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作战2

咸水湖上，东风乍起。

化工废气，裹着湿气从湖面而来。

海边工厂的巨型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无数废弃的吊臂，管道，烟囱矗立在孤岛之上。

此刻曹胆率领的战斗组已经穿过外围区域，他从地下排水系统出来，直接带领所有人在腥臭浓雾下突进。

十几分钟后，曹胆等人出现在一道黑黝黝洞口，面前是淤泥半堵死的排水管道。

曹胆一马当先，直接用气焰震开管道。

管道内部一片漆黑，壁上挂满了铁锈和苔藓，弯腰行进的空间里，众人脚下踩着不知道是积水，还是化工废液，耳边不时传来液体翻滚的"咕叽"声。

曹胆走在最前方，右手提着那只黑色琴盒，左手指节间流淌着幽幽的深蓝色械力。

那股械力驾驭着众多侦查机械，不断向前方延伸探查，将前方数百米范围内的一切机械结构和电子信号尽数纳入他的感知之中。

【完美械感】加持下，曹胆机械师的手段得到巨幅增强，在这种昏暗逼仄的环境里，械感反而比眼睛更加好用。

在他的感知里，整个海边工厂如同一张巨大的电路图徐徐展开。

通道的走向，巡逻智械的行进路线，摄像头的扫描盲区，甚至连管道壁另一侧细微的机械振动，都被他捕捉得一清二楚。

内置的智能处理器，把这些数据整合交流给众多侦察马蜂，在区域网络内实现实时信息交互。

而更远处的海边工厂南大门，数以百计的侦察机械也在各个角落穿梭游荡，将第五、第六军团正面强攻的战场实况，实时传回曹胆。

正面战场上，两大军团合并后的钢铁洪流正在疯狂地向工厂南侧倾泻炮火，两位白银级军团长身先士卒，无数高炮和电磁狙击炮在前线形成了密不透风的火力幕墙，将大批中低阶智械打得支离破碎。

巨大的爆炸声从地面传导至管道，让整条通道都在微微颤抖。

总的来说，目前一切尚在掌控之中。

各突击战斗小组进入海边工厂内部区域后，大部分通过管道后，又回归到地面上。

此刻，战斗组通过地面和地下两路并进，进展算得上顺利。

曹胆从侦察马蜂的回传画面里看到，有两三个战斗小组在转角处遭遇了C级智械的突然拦截，队形一度被打散。

但这些校官级别的精锐很快稳住了阵脚，硬撑着将障碍清除，陆陆续续重新跟上了队伍的推进节奏，损失控制在了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所有人请注意。"

曹胆通的声音通过侦察马蜂搭载的通讯模组，同步到了所有人的耳机里，"率先攻入核心区的战斗小组，全部记功。按军功结算，一人不落。"

曹胆话音落下，管道外的战斗声陡然提高了两个分贝。

原本有些谨慎保守的战斗小组开始大步向前，军功二字，比任何战前动员更加有效。

几个一直在原地对峙消耗的小组当场变了打法，从防守反击切换成正面强攻，其他小组也都变更加激进。

一时间，整支队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将整个海边工厂的内城区域直接打穿了一道血路。

这当然也有客观因素的帮助，第五、第六军团在南面发动的正面强攻，牵制了海边工厂绝大多数智械单位的注意力。

曹胆通过侦察马蜂侦查到，B级智械"紫色机械僵尸"已经在正面战场上现身了，那几具疑似高级职业者人类残骸与高性能机械融合而成的恐怖存在，正在南侧防线上掀起血腥风暴，将军团的前锋部队逼得节节后退。

但那头同样被标注为B级、体型堪比重型机甲的"铁鲛"，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在任何侦察马蜂的视野里。

这让曹胆眉头微皱，不过脚步却没有任何停顿。

从地下管道钻出地面，重新踏上被废液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地面时，曹胆立即生出一种压迫感。

越接近核心区，遭遇的普通智械反而越来越少。

那些在外围区域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中低阶智械，数量大减。

此地段只留下数量寥寥、但个体实力却显著跃升了一个档次的单体智械，驻守在通往核心区的每一个要道。

最次的，也有着堪比C-级别怪物的战斗规格。

很快，各战斗小组的通讯频道里，几乎同一时间传来激烈交火的嘈杂声。

曹胆通过侦察马蜂的回传画面，看到一些全新智械，情报里没有出现过的。

一种手持巨大剪刀的"仿真人偶"，外壳被制成精致的人类女性模样，白瓷质地的面孔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空洞洞的眼眶，动作流畅，剪刀似乎是高级合金打造，能把机

械师的特质装甲留下就打切口。

还有一种智械，曹胆看到后，竟然生出一种别样的感觉，这玩意就像是牛仔。

它们身形修长，穿着一身破烂的仿皮衣，头戴宽檐帽，腰间各别着一口巨大的左轮手枪。

乍一看，就像是从某部旧时代废土电影里走出来的角色，荒诞得近乎滑稽。

不少校级军官看到他们，也是觉得好笑，另类。

不过，其中一具牛仔机械枪客举枪射击时，没有任何人再笑得出来。

枪口喷出的不是普通弹药，而是一团高度压缩的雪蓝色电浆，爆炸当量足以在混凝土地面上炸开半米深的弹坑。

更要命的是，这些家伙的移动速度快得像一道残影，在各个掩体之间闪烁腾挪，让远程攻击根本无从捕捉。

一个战斗小组的三名远程系校官对着同一具牛仔机械枪客同时开火，连它的皮衣都没能蹭掉一块。

几个武道家校官见状，当机立断，集体放弃了远程对射，直接蓄力冲击，试图用近身肉搏突破对方的射击死角。

但那两口左轮手枪在近距离同样毫无破绽，精准得令人发指，硬是凭借着灵活的枪口偏转，将冲来的武道家们一个一个地用电浆爆炸逼开，打得他们寸步难进。

战场陷入短暂的僵持。

"谁他娘的设计的这东西，简直……"

一个武道家校官咬着牙，骂出了半句话，随即被一发电浆爆炸逼得向后翻滚。

就在这时，一道咆哮声响彻了这一段区域的天空。

一个年纪稍大的上校军官从人群后方大步踏出，他肩上扛着两杠三星，面上满是悍然之色，双拳攥紧，脚下地面咔咔碎裂。

"让开！"

话音刚落，他浑身上下陡然爆发出汹涌的黄褐色气焰。

随着气焰不断升腾，上校军官的体型开始发生变化，脊背拱起，双臂骤然变粗，一双拳头膨胀成了形如巨爪的存在。

这是摸到了内气化象的皮毛，他整个人裹着气焰，化作一头巨大的黄色战鸟，气势摄人心魄。

"看你这次怎么躲，给我死来！！"

他猛地踏地，整块地面向下塌陷了三寸，人已如炮弹般砸向那具牛仔机械枪客。

牛仔机械枪客这一次没能来得及，两口左轮虽然快速扣动扳机，连续射出四发电浆，但黄褐色的气焰将这些电浆全数弹开。

化作鸟爪的巨手，一把抓住牛仔机械枪客的双臂。

周围十几米的水泥地面在这一刻彻底崩解，碎石和铁片四散飞溅。

两者在接触的瞬间，剧烈的电浆反应与武道气焰的碰撞，在短短一秒内制造十数次微型爆炸，将方圆上百米轰成了一片焦黑。

上校军官裹着灼烧的气焰，将牛仔机械枪客横推撞进旁边一根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型金属输送管道，两者一同轰入管道内部。

随后是持续不断的剧烈震动，管道从外部看来，正在一段段地向内坍塌扭曲，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以及偶尔迸发出的刺目电浆光芒。

众人战斗的中央，曹胆反倒是提着那口黑色琴盒，负手而立，冷眼看着不远处的巨大高墙。

这高墙之后，就是海边工厂的核心区域了。

风从四面八方的废弃管道的破口处灌进来，吹起他黑色皮风衣的下摆。

他的眼底，深蓝色的光芒一明一灭地闪烁着，目前的战斗推进，总体来说，都还在掌控之中。

但是这个进度，太慢了。

核心区的墙壁就在眼前，但仅凭目前的推进速度，等所有战斗小组清理完外围智械再集结突入，时间会被白白浪费掉太多。

曹胆垂眸，看了一眼脚底。

一抹细细的、漆黑泛着红色光晕的气焰，从他的脚心一缕一缕地渗出。

他迈开步子，缓步朝那面巨墙走去。

墙面上，镶嵌在高处的监控摄像头最先感应到了他的靠近。

那些机器微微转动，将黑色镜头对准了他。

曹胆不管不顾，脚步不停。

他走到高墙百米之内，监控摄像头当即启动内置的高温能量炮，十几道赤红色的高温激光束几乎同时从墙面射出，直扑曹胆的身体。

但那些激光束丝毫阻挡不了曹胆的步伐，连他周身那层薄薄气焰都没能穿透。

曹胆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描淡写地向那面布满监控摄像头的巨墙弹出一道深蓝色的电弧。

那道电弧在空中如同一条游鱼，以极高的速度触碰到最近的一台摄像头，随即顺着那台机器内部的电路如液体一般渗透进去，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

从一台

跳到下一台，再蔓延到墙体内置的供能线路，再到走线，再到整片墙面隐藏在厚重钢板下的所有电子仪器……

不到两秒钟。

原本密密麻麻布满了巨墙的所有电子设备，在一阵细微的噼啪声中，齐刷刷地化作了一地无声坠落的金属零件碎片，从墙面上脱落，如同下了一场金属小雨。

曹胆站在那面高达二十米、厚度足有数米的核心区隔离巨墙面前，低头看了看拳头，然后抬手，就是一拳，直接轰在墙面正中央。

墙体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音爆涟漪，裂纹从拳锋向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地炸开，刹那间延伸到了整面墙壁的边缘。

震动通过地面向四周传导，大半个海边工厂的内城区都感受到了这一拳带来的地基颤抖，所有战斗小组的成员们脚下一晃，纷纷回头张望。

此刻，细密裂纹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渗了出来。

起初只是一缕如同果冻材质的半透明黏液，从裂缝里丝丝缕缕地溢出。

随即变成了一股，然后是密密麻麻，令人毛骨悚然的黏稠涌流。

克拉西斯特纳米虫。

这种被收录在情报里的恐怖智械，此刻以常人完全无法估量的恐怖数量，从那些被拳头震裂的墙缝里涌了出来。

它们虽然形态如同果冻，但每一颗都是自带运算内核的独立个体，数以亿计的纳米虫群汇聚在一起，看上去速度很慢，实则极快的速度，朝着曹胆的方向漫卷而来。

曹胆站在原地，任由这铺天盖地的纳米虫群蔓延上他的鞋面，顺着皮风衣的布料向上蔓延。

那些纳米虫紧贴着他的皮肤，试图以分解金属的方式腐蚀、渗透、最终从内部将他瓦解。

但它们遭遇到一种超乎想象的阻力。

曹胆浑身上下那层深蓝色械力所形成的薄薄屏障，对于纳米虫来说，宛如一层滚烫的钢铁城墙，每一颗试图渗入的纳米虫，都在接触的瞬间被高频电磁振荡击碎成更加微小的废料。

曹胆一拳一拳地轰击墙体。

每一拳落下，隔离巨墙发出巨大声响。

整个海边工厂的核心区域外围，因为这持续不断的剧烈动静，诸多智械连体反应。

牛仔机械枪客立即终止了对各战斗小组的缠斗，转身朝曹胆的方向疾冲而来。

那些仿真人偶也放弃了自己的猎物，以诡异流畅的步伐汇聚到同一个方向。

甚至连从侦察马蜂的视野里消失已久的中阶智械，也在此刻重新出现，从工厂的各个角落涌了出来，潮水般地向曹胆的位置奔袭。

"呼……呼……呼……"

随着克拉西斯特纳米虫的群体不断叠加，曹胆身上的透明覆盖层越来越厚，越来越重，最终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地埋入了一座颤动的果冻山之中。

一股震耳欲聋的共鸣呼吸声，从这虫山之中发出。

"轰！！！！！"

一道以曹胆为圆心的环形气浪，猛然从那座果冻山的内部炸开。

数以亿计的克拉西斯特纳米虫被这股气浪整体震飞，如同一场黏稠的暴风雨，将周围数十米的空间悉数覆盖。

那些刚刚奔袭而至的牛仔机械枪客、仿真人偶和中阶智械，在这一波冲击波的正面覆盖下，被震得整体倒卷出去。

气浪消散处，曹胆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纹丝未动。

他周身升腾起一抹漆黑泛着红光的光芒，与深蓝色的机械电弧交织缠绕。

此时此刻，他整个人的气势远比之前更加骇人。

曹胆收回一拳，退后半步，深吸一口气。

一道漆黑泛着血红流光的龙头，在曹胆周身的空气里赫然闪现，一股横压周遭的磅礴压迫感，令在场所有人包括智械，全部脚下一陷。

龙头以曹胆拳头为锋，一头撞上隔离巨墙。

一秒的安静。

“轰轰轰！！！！”

随后是整个海边工厂建成以来，从未出现过的最大规模结构崩塌。

那面厚达数米、高达二十米的核心区隔离巨墙，从撞击点开始，如同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轰然朝着左右两侧一路倒塌，以排山倒海的气势砸向地面。

扬尘遮天蔽日，巨响绵延数秒。

等尘埃开始稀薄，核心区域的内部轮廓，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曹胆就站在那片滚滚烟尘边缘，身上的皮风衣被气浪拍打得紧贴着后背，一双黑色的眸子闪烁这深蓝电弧。

他往前迈出了一步，走入烟尘，凝视着核心区域内渐渐清晰起来的景象。

曹胆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