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刻骨之恨

我的话，让老太太若有所思，她盯着我看了一阵，突然说道：“你说那本书，我有印象……你跟我来。”

“去哪？”

她将糕点放下，回应道：“我一直留着那些东西，说起来，这家人的诅咒，和那些东西说不定也有些关系。”

“那些东西，你说的是什么？”

老太太离开厨房，开始为我带路，一边走，一边回应道：“就是你提的那本书，它们都是一起被带回来的。”

她将我带到之前的地窖，绕开那些破碎的白毛卵，有一道暗门。将门打开，尘土扑面而来，这里似乎很久没有人进入过。昏暗的光照下，可以看到这里是个类似储藏室的地方，摆放了大堆杂物，老太太翻出了一只木盒，打开后，里面有些四四方方的奇怪之物，还有几本书。

“就是这些东西，据说，这些玩意儿比我的岁数还大。”

我接过盒子，吹开尘土，拿出其中书本，发现书页之中也是我看不懂的“文字”，这些“文字”与之前中心迷宫的地图，格外相似。

至于那些四四方方的古怪玩意儿，上面有着雕刻的纹路，我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但看它们的样子，总是让我莫名的想到米娜曾经给我的机关地图。

“你说它们是被带回来的，从哪带回来？”我问。

“沙漠，是沙漠里。但要说这事儿，我也不知道具体过程，都是听说，那是差不多快二百年前的事了。”

“二百年？”

“对，差不多二百年前，那时祖先还在这一代经商，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就进入了那片大沙漠的深处。我从小听过两个版本，一是为一伙神秘人带路，但也没听说那伙什么神秘人到底是干嘛的。还有种说法，就是祖先得罪了什么人，被追杀到沙漠中。但都是传说，静夜老祖宗每次重生后，都会失去从前的记忆，从她那也得不到答案。不过有件事倒是准确的流传了下来，就是从祖先离开沙漠开始，家族背负了诅咒。”

“我可以把它们带走吗？”我问。

“带走？当然可以，我早就看它们不顺眼了，可也不敢毁掉，谁知道它们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我将那些东西收起，装在老太太准备的布袋之中，装这些玩意儿的过程中，我问老太太，知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从沙漠的哪里得到的，可她没能给我具体答案，不过倒是说了个猜测，她的猜测。

“沙海秘境不是这儿有名的传说吗，这片沙漠，也就那地儿值得人冒着丢了命的风险走一趟。那传说，可比这家族诅咒老多了，流传上千年，说不定更久。我想老祖宗们，大概也是去了那？给人带路，说不定人家就是想去那。被追杀，死路一条的时候，那也是个希望。也许吧，毕竟都是人，也逃不过这几种想法……”

又牵扯到了沙海秘境，当然，只是个可能。

不过要验证这种可能，也许那个人能帮我。于是，带着这些东西，找到了四十二，那时他正在老黄楼顶层喝酒，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酒。

我走到他身边，靠在顶楼的护栏上，视线转向他，“你去过沙海秘境？”

“你这不废话吗，今天说好几遍了。”他将酒瓶递给我。

“你和百无忌都什么毛病，自己喝过的东西，就这么递给别人？”

“洁癖。”

“我是有件事情想问你。”

“问，咱俩投缘，只要我知道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是多久以前去的沙海秘境？”

“有年头了，我也记不大清，二三百年以前？”

“那

还不错，时间线似乎在那之前。”

四十二好奇的看着我，“你想问什么啊？”

我将其中一块四方不知名物体拿了出来，摆在四十二面前，“我想问这个东西，你曾经有没有见过，在沙漠中。”

看到那东西的时候，四十二很明显的愣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简单的愣住。

有多简单呢？

就像，吃饭的时候发现自己拿颠倒了筷子。

没有特别惊讶，但也无法毫不在意。

“你果然见过。”于是，我确定了这一点。

可他却又摇头，将那东西从我手中拿过来，摆弄了一阵，回应道：“没见过。”

“这样可骗不了我，你刚刚的眼神，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呵……”他笑笑，上下打量我一圈，“你还真自信啊，老兄？我真没见过这东西，也没在沙海秘境中见过。”

“是吗？那你得解释一下，刚刚愣了那么半秒，究竟是为什么。你这活了几百年的老王虫，不会那么容易被一件东西刺激到愣住吧？”

“那你高估我了，男人呢，心理年龄都偏小，活得久，不代表就一定成熟。只不过是会装成熟。但我懒，装都懒得装。哎？是不是跑题了？”

“没事，你继续，跟你聊天也挺有意思。”

“哈哈……好吧，我直说，我真没见过这东西。刚才为什么愣那么一下呢，是这玩意儿特别像米家的东西，跟机关术有关的东西。我是想到了一个同样追杀我很久的米家人，想起来真是，真是可怕的经历。”

话虽然这么说，可我竟然从他的话语之中，听到了一丝温柔的味道。

一瞬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仿佛只是我的错觉。

“你知道米家机关术？”我问。

“知道，但知道这事，很奇怪吗？”

“倒是不奇怪。”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惊讶什么，或许潜意识有些感觉，但还未彻底被我捕捉整理，于是只好重复的问他：“你真的从未见过这个？”

“我骗你干嘛，没见过。再说就算见过这东西，它是沙海秘境出现的，又不是我的，我直接告诉你不就得了，它已经在你手里，我还有什么理由瞒着你？”

不对。

一定不是这样。

四十二虽一向话多，可还不至于为这么一件小事解释的如此清楚，如果他真的没有见过这东西的话。而现在看来，他只是迫切的想让我相信他的说法。那么为什么呢？

现在我在意的倒不是这东西究竟是否曾出现在沙漠中，而是四十二隐瞒的理由。

他的话，似乎也不应该让我如此轻易察觉到异常，毕竟这种小失误，傻子都不该犯下。除非这样东西，在某一瞬间，真的牵动了他的心。这让我想到刚刚那一刻，四十二回忆起米家人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异常。

难道，那才是理由？

“行，我信你，就是随便问问。你也不用太在意。”我决定暂时放下这个话题，以免他太过于在意，而刻意防备我。

“没，没有。怎么会在意这种事。”四十二手中转着酒瓶，突然主动问道：“不过你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哪来的？”

这倒是让我意外。

看来他还掩饰的心思，还是敌不过自己的好奇。

那似乎更加说明，这东西对他而言，有着别样的意义。

“老太太，她说是祖先从沙漠中带出来的。她也没说沙漠的什么地方，我想这片沙漠，最古怪的应该就是那沙海秘境的传说，所以打算问问你。”

“这样……”

“对，就是这样。”

于是，我们进入了诡异的沉默。

我转身准备离开天台，然而刚走了几步，四十二却又突然叫住我，“除了这东西，还有什么？”

“几本书。”

“嗯……”

我回过头，“你是不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四十二看着我，眼睛里有些许好奇之色，“你好像突然换了个话题？”

“咱俩聊天，本来就没什么固定的话题。我是突然想起来，你之前说要帮我的忙，虽然你还没做什么，但这事似乎已经定下了。那不如也提前说说，我能帮你什么，礼尚往来，谁也不欠谁的。”

我们对视片刻。

四十二突然噗哧一笑，“果然还是想套我的话。这样吧，你帮我杀了米娜，就算帮了我的忙。”

他走到我身边，拍拍我的肩膀，“今天，就聊到这吧。”

不一样了。

他虽然走了，虽然依旧没说什么，只是提了一句似乎他早就有的主线任务，杀米娜。可偏偏这句杀死米娜，与之前听到的不一样。

之前，他说这话，像个开玩笑的小丑。

现在，小丑撕下面具，流露出了真正的杀意。

这一刻，我仿佛明白了一件事，米娜的确在追杀他，而且非常执着，但这一切的原因，似乎不仅仅是他提过的拒绝散播虫毒这个理由。他对米娜的杀意如此纯粹，几乎等于直接告诉我，这二人之间的仇恨，已是刻骨之恨。

米娜，追杀四十二的米家人，以及这块与机关有关的物件。

这三个元素加在一起，代表什么？

……

虽然很好奇这件事，可眼下我还在等待静夜回来，见到孤儿院静夜，仍然是我现在的首要目的。

可是，静夜却始终没有出现。

开始以为是王老太太的安排，她自己也那么觉得。但几条信息发了出去，静夜没有给回音，电话又拨不通，气氛逐渐开始紧张起来。

“那孩子去了哪，躲起来，然后睡着了？不应该的……”老太太开始猜测。

此刻我们都在老黄楼一层。

百无忌对她安慰道：“现在是后半夜，是有可能已经睡了。”

“应该不会，她都出去小两天的时间了，应该急着回来才对。那孩子你了解的，虽然不喜欢自己的命运，可也依赖着这里，依赖着我。接到了我的信息，她该时刻准备着，准备看我的下一条指示才对。这事不对，不对劲儿了。”

的确不对劲。

我这才注意到一件事，于是问道：“你说她走了多久？”

“小两天，怎么了？”

“也就说，她是我们来这的前一天离开的孤儿院？”

“对，有问题？”

我想起球场孩子与百无忌的对白，他说自己早晨曾在卫生间附近见过静夜。

那时我们刚刚来到这，孩子没任何理由去对百无忌说谎，他所看到的，一定是真的。可究竟是静夜提前回来了，还是那个静夜，不是孤儿院的静夜呢？

“糟糕了，不可能是提前回来，那时我们还没来，她没任何理由去骗老太太。所以只有一种答案，早上的静夜不是静夜。”

“你在说什么，老哥？”百无忌好奇。

而这时，黄楼入口处传来了嘀嗒嘀嗒的脚步声，有人推开漏风木门，走了进来。

“王奶奶，我回来了。”

那是静夜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