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原来你也在这里

王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也只亮了三秒。

三秒后，她脸上的兴奋就变成了纠结，整张脸皱得跟咸菜似的，在原地转了两圈，嘴里念念有词。

“她有钱……但又不给我……不对，曦曦说她给……但她万一不给呢？不给的话我岂不是白跑了？外面那么多怪物……”

林曦看着她，这场面像极了她家楼下那只要吃不敢吃、要跑又舍不得火腿肠的流浪猫。

“王姨，你实在不想去的话，就在这儿等我？”

王姨猛地抬头，瞪了她一眼：“等什么等？你连辣条都没有，我等死吗？”

说完又开始转圈，“但你走了我一个人在这儿，万一再来个穿墙的……你那蚊子卡也用完了……”

林曦耐心地等着，毕竟这是她唯一能见到的活人房东了，不能把关系搞太僵。

王姨转了大概有十七八圈，终于停下来，一拍大腿：“不行，我得回去找我老头子！他那把老骨头，没有我他可咋活？”

“那您快去吧。”林曦真心实意地说。

“你这话说的，像赶我走似的！”王姨又瞪了她一眼，但这次眼神里多了一点担忧，“你……你自己小心点，那姓陆的要是不给你交房租，你就回来，房租的事儿……咱再说。”

说完，王姨攥着她那宝贝手机，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隔壁的楼道。林曦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中，心里忽然有点暖。

这个抠门又嘴硬的老太太，其实人还挺不错的。

但感动只持续了两秒钟，因为她转过身，看见街对面有一只像螳螂一样的巨大生物正蹲在一辆报废的公交车上，绿色的复眼像探照灯一样扫来扫去。

它大约有两米高，前臂是两把锯齿状的镰刀，身上披着暗绿色的甲壳，脑袋能三百六十度旋转——此刻正在慢慢地，慢慢地，转向她这个方向。

林曦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没敢跑，而是慢慢后退，假装自己是一棵长在路边的人形植物。螳螂的眼睛对静止的东西不太敏感，只要她不动——

螳螂的头猛地停住了，一双巨大的复眼精准地锁定了她。

终于逮到了！它猛的张开了嘴。

那张嘴里没有牙齿，但有一根很细像吸管一样的口器，正对着她的方向缓缓伸出来。

林曦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抖音科普：螳螂是怎么吃东西的。先咬住猎物的脖子，然后从头开始啃，一边啃一边用那根口器吸……

啊！她撒腿就跑。

身后传来“咔嚓”一声，那是螳螂镰刀前臂切断公交车顶铁皮的声响。接着是沉重的跳跃声，嘣嘣嘣的—它速度惊人，正在甩开了追她。

妈妈咪呀！太恐怖了！林曦撒丫子逃命，转头跑进了一条小巷，螳螂紧随其后。

小巷里堆满了垃圾桶和杂物，她左躲右闪，身后的螳螂直接把垃圾桶劈成两半，垃圾像烟花一样炸开。

“你不是螳螂吗？你吃你的虫子去啊！追我干毛啊！”林曦边跑边喊，声音都变调了。

螳螂没有回答，但它的复眼闪烁着兴奋的光，那根口器在空中不停地伸缩，像在细细品尝她的气味。

林曦冲出小巷，横穿一条马路，翻过一辆侧翻的面包车，跳进另一条街。她的肺快要炸了，腿也软得像面条，但她不敢停。

千钧一发之际，她看见了一家超市。

街角的一家小型超市，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招牌掉了一半，勉强能认出“利民超市”三个字。

她几乎没有犹豫，冲着那道缝隙就钻了进去。

身后，螳螂的镰刀擦着她的鞋底划过，砍在卷帘门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她连滚带爬地翻进去，手忙脚乱地去拽卷帘门。

门被螳螂的前臂卡住了，合不上。

那双复眼凑到了缝隙处，直勾勾地盯着她，口器已经伸了进来，像一根灰色的软管，在空气中探索。

林曦抓起收银台上的一瓶矿泉水砸了过去，正中那根口器。螳螂猛地缩了回去，发出尖锐的嘶鸣。

她趁机关上了卷帘门，再用旁边的一箱饮料顶住。

外面传来镰刀砸门的巨响，每一下都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但庆幸的是，卷帘门居然撑住了，螳螂砸了几十下，动静渐渐小了，最后消失。

林曦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上下全是灰，右手掌心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直往外渗。

她这才有空打量这间超市。

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各种商品——方便面、饼干、矿泉水、卫生纸。

收银台的抽屉开着，里面的现金早就被抢光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泡面味混在一起的奇怪气息。

林曦皱眉，不得不说自己命挺好的，就是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通知陆百万，直到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好—欢迎光临末世超市。”

林曦的脑子“嗡”了一下，这声音她也太熟悉了，熟悉到她能闭着眼睛想象出说这句话的人此刻的表情——那种贱兮兮的、欠揍的表情。

随着声落，超市最里面的一排货架后面，探出一个脑袋来。

那个脑袋上顶着五颜六色的脏辫，耳朵上挂了四个耳环，鼻梁上架着一副巨大的圆框眼镜，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陆百万。

两个人对视了整整三秒。

林曦指着她半晌说不出话，陆佰万从货架后面跳出来，双手叉腰，恶人先告状一般说道：“曦曦我就知道你会来，咱俩这是不是叫心有灵犀？”

林曦指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嗓子眼堵得厉害，她冒着生命危险去找她，结果她还不在家，在这里多清闲！

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你嘴里的棒棒糖哪里来的？”

陆百万愣了愣，她抽出棒棒糖看了看，又抬头看了一眼林曦，理所当然地说：“超市里拿的啊，不然呢？我有病啊自己带棒棒糖逃难？”

林曦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陆佰万面前一把抱住了她，虽然百万没有在家里等着她过去，但是这个超市的路线分明就是要去找自己呢！

困在这里也好，省得她要面对人去楼空，乱七八糟瞎想。

她闺蜜还是老样子，一米六的个头，瘦得跟竹竿似的，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我就这样你能把我怎么着”的欠揍气息。

“你怎么在这儿的？”林曦抹了一把脸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