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烽火南境3

西河县的军部战前机关里，之前的恐慌，一夜之间散去。

随着刘衍现身，逼退黄觉，横扫荒野，不仅南淮军部的士气攀升到了顶点，就连原本惶惶不安的后方防线也如打了强心针般稳固下来。

董雄、萧芷若、凌赫三位常委在被黄觉那一剑重创后，伤势极其沉重，短时间内已然无法在战线上露面。

南淮城不得不从内城调遣了一批名门家主。

这些家主皆是媲美高级职业者的战力，这里面除了谢家，叶家等少数名门外，大部分家主平日里养尊处优，前呼后拥。

如今战事危急，他们也被强行拽了出来。

天色微亮，曹胆便接到了军部的急召。

通讯器上的消息只写着“速至河西县军帐”，没有多余的说明，但加上那个加盖了刘氏印信的落款，分量已经足够重了。

他刚从铁牙县的前沿观察哨回来，身上的将官大衣还沾着晨露冻土，接到消息后没有耽搁，直接登上磁悬浮载具。

抵达河西县临时军帐时，天色已经大亮。

帐内灯光通明，中央长桌两侧坐满了南淮军部的高层和几位新到任的名门家主。

空气中弥漫着青色水汽，那是刘衍身上带着的余韵。

主位上，刘衍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正静静坐着，一双深紫色的竖瞳闪烁着淡淡的威严。

“如今西河县将士损失过半，战线吃紧。”一名坐在侧位的军部高层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目光带着试探，落在曹胆身上。

“曹将军的独立师在铁牙县休整多日，兵强马壮。不如……抽调一个主力团入驻河西防线，协助城防？”

此言一出，军帐内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其他几位刚从内城赶来的名门家主面面相觑，有人垂下眼皮看着桌面的纹路，有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明智地闭上了嘴。

谁都知道曹胆是如今刘贺麾下最锋利的刀刃，手底下的独立师装备精良、士气高昂，曹胆本人更是连斩覆灭东济六位顾问委员的凶人。

要从他手里要兵，跟从老虎嘴里拔牙没什么区别。

主位上，刘衍缓缓转过身，深紫色的竖瞳在曹胆身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看那名军部高层的方向，语气平淡：“曹将军，如今正是大战关键时期。你抓紧时间准备一下，抽调一个精锐主力团入驻河西，协防军部。”

曹胆面色不变，面对这位刘氏上代家主、南淮的黄金级中流砥柱，他没有表露出半点不满，反而极其痛快地抱拳应道：“军令如山，属下坚决服从大人军令。”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为难之色：“不过，大人，属下独立师虽然兵员尚可，但主力团抽调后，高端战力便有些捉襟见肘。而且铁牙县距离东济主线过近，东济方面若趁我军后方空虚发动突袭，独立师本部恐难以独力应对。属下恳请大人调配三名高级职业者随军，以策万全。”

刘衍微微点头，紫色的瞳孔中没有波澜。

“理该如此，谢家主、叶家主、凌家三子，你们三人随曹将军同去独立师，配合接下来的东线策动。”

军帐帘幕掀动，漏进来的晨风裹着风雪气息，从桌尾一直穿到桌首，拂过那三名被点名的家主面前。

谢彪、叶修、凌乱秋同时起身抱拳。

曹胆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掠过，又收回来，落在刘衍面前那张摊开的沙盘地图上。

会议一结束，曹胆便带着这三位高级职业者迅速赶回了独立师驻地。

谢彪是谢盼辰的大爷爷，这关系自不用说。

叶修是叶初的二爷爷，内城叶家的顶梁柱。

凌乱秋则是常委凌赫的三儿子，也就是凌波的三叔，常年坐镇家族外务，是个心思比外表看起来缜密得多的中年人。

谢彪叼着雪茄靠在椅背上看沙盘，叶修在检查自己的灵器护腕，凌乱秋则端着茶杯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曹胆将他们带到地牢的时候，谢彪的脚步顿了一下。

地牢深处，电磁结界内的张凯正盘膝坐在地上，浑身的罡气已经消耗殆尽，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他的手腕上戴着能量禁锢环，一层淡蓝色的光膜覆盖在他的体表，阻断了内气恢复的速度。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来人身上扫过，然后又低了下去，没有挣扎，也没有开口，多日来的反复消耗已经磨掉了他身上那股张狂气焰。

谢彪歪着脑袋看了他好一会儿，弹了弹指尖的烟灰：“啧啧，曹胆，你这折磨人的法子真是绝了。这好歹是个高级武道家，现在被你折腾得跟头拉磨的驴似的。”

叶修和凌乱秋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叶修摇了摇头，凌乱秋没有发表评论，只是抬起眼皮看了曹胆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重新估量的意味。

在随后的全军军官大会上，曹胆将谢彪、叶修、凌乱秋三位高级职业者正式介绍给了独立师的各级将领。

台下的军官们听到谢家、叶家

、凌家的名字时，眼神明显亮了几分。

独立师虽然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高级战力的短板一直存在。

曹胆再强也只有一个人，在正面战场上不可能同时覆盖所有的突破口。

有了这三个人的加入，独立师的底气硬了不少。

大会散去后，一间封锁了所有电磁信号的合金密室里，四人围桌而坐。

密室是曹胆让人临时改装出来的，墙壁内侧贴满了信号屏蔽涂层，外层的机械造物哨兵在走廊两侧游弋，任何试图靠近的生物都会被自动记录并发出警报。

“谢将军，接下来的几天，正面防御就得拜托您和两位了。”曹胆将一张东济地区的沙盘地图推开，手指在几条关键路径上比划了一下。

“独立师本部会留在铁牙县作为北线的机动力量，河西防线那边，一团的兵力会按期到位，但如果东济方面有大规模反扑，我需要你们在后方稳住阵脚，不能让前线出现溃口。”

谢彪叼着一根大雪茄，浓郁的烟雾在他的面前升腾，将他的脸庞遮得有些模糊。

他摆了摆手，声音裹在烟雾里：“咱爷俩之间就别扯这些虚礼了，现在是战场，老夫就是你麾下的高级顾问，你怎么安排，老夫怎么做。”

叶修和凌乱秋也先后表了态。

叶修的话更少，只说了“一切以战局为重”六个字就闭上了嘴。

凌乱秋则多说了几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含蓄：“独立师的作战节奏和内城世家的习惯不一样，在下还需要时间适应，但只要曹将军的命令清晰，执行力不需要担心。”

曹胆点头，在沙盘上点了一下：“向从，带一团即刻开拔河西防线，配合军部大防。你们三位……”

他看向谢彪三人，“先在师部坐镇，等前方局势稳定后，再根据情况调整部署。”

接下来的几天里，战局的焦点依然集中在西河县的刘衍身上。

东济城虽然惊怒于西线失守，但也清楚刘衍才是最大的威胁。

黄觉多次带兵在西河县外围试探，双方的高端战力在高空和荒野之间反复冲撞，地面被掀翻了一次又一次，空气的温度在能量对冲中忽高忽低，隔着十几公里都能看到天边那些闪烁不定。

从高空俯瞰，几乎每隔一两个时辰就有一道新的焦痕添在雪色土地上，连远山前的雾霭都被震散了大半。

双方互有胜负，短时间内谁也奈何不了谁。

黄觉不急于强攻，刘衍也不急于反推，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直到第五日深夜。

一枚盖有刘氏族长特有印章的绝密信件，通过加密频段直接送到了曹胆的私人终端上。

他扫了一眼，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命令：独立师即刻带兵，奔袭闪击东济城。】

曹胆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围魏救赵，釜底抽薪，以攻代守。

不跟你在正面战场上拼消耗，而是让你的后方着火，让你不得不分兵回防，然后在你的回防途中寻找战机。

东济城的兵力已经被西线拖住了大半，城内虽然还有城防军和预备队，但精锐已经全部调到了刘衍面前。

曹胆从通讯室走出来时，凌波和叶初已经站在门外了。

他们是刚才看到终端上的消息后主动赶过来的。

“将军，这太冒险了。”凌波放下水杯，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东济城虽空虚，但黄觉毕竟是黄金级战力。从云和县回防东济城不过半日时间。若我们在城下被合围，没有黄金级猎人坐镇，独立师可能会全军覆没。”

叶初也上前一步：“西河县那边的防线还没完全稳住，就算黄觉分兵回援，他在返回的路线上哪怕只留下一支高级职业者组成的拦截队伍，我们也会被拖住步伐。一旦陷入胶着，独立师就是一支孤军，没有退路。”

曹胆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圈正在微微发亮的械力回路，那是在巨炮森林地下空间中获得传承后，他的械力运转方式发生转变后自然形成的表层显化。

他抬起头来，目光从凌波脸上移到叶初脸上，语气平淡，“军令如山。无需多言。”

曹胆转身走向主帐的方向，风衣下摆在他转身时扬起一道弧线。“独立师，全体集结，开拔。”

凌波和叶初对视了一眼，没有再开口。

两个人同时转身，一个冲向通讯台去协调各团的集结顺序，一个快步走向军械库去检查最后一批弹药的状态。

呜！！！！

苍茫的风雪夜中，独立师大军如同一只巨大的钢铁刺猬，轰然开出铁牙县大本营。

履带碾过冻土，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平原上传出去很远，被夜风裹着，一路向北延伸。

这一次闪击战，曹胆没有留任何余地。

谢彪、叶修、凌乱秋三位老牌高级职业者一马当先，冲在开路序列的最前方。

谢彪的武道气焰在夜色中呈现出黑白色，

像一道被压缩了的岩浆在高速移动。

叶修的气息则偏于沉稳厚重，每一步落下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圈细密的裂纹。

凌乱秋的灵能波动最为内敛，但他的精神力覆盖范围极广，方圆数公里内的所有生物气息都在他的感知中一览无余。

沿途遇到的东济哨所和巡逻队，在三位高级职业者的悍然出手下，几乎在接触的刹那便被暴力撕裂。那些哨所的防御工事大多是临时搭建的，连合金装甲都没有，面对三股成熟的高级战力的碾压，像纸糊的灯笼一样被一一戳破。

与他们协同作战的，是漫天飞舞的机械造物。曹胆在行军途中不断释放新的机械单元，那些金属造物从虚空裂缝中涌出，在半空中展开、成形、锁定目标，然后按照预设的编队扑向敌方的阵地和据点。【天地游】的变体型号在半空中排成巨大的雁形阵，密集的导弹与激光束将黑夜照亮得如同白昼；地面上，无数由【机械息壤】自我分裂出的银灰色履带战车协同主力装甲团，将阻挡在前方的一切土石障碍生生铲平。那些由【机械息壤】分裂出的银灰色战车像活物一样，在履带碾过之后会自行愈合破损，从废墟中重新站起来，跟在主力后面继续推进。

突进，疯狂的突进。

短短两天时间里，独立师以一种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速度，打穿了东济城腹地外围的三道防线，直接将钢铁洪流推进到了距离东济城仅剩三十公里的核心平原地带。东济方面的守军完全没有预料到南淮会在这个时间点发动如此大规模的闪击，防线上的反应速度严重滞后，层层堵截的部队也根本无法在开阔的平原上挡住独立师的正面冲击。从哨所到据点，从巡逻队到野战营地，所有阻挡在独立师路线上的东济武装力量都被一层层碾压过去，留下的只有还在冒烟的弹坑和被碾碎的阵线残骸。

然而，就在军部大营以为曹胆要孤注一掷对东济城发动总攻时，刘衍的第二道密令再度传来：【对东济城发动远程饱和攻击。独立师精锐调头，折向北方红霞县。】

曹胆正在临时指挥车上查看全息地图，看到那行字的瞬间，他的手指在地图的边缘停了一下。北方，红霞县。那个被红圈标注的县城，在地图上看起来不大，像一颗棋子被随意搁在棋盘边缘。但曹胆知道它不是。

红霞县背靠着北方连绵的冻土山脉，是东济城通往外界最大的商业商道咽喉。东济城每年有将近四成的灵能矿石和抗体原料通过这条商道输入输出，那里囤积着大量的矿石、原料和周转物资，也是东济城在铁门关被切断补给线后，最后一条还能保持通畅的物资命脉。刘衍选择在这个节点让独立师调头北上，意思很明确——不是要曹胆攻下东济城，是要他砸了黄觉的钱袋子。

曹胆收起地图，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他走到指挥车的通讯台前，按下全频段通话按钮：“重炮旅，火箭炮营，【天地游】轰炸序列，对准东济城北城墙，打光所有炮弹。”

通讯频道里传来确认的回复后，他走出指挥车，站在车顶平台上看着东面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城池轮廓。风很大，将他的将官大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固定在衣领上的通讯器线缆在风中微微晃动。

轰，轰，轰——

刹那间，数以千计的重型炮弹与集束导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划过夜空，在东济城北城墙上方炸裂成一片片密集的火光。爆炸的冲击波在地面上掀起一浪高过一浪的震颤，城防大阵在炮火的覆盖下亮起一层层乳白色的光膜，将大部分攻击挡在了外面，但那些漏过防御的能量余波依然在城墙根下炸开了一道道长长的裂痕，碎石四溅，烟尘滚滚。滚滚的硝烟与冲天的火光将东济城内城周围彻底点燃，巨大的动静让整座城池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城内的警报声一直没有停过，像是一根被反复拉响的弦，绷到快要断了。

在漫天炮火的掩护下，曹胆转身看向身后的谢彪三人：“谢老，二位，接下来的重炮佯攻就由你们带领大军主持。”

谢彪看了他一眼，将雪茄从嘴角取下来，用拇指将燃烧的烟头碾灭，没有多问：“行。大军这边老夫守着，出不了岔子。”

叶修和凌乱秋也没有异议。他们都已经看出来了，曹胆的作战风格和刘衍很像——不在正面耗，不跟对方拼铁板，只盯着对方的软肋下刀。让他们留在大军压阵，他自己一个人去突袭一个县城，看起来像是舍近求远，但恰恰是这一盘大棋里最关键的一子。

曹胆没有带走独立师的任何一个士兵。他身形一晃，瞬间化作一道暗紫色的雷光，孤独地射入了北方那一望无际的皑皑白雪之中。他的速度极快，那道暗紫色的雷光在雪原上划出一道长痕，从空中俯瞰像是一条正在雪地上蜿蜒前行的闪电。

他如今实力早已超脱普通高级职业者的限制，单人行动反而比带着部队更加高效。风雪如刀，大片大片的雪花在狂风中斜斜地刮过地面，却在接近他周身十米时被那层狂暴的械力磁场瞬间蒸发，化作一缕缕细密的白气从他两侧散去。他的目光锁定着北方地平线上那道在山脉与平原交界处隐约可见的暗影——红霞商道，那里即将流下一场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