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哭泣的伪神

“不要！”

虚影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惊魂未定，一阵急促的喘息，冷汗浸透了自己的睡衣。

又是一段噩梦，梦里似乎有故友的挥手别离，还有一只庞大到仿佛遮蔽了整个天空的巨型蜘蛛……还有萧遥，那个笼罩在苍蓝色火焰里的少年，带着一脸悲哀的肃穆。

但当自己的梦醒之后，除了这些细节，他一点也记不清在噩梦里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心好痛。

“总感觉，似乎在我不知道的角落里，正在发生一些很可怕的事情……”虚影喃喃自语，转头看着窗外的夜空，今天夜晚云层很厚，看不到星光的闪烁，“夜长梦多啊……等我明天，啊不，应该是今天结婚之后，就尽快带着特别行动队的人离开吧……”

已经离开董斌和洛梦云很久了，虽然都有点习惯现在的生活了，不过说到底……还真的有点想他们了。

现在想一想，虽然由于萧遥的缘故他们对待自己难免有些不自然，不过总体来说他们对自己还是挺不错的——至少他们从未把自己当成萧遥的替代品，他们一直都把自己看成一个独立的个体，这是一种尊重。

不知道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就要结婚了，会怎么想？

“结婚啊……”虚影没由来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结婚？我就要结婚了啊……”

好吧，他承认自己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总感觉……好快啊，自己还只是一个两岁的孩子啊啊啊啊啊！

“咳咳，清醒一点好不好！”虚影尴尬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将自己从那种莫名的紧张之中摆脱出来。

至少，是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至少，自己已经下定了决心。虽然仅仅认识了几天，有些仓促，但自己和左雨蕊，应该会幸福吧……

“你烦恼够了吗？”女孩清冽的声音响起，直接把虚影吓了一跳。

“你……你……你是伪神？”虚影很快就看到了那个坐在桌子旁，正在百无聊赖的拨动那一束插花的银发小女孩。

他原本还下意识想问小女孩是怎么进来的，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她是伪神，她想要去什么地方，这世界上还真没有几个人能拦住她。

“叫我依依！”小女孩很是不满的说，随后低声嘟囔着，“也不知道你这种一到关键时候就紧张到可笑的毛病是怎么惯出来的……”

“呃……”虚影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了笑。

他很快就觉察到，依依似乎并不是在和自己说话，更像是透过自己的身体，注视着另一个灵魂。在那双亮晶晶的美丽眸子里，似乎倒映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在她的心里……萧遥一定非常重要吧……

“好吧，依依。嗯，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虚影点了点头，“是……萧遥给你……”

“就是那个笨蛋哥哥！给我取名字的时候也不长点心！也不问我喜欢东方风格还是西方风格，也不问我想要几个字的名字，就那么自顾自的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一提到萧遥，依依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似乎连小丫头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所说的话语一下子多了很多。

“可这个名字……你也很喜欢吧……”虚影试探性的问。

原本还打算继续抱怨下去的小女孩一下子卡壳了，半晌才压低声音说：“算是吧……所以我就姑且听他的了……”

短暂的沉默。

依依仿佛打开了话匣子，酝酿了一下之后就喋喋不休的一口气说出了一大串的话语：“萧遥有时候真的就是个笨蛋！我和他说好的，只是让他暂时保护我一下，说不定我那一天就会不辞而别……结果他说什么——让我假冒他的妹妹便于安排行动……然后谁能想到，这个死萝莉控妹控还真就把那时候我随便答应的事情当真了！”

“都说了我不是人类，还老是按照人类小女孩的模式来照顾我……每天逼着我按时休息，按时吃饭，还总是板着脸训我，可我就知道他舍不得打我；总是用自己的零花钱偷着给我买我并不怎么爱吃的零食，我还得辛辛苦苦假装出爱吃的模样；变着花样给我买新衣服，明明都知道我对衣服不感冒……”

虚影一言不发的看着小女孩一连串的抱怨，只是他能清清楚楚的听出，女孩声音里越来越明显的哽咽，以及珍珠一般沿着女孩白皙的脸庞滑落的泪水。

“笨蛋哥哥……明明人家好不容易开始多多少少在乎你一点……为什么，为什么你就这么死掉了……你不是答应过要一直保护我吗……你这个骗子！你这个叛徒！”依依终于再也无法强迫自己保持那种高冷的模样，她将头埋再桌子上放声大哭。

她早已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伪神了，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哥哥的小女孩。

“哥哥，我是依依……我不做这个世界的伪神，我只做你的妹妹，你能回来抱抱我吗……对不起，对不起……”女孩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低语，晶莹的泪水在她的眼角滑落，“哥哥，我以后叫萧依依，好吗？”

“……好的。”虚影双臂僵硬的伸开，他沉默了一会，轻轻环绕着抱住女孩娇小的身体。

时间没有过去多久，但却又显得温馨而余韵悠长。

依依轻轻挣脱了虚影的怀抱，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低下头轻声说：“谢谢你……是我刚刚失态了，抱歉。麻烦忘记我刚刚说的话吧，祝你和左雨蕊幸福。”

虚影沉默的看着依依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之中，一时之间连即将结婚带来的喜悦都淡去了很多。

有些爱像断线纸鸢，结局悲余手中线；有些情入苦难回绵，窗间月夕夕成缺。

……

“已经告别了吗？”灰翼之王趴在依依的肩膀上问道，它很自觉的忽视掉了依依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算是吧……”依依心不在焉的点点头，“萧遥会归来，虚影也未必就会消失。毕竟，就连灰翼之王都能与萧遥共存，虚影也可以。”

“是啊，这从来就不是问题。”灰翼之王叹息了一下，

“虽然我

们早就有过‘克隆体自我意识觉醒’的备案，但是谁又能真正的想到，这么快虚影就能诞生出于萧遥完全不同的自我呢？人类的感情，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

“是的，人类的感情之强大……或许就是人类文明有别于这颗星球上存在过的其他文明的最明显的特征吧……”依依轻轻叹了口气，“就连神，都甘愿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感情而选择降格为人……”

这一句话，没有人比她更有立场言说。

“已经足够了……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只有等待了。”依依抬起头看着天空，“你去盯紧虚影以防万一，我去监视四周……但愿灯影陆山不会来吧，但就算是他来了，我也会将他挡在外面。”

“嗯，注意安全，虽然我倒是不觉得灯影陆山真的会来。你是不是……有什么预感？”灰翼之王表示了赞同，只是抬起头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依依。

“没有，”依依断然否决，“灯影陆山所在的层次，早就不是任何人能够进行任何预言的了……提丰家族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预言家了，可他们却无法预言有我在的江洛，只是因为我的信息量早已超越了他们的预知能力承载的极限。同样的，任何的预知能量也无法触及接近了我这个层次的灯影陆山和夜空，就连我本人也做不到。不过，他们同样也无法预测我的行为。”

“那我们就只能祈祷他不会来了……反正一直以来，灯影陆山总是玩失踪，很多时候就连灯影家族的人都无从准确的判断家主的去向，那么就祈祷他现在处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吧。”灰翼之王有些无奈，它默默的抬起小爪子，“那就再见了，祝你好运。”

“再见。”依依轻轻点点头，伸出手和那只小爪子握了一下。两人心照不宣，假如萧遥的真的能够归来，那么这一次的分别恐怕就是永别了。

看着灰翼之王扇动翅膀一点点远去，直到确定了再也看不到的时候，依依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近乎脱力一般依靠在了一旁的座椅上。

“呵，原来……我也学会说谎了……”依依苦笑了一下，她越发感觉，自己已经越来越接近一个普通的“人”了。

但是，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内在的“神性”一点点被人性取代，这会导致她越来越无法适应自身那过于强大的力量。

至少在这个时候来说，这简直槽糕透顶。

“空有神祗一般强大的身体和能量，却塞了一颗懦弱的人类内心在里面……我们的伪神啊，想不到你居然自甘堕落到了这种程度。”

那熟悉的声音跨越了无穷的时空，居然直接投影到自己的精神世界之中。冰冷而干脆，令人不由得感到寒意凛然。

依依默默的抬起头，向着声音传来的那个维度投去远远的一瞥——

“你来了，灯影陆山。”

依依很清楚，刚刚的自己欺骗了灰翼之王——自己一直都很清楚一件事情：灯影陆山并不是很有可能会来，灯影陆山是一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