，剑眉飞扬，眼含流彩，衣袂随风翻卷，身姿矫捷如隼，见者无不称一句风采绝世。

前头黑衣人低头看了眼女人，压低声音：“喂，你能不能叫的真一点？连演戏剧的都不如啊！”

女人的脸瞬息变出一张俊脸，对黑衣人抛了一个媚眼。

黑衣人登时作势呕吐，女人坏笑不止。

“好了，快准备好结束了，朱大常就在下面看着。”

两人一对眼神，黑衣人连忙装作脚下打滑，一不留神就让后头的少年侠客给追上。

屋脊遮挡，人们看不全，只看见少年侠客与之缠斗良久，终于将其打败，再将少女救回，少女趴在少年怀里，满脸羞红。

下面就开始起哄凑热闹，非说两人乃是绝世情缘，要让两人终成眷属。

少年侠客爽朗大笑一声，随后带着少女便消失了。

看完热闹，人群散去。

唯独留下浑身烂衣裳的朱大常愣在原地，面颊微微鼓着，他还含着鸡骨头没能咬碎咽下去。

刚刚看着那少年侠客行侠仗义的画面，朱大常甚至

都忘记了嚼骨头，一时间看得痴了进去。

好一会，待街道上都快看不多少人了，朱大常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仿佛寻常人都该热血沸腾了，可朱大常却只是抓了抓屁股蛋，然后又转身回去按照计划寻了一处避雨屋檐睡觉了。

少侠带着少女一个闪身，就回到了国清寺。

少女跳下身，用力抹了一把满脸的胭脂水粉，登时便显现出扎着女子发髻的济公脸庞来。

他下意识托了托胸口，反应过来装模作样地念了声‘罪过罪过’，然后才来到少侠身前。

“道友，我看朱大常好像都看愣住了，这次有戏啊！”

林厌却沉住气：“早的很，这么容易搞定也不会叫九世乞丐了，先让他缓一缓，第二幕才刚要登场。”

说罢，林厌主动走进国清寺内，与庙内诸位小神仙打了个照面，再看向菩萨像。

此界真有神佛，只是强度不会有正统仙佛高，那玉帝看起来就像是搞笑来的。

西方的观音大士从头到尾没出过手，但看逼格比玉帝还高，最后群仙都以为是降龙输了，却不想还是观音大士点出，实际上降龙罗汉对三位九世之人的影响已经深种，待济颠一死，立刻生根发芽。

所以这个观音，倒是可以多留意一下。

而当林厌从正门走入，观音大士的金身都毫无反应，他干脆直接将神台推开。

济公连帮林厌道了句：“有怪莫怪，情况紧急。”

不知道林厌想做什么，但林厌既然都帮了他，那他降龙也是记得住恩情的，此举不过顺手而已。

随后便看见林厌破开国清寺地砖，直接从地下挖出了一根金色权杖。

“这是什么？”

林厌看着权杖，发现果然是一件宝物，便直接收起。

“本君此行便是为了这柄权杖曾经的所有者而来，现如今他虽被镇压九幽之下，却好似还在蠢蠢欲动，这柄权杖带有黑罗刹的几分力量，黑罗刹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来取走，所以与其放在国清寺不如放在我这里更为妥当。”

若是这观音大士愿意出手，那黑罗刹自然是无法得手的。

但是问题就在她是在借此局，助降龙参透自身，达成神性之下的人性圆满，也算是降龙历练的一部分，又怎么可能出手帮他？

所以不如就放在林厌这里，林厌干脆直接给他炼成【星河百宝图】的一部分，叫那黑罗刹想拿都拿不走，简直是一举两得。

再挥手之间，遍地被拆开的砖块便已经被济公，动用今日蒲扇份额，给恢复成了原状。

济公碎碎念：“清河镇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我给你说，那老和尚心善通透，但是却见不得国清寺有损，你做了我就当没看见，都是为了凡间嘛，能理解，但是却千万别让他给瞧见了。”

忙活完，济公给了庙里那群神仙一个眼神，才与林厌一同离开。

是夜--

雷鸣电闪，天上刚响了两声便下起倾盆大雨来。

朱大常侧身躲在屋檐下，台阶之上。

晚上遇见下雨太正常，朱大常都已经习惯，浑身蜷缩手臂抱在一起，今天油水不错，他还喝了一口客人的漱口酒，浑身暖暖的，就进入了梦乡。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这天下竟然有一个名为〖丐帮〗的帮派，虽然全都是乞丐，但正是因此，所以居然成为了天下第一大门派。

人数最多，耳目最广，高手遍布天南地北。

而朱大常则是阴差阳错地成为了〖丐帮〗的帮主，梦里他又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是受到天上神仙的帮助，得到了绝世武功的传承，打遍天下无敌手，连帮内至宝的《打狗棒法》也绝非对手，待得他功成名就，以往人见人嫌的乞丐之身，成为天下赫赫有名的一代大侠之后。

朱大常功成名就，退位让贤，回到家乡清河镇，再拜见那不曾显露过容颜的神仙师傅。

当梦境开始偏移不稳，梦里的整个房子都在晃动。

朱大常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个人都已经沉浸在故事里，最后一瞬一个腾飞来到师傅面前拜见，终于看清楚了师傅的真面目。

“你……”

朱大常瞪大双眼。

赫然发现，眼前的师傅面容如此眼熟，竟就是他曾经在清河镇内收他为徒的那个破衣和尚。

呼--！

朱大常呼吸急促地醒来，醒过来一看，才发现是一条野狗正在拉扯他的裤腿。

朱大常情急之下害怕地抱着脑袋连踹几脚，只听见一阵呜咽声，野狗跑远，而他浑身湿透，这梦也就醒了过来。

朱大常双眼失神。

在梦中，他是盖世大侠、号令天下乞丐，无有不从。

但是当醒来的时候，他却还睡在路边上，被街上野狗欺负。

这梦里梦外的反差之大，饶是朱大常心态稳固、铁桶一片的认为自己就是个烂乞丐，早就认了命，却依旧感觉落差，一时间不能适应和接受。

这时雨停了。

朱大常望着夜空，长长的叹了口气，没有言语，双眸中也看不出情绪。

但是暗中一人一仙却对视一眼，笑而击掌。

因为一颗‘丐帮大侠’的种子，已经成功在朱大常的内心深处种下，也许要不了多久便可以生根发芽。

次日一早，吃早饭。

济公要了碗素面，吃着吃着还对摊主打趣，说他要是没钱能不能白吃。

摊主看了眼济公，再看了眼坐在济公对面的林厌的穿着气度，和气的笑着回应‘大师您说笑了’，便又转过头去捞面了。

济公问林厌：“你怎么想出这个办法来的？”

济公问的是为什么林厌会想到帮朱大常成为大侠，然后让他在成为大侠的路途上觉醒本我，直面内心。

林厌笑而不语，显得神秘。

实际上，就朱大常这个模板。

甘愿为奴，别人无论怎么践踏都选择顺从，内心自卑又渴望尊严，自我价值观彻底破碎……

这一听起来人设就十分熟悉。

转而一想，这不纯纯就是那家破人亡的聚贤庄少庄主——游坦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