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诞生于虚无中的梦魇

如同人最深的噩梦里恶魔的真实投影，那个扭曲的怪物撕咬自己自己手中的肉块，喉咙里发出威胁一般的低吼。

董斌还记得那些碎肉原本的主人，是那个喜欢开自己的伊迪丝玩笑的小个子，虽然看起来是个轻浮的人，但是董斌却能知道……那是依旧一个好人。

董斌最后给这支队伍把关的时候，他了解到了这个小个子的故事——为了供引以为傲的妹妹上学，他心甘情愿在这个冻死人的鬼地方日复一日的工作。很俗套的故事，很没有新意的故事，但却真实的让人无可奈何。

而这个好人死了，甚至死前他可能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杀死了自己，他死前看到的一幕只是恐怖而嗜血的怪物。

“怪物……”暴风雪中，董斌抽出了自己的骨剑，面无表情的站在怪物和其余帐篷之间，“放下他。”

怪物有着骷髅一般的身形，一层淡黄色的皮肤依附在骨头架上，透明的脏器直接暴露在肋骨之间，其中还能看到吞食下去蠕动的肉块。那个怪物脚下的那个帐篷已经完全被撕碎了，董斌不知道里面还有几个人活着。

“亡灵？活死人？巫妖？”董斌一连作出了好几个猜测，但是他都没有办法确定，“不，感觉完全不一样……这难道是一个新的梦魇品种？”

怪物丢下了手里渐渐冷下去的肉块，在极度的低温中，那些它所嗜好的温暖的血液已经冻结了。它感受到了，更多、更优质的血液在眼前的少年身体里流淌，捕食的欲望一瞬间压制了其他所有。

这具巨大的骷髅架子以与枯槁的身体不相符的力量和速度朝着它的猎物扑了过去，董斌这才注意到它的双手并不对称，一只是爪子，一只是连接成整体的一个钩子，锋利的边缘上都还沾染着冻结的鲜血。

“不……这个怪物，根本就是一个全新的梦魇物种！”董斌低声说，身形一侧，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横切而过，斩落了怪物的一只手臂，“麻烦了，在极北之地见到新的梦魇品种？难道黄泉在这里搞鬼了？”

董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黄泉会不会在这里制造了一个江洛那样的两界之门，想要从这里入侵现实，但他随即又否定了这个观点——毕竟他曾经是黄泉之将，黄泉的某些特征和气息，他还是清楚的，而这里丝毫不存在黄泉的任何踪迹。

反手一剑，在怪物进行下一次攻击前切断了怪物的头颅，结束了这场战斗。

“算个小小的热身吧……咦？”董斌想要捡起怪物的残躯研究一下，然而……“融化了？”

怪物的断臂、头颅和躯干，几乎就在一眨眼之间融化为了一种无色液体，那种粘稠的液体还没有来得及凝结，就直接消散在了原地。

“什么情况？”董斌保持着捡东西的姿态迟疑了一会儿，他可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骨气”的梦魇——输归输、死归死……我的身子你别想碰！

“这就有

点难搞了……”董斌慢慢站直了身体，他把那个帐篷里幸存下来，还惊魂未定的几个人带了回来，刚刚想找伊迪丝商量下一步计划的时刻，他猛地注意到了不对——

在几乎吹的人站不稳的暴风里，能看到周围无数影影绰绰的扭曲身形——巨大而异变的骨狼、胸口血红的白熊、浑身生长着章鱼触须一般的生物……还有更多的怪物，身形怪异到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

“这个鬼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梦魇？貌似还都是我没有见过的类型。”董斌将骨剑插入地下，很快就放弃了详细计数——反正在这个数量的梦魇面前，他能保护身后人们的周全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视线偏转，就在这一瞬间，董斌的视线瞥到了某个人的身影，顿时一股凉意席卷全身，整个人都仿佛冰雕一般呆滞在了原地。

中年人模样，脸上还带着一点书卷气，同时还让人产生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灯影陆山。

杀死了萧遥的灯影陆山，灯影家族的最高支配者灯影陆山！

灯影陆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灯影陆山怎么会与那么多诡异的梦魇为伍？这一系列的问题，疯狂的在自己混乱的脑海里迸发，让董斌甚至连思考问题答案的思维间隙都没有。

震惊、恐惧……最后是释然。

既然已经无可避免，那么不妨酣畅淋漓的燃烧！

董斌拔起来了骨剑，用骨剑指向暴风雪中的那个身影：“混蛋！是你杀了萧遥，现在你居然还真有胆子站在我的面前？”

灯影陆山的身形纹丝不动，就像是一座没有知觉的冰雕。

“董斌！你怎么走这么快不等我一下？”伊迪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离自己很近，但声音却仿佛很远——灯影家族骤然出现带来的错愕，让董斌现在还是有些头重脚轻。

“伊迪丝！带着人快走……我来挡住这个怪物！灯影陆山……不是我们能抗衡的！”董斌一挥手，紧紧的握着自己的骨剑，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全部凝聚。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赢得了灯影陆山，自己现在的状态未必比两年前消化了部分“无名之雾”残余力量的萧遥要强。他只希望自己的拼死一击能多少伤到灯影陆山一点，能多少为身后的人争取一点时间……

“不是你听我说……”

“快走！不用管我！”董斌斩钉截铁。

只是可惜，明明答应过伊迪丝要拯救提丰，想必自己是做不到了……

“可是你得听……”

“不必多说了，灯影陆山是我的仇人，死在这里也算我死得其所了！”董斌眼看着伊迪丝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内心在焦急与恐惧之余还多了一抹感动——人一辈子，能遇到几个愿意生死与共的朋友？

就在董斌满怀激情，心里酝酿着慷慨赴死的豪迈的同时……一句话也没有能说完的伊迪丝小丫头一副无语的神情，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

董斌。

对目前的情况有着充分了解的伊迪丝最终还是看不下去了，她一把揪住董斌的耳朵：“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外面那个根本不是灯影陆山！他只是你的噩梦具象化！假的！假的！听不听得懂？”

董斌呆滞——一秒，两秒，三秒……

“啥？”

“假的！幻象！这只是一个很真实的噩梦！”伊迪丝一口气把话说完了，一脸无语的看着董斌，“所以，你能不能先听我说清楚？”

的确，这么一想，那个冰雕一般站立在哪里的“灯影陆山”，确实不像是真人，至少那种压倒性就完全不具备。

额……这么一说，自己刚刚好像真的挺丢人的……

“你知道梦魇是如何诞生的吗？梦魇是无数的人共同畏惧的形象，在彼岸那个充满无数可能的地方，吮吸着与负面情绪一同孕育的超凡力量而诞生的种族——可以说，梦魇是无数人的思潮具象化。”伊迪丝用极快的语速解释说。

“是的，这一点我了解。”董斌咳嗦了几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从这个定义上将，那些虚假的怪物，的确算得上梦魇——只不过，它们是在我们这些人的思潮里孕育出来的怪物，造就了它们的力量并不是来自彼岸，而是来自……星盘。”

“星盘？提丰家族的星盘系统？”董斌一面警惕着暴风雪里怪物的动作，一面提出了质疑，“那不是你们用于预言的机关吗？”

“星盘里蕴含着极其庞大而异样的能量，我们家族遭受的诅咒……算了解释起来太麻烦，稍后在给你说这件事，我先找一下自己的武器！”伊迪丝有些烦躁的跺了跺脚，从自己的口袋里那出来了一本书……

应该是书吧？但一般的书不至于用金属制作那么厚的封皮，也不至于拴上铁链子就能当成流星锤用吧……

董斌眼角抽动着看着伊迪丝不仅给铁皮书套上了铁链条，顺便还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好几个倒钩与利刃插在书上，将这个流星锤转化为了狼牙棒……

瞬间伊迪丝整个人的画风都不对了好不好？

“这是啥？”

“嗯？我的武器啊，”伊迪丝拎着铁链把那个危险的凶器甩了几下，貌似很满意手感的样子，“我的精神力量和对星光的把握不如父亲，有时候需要物理超度来补足自身攻击力的补足……有问题吗？”

“没有……一点都没有。”董斌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为什么另外两个醒者家族的人一直认为提丰家族的人是一群疯子了。

“听我说，无论是构成它们的力量强弱、还是为它们提供身形模板的我们的思潮强弱，都远远不如在彼岸诞生的那些梦魇——这也是它们的弱点所在，它们只是诞生在虚无里的虚假梦魇。梦魇一诞生就是完整的生命体，而这些半成品，只是依靠弑杀本能行动的一道程序，这也意味着对我们两个来说，它们其实很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