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卷 千年宿命 第十五章 莫辰永光

彗星。

恒星系内一种独特的小天体，当它远离黑暗并靠近恒星时，便会拥有美丽和神秘的尾巴。

此时距离起辰星几十万公里的星空，便出现了数百个如彗星一般的暗影，带着身后长长的白色尾焰悄然到来。

从屏幕上见证这一幕的人们，全都面无血色的屏住了呼吸。

彗星群是难得一见的奇观。

也是带来毁灭的灾难之星。

更何况谁都知道这些并不是彗星，而是将要吞噬起辰星的域外星族。

莫辰族舰队的指挥舰上，绷着脸的唐浩咬着牙道：“神殿舰队还没有任何回应吗？”

太空沙盘旁的两名莫辰族，互相绝望的对视了一眼，艰难回答道：“没有。”

听到这样的回答。

唐浩的心情也和指挥舱的气氛一样沉了下来，并且渐渐衍生出了一股无法言喻的暴躁情绪。

“神殿，神殿的人呢！”

唐浩发泄似的对身旁的两人吼道：“问问他们这支舰队是怎么回事！”

因为没有拦截下星族而自怨自艾的唐浩，显然忘了他真实的所在是太神舟之中。

而且询问神殿的情况无疑是太神舟更快，并不该将怒火发泄在遥远的指挥舱上。

好在指挥室内留守的人并没有慌了心神，暂时远离星族威胁的他们跟着便恭声道：“神君大人，需要让几位神使进来吗？”

太空沙盘前的唐浩愣了两秒，然后才深吸了一口气闭目道：“不用，只需要让他们告诉我这支神殿舰队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

指挥室的人离开不过片刻，一封白底金纹的神殿密文，便恭敬的递到了唐浩手中。

而从神殿那里得到一切缘由的唐浩。

已经无法用复杂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就像上天送给你一个希望，然后在最后时刻亲手收回，并告诉你那原本就是假的。

那种被命运玩弄的绝望感，便是唐浩内心的真实写照。

突然出现的希望，逐渐心生的迷惘，无比荒诞的现实。

这便是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追击星族的过程并不顺利，甚至可以说得上困难重重，原因在于第三个星族战场。

第一个星族战场是两万艘星族战舰的所在。

第二个星族战场是那些恒星舰牺牲的地方。

第三个星族战场是唐浩拦截下星族的区域。

和前两个战场彼此相邻不同，第三个战场最为靠近起辰星，所以更难以追上那里的星族。

星族的战舰被摧毁便会出现星族，第三个战场的情况自然也是一样。

如果不是第三个战场的星族战舰被摧毁的时间较晚，星族出现的时间也随之落后于第一和第二战场的话。

或许此时莫辰族舰队只能眼睁睁看着起辰星陷落了。

不过即便如此。

遍布着导弹碎片和战舰残骸的第三处战场，同样给莫辰族舰队带来了很大的通行困难。

原本已经快包围星族并发动攻击的莫辰族舰队，只能选择绕行以避开这段星族才能通过的区域。

由于唐浩提前预料到了这一情况，莫辰族舰队最初的绕行十分顺利，除了不会对刚才的追击产生影响，同样也能追上第三个战场的星族。

也正是这个时候。

神经紧绷的唐浩得知了神殿舰队出现在起辰星的消息。

和莫辰族舰队内所有人心情振奋不同，唐浩首先是意外和不解最后才是惊喜。

唐浩不知道神殿拥有一支舰队，也不了解神殿舰队的特殊属性，还以为是神殿集合的参战舰队。

为此还兴奋的特地询问了一番。

然后才得知神殿舰队的特殊性，除了不属于莫辰族舰队管辖外，甚至拥有的数量都不为人所知。

神殿舰队的出现在五百多年前，所以唐浩的话并没有引起怀疑，反而被当做了神殿人员的失职。

当然神殿舰队是由太神族最初确立这件事，本就是只有神殿殿座以上的人才可以得知，不然唐浩的这番话也许就会生出许多事端。

大致了解了神殿舰队的情况后，唐浩思考着如何使用这支舰队，没有急于让人和神殿舰队联系。

这也让唐浩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等到唐浩刚刚想让神殿舰队暂时留在星轨的时候，远离第三星族战场的莫辰族舰队突然遭到了攻击。

无数的导弹凭空出现在了莫辰族舰队尾部，疯狂的对通过这一片区域的战舰进行撞击。

没有人知道这些导弹是如何躲过战舰的探测，也没有人能想到星族竟然会使用这样的手段，并且还是针对莫辰族舰队最为重要的补给舰。

星族出人意料的精准偷袭，很快便得到了巨大的战果。

三千多艘运输舰几乎瞬间变成了爆竹，持续不断的爆炸几乎点亮了整片星空。

更有一千多艘不同类型的攻击战舰，也在这场突然袭击中变得四分五裂。

莫辰族集结而来的两万多艘战舰。

至此。

只剩下了一万三千七百五十三艘。

同样是近五千艘战舰的战损，不同的是指挥的人成了唐浩，并且丢掉了持续作战的资本。

如果不是唐浩最初的巨大胜利，这样的损失无疑代表他的无能。

可是没有如果。

唐浩没有能预料到星族的埋伏，眼下的结果

便已经成为了定局。

这就是他的错。

战争看的不仅仅是局部的胜利，最初的优势有时可能毫无意义。

完全只看结果。

星族的埋伏给莫辰族舰队染上了一层阴霾，所有人都不知道星族下一步还会做些什么。

就像处在迷雾里的强大星族突然露出獠牙，嘲笑着那些把它们当做了蛮族的愚蠢对手。

不是只有唐浩等人才会使用阴招，看起来没有战术的星族同样可以。

是啊。

能跨越庞大星系的种族，本就属于宇宙高等文明，任何的判断都是可笑的。

当可以毫不费力毁灭你的时候，自然不用采取任何多余的手段。

而当认为你存在一定的威胁后，便会迎来不同以往的疯狂打击。

星族在第三战场的导弹埋伏并不是全部。

本已和舰队拉开距离的星族近一半折返，似乎想要阻拦下追击它们的莫辰族舰队，为其余扑向起辰星的同族争取更多时间。

当然也可能是想要配合莫辰族舰队身后的更多星族，将这群烦人的苍蝇一个不留的拍死在它们的合围下。

莫辰族舰队追击星族的时候，并没有受到星族太多的攻击。

但当星族冲向莫辰族舰队后，无数的烟火在星空绽放开来。

数百个星族如同数百个移动要塞，直接封锁了莫辰族舰队的正前方，就像唐浩最开始对它们做的那样，只要莫辰族舰队没有任何的避让，便会拥有和星族舰队一样的结局。

但只要莫辰族舰队在这里减速并且避让，即便没有陷入星族的合围也会失去胜利。

因为那些离开的星族，将会成功降临起辰星。

角色的互换，相同的境遇，不同的处境。

胜利的天平开始倾斜，结局似乎已无法改变。

“我们还拥有希望！”

这是指挥战斗的唐浩，在精疲力尽时的鼓舞。

“命令神殿舰队全员撤离战舰，并且将控制权移交给指挥舰！”

这是唐浩准备避开星族导弹前，第一次让舰队和神殿舰队联系。

“神君大人，神殿舰队没有回应。”

“神君大人，神殿舰队还是没有回应！”

“神君大人！神殿舰队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神君大人！星轨附近的飞船没有受到恒星风和星族影响……”

“神君大人，星轨派过去的飞船被击毁了！并且神殿舰队似乎在攻击星轨……”

“神君大人，神殿舰队的攻击停止了，但依然没有任何的回应……”

从最后的希望到逐渐的绝望。

莫辰族舰队以两千艘战舰的代价，成功避让开了星族的拦截和追击，但也失去了追上星族的理论可能。

蔓延数万公里已经毫无阵型可言的莫辰族舰队，如同流浪在寂静宇宙中的战败之军无比的落魄。

带着与星族同归于尽的决心，舰队上的莫辰族来到了这里。

前方是他们的家园，那里有他们的族人。

亲眼见证同族的死去，本不该是他们的结局，因为这是何等的残忍？

可是无法追上星族的莫辰族舰队，却只能在无能为力中迎来这一切。

而目前有可能改变这一切的神殿舰队，至今沉默的如同它们不曾出现过那般，唯一有过的回应还是攻击飞船和星轨，这是如此的令人难以置信和感到可笑。

更让唐浩感到荒诞和可笑的是，神殿舰队的刚才所发生的一切，竟然是由三方力量一起造成的，并且无比巧合的同时聚在一起。

唐浩和俞娜，神殿和神使，星族和叛徒。

运送时之声的神殿舰队无视了布斯要求返回的命令，所以能不经过通报进入指挥室的布斯带着俞娜离去，而俞娜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专门下令不许打扰唐浩。

这就让唐浩没有能第一时间得知这个消息，当然俞娜也没想到神殿舰队前往了起辰星。

这是第一个巧合。

因为神殿舰队对于神殿的意义极为特殊，从布斯那里得知神殿舰队的可能叛逃后，

赶往太神舟的几位神使对外封闭了消息，同样派了一支舰队前去探明事情的真相。

当俞娜和布斯来到太神舟的神堂，没多久便收到了神使的请罪密文。

与此同时。

神殿人员也在神使的命令下，同时关闭对外的联络和接收，开始了无比血腥的内部清洗。

俞娜自然也变向被囚禁在了神堂内，等待着属于这个她的力量重归正轨，而带领舰队前往起辰星的普卡神使，正巧不巧是给俞娜请罪的神使之一。

虽不放心但俞娜也没有去打扰唐浩，并且因为没有虚拟装置来指挥舰队，跟着便风风火火带布斯出了太神舟，准备带领着舰队亲临战场指挥战斗。

布斯等神殿人员自然无比担心的跪求，但俞娜以远离战场为理由给直接驳回，雷厉风行的拉了一支舰队通过了星轨。

这就使得随后赶到太神舟的几位神使，完全没有办法见到太神族的两位大人。

俞娜那边是拉着舰队出去找不到人了，唐浩这边是进不去甚至连打扰都不行。

几位神使通报指挥室的人请见神君后，便在指挥室外的瑟瑟凉风下站了半天。

这是第二个巧合。

莫辰族舰队和神殿舰队属于不同的体系，所以双方并没有能够联系上的识别信号。

甚至连神殿舰队的到来都不是直接得知，而是通过起辰星的地面部队通报给唐浩。

这就使出现在大量飞船附近的神殿舰队，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莫辰族舰队探测里。

并且因为唐浩的原因，小心谨慎带来了犹豫，错过了最佳联系机会。

而第三处战场的变故，也使得唐浩分身无术，无法再顾及神殿舰队。

等到舰队摆脱了危险，最后的机会已经消失，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局。

这是第三个巧合。

上面任何一件事发生变化，结果都会和现在完全不同。

或许只有命中注定，才能解释这种事情。

战舰的所有推进器满负荷运转，喷射的焰火点亮了莫辰族舰队，但同时也浇灭了所有人的希望。

当然唐浩无法预料的事还有很多，正如人力时有穷尽但变化无穷尽。

在神殿舰队不知何时才能开启对外联络的时候，星轨附近逐渐汇聚起了一条条斑斓的彩色河流。

那些本已离开但没有能离开的飞船，搭载着完全不同的乘客跨过了星轨，出现在了由星族组成的彗星群面前。

“神君大人！”

“起辰星的地面部队发来消息，他们将和族人一起守卫家园，并……祝愿神君大人获得最终胜利！”

太空沙盘上其实一直同步记录着这一切，如今的通报只是对这幅画面的诠释罢了。

“我……看到了。”

眼眶湿润的唐浩颤抖着身躯，已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这个世界明明是虚幻的，眼前的莫辰族早已死去，如今发生的事并不存在。

可内心的悲痛感却是真实的。

而比起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唐浩，莫辰族舰队上的人则更为动容。

“敬礼！”

除了唐浩所在的指挥舰外，每艘战舰的舰长都站起身，表达着内心的敬意和愧意。

莫辰族舰队本该是族人的守护者，如今却成为了被族人守护的对象。

也许让飞船拦截星族的事终究会发生，但被人逼迫和自发前往显然是不同的。

它脱离了个人，也超越了生死。

这是一种精神，也是一种力量。

它的诞生有巧合也有必然，例如眼下正在发生的事实。

拥有飞船的权贵们再也无法通过星轨离去，他们唯一能活下来的希望就是舰队的胜利。

然而当为他们奋战的舰队逐渐的消亡，星族也逐渐出现在他们视野中的时候，似乎可以改变这一切的只剩下了他们。

他们不知道神殿舰队发生了什么，但却知道他们将要面临的是什么。

如果说他们的结局注定是死亡，那为何不让死亡变得更有意义？

如果说他们的舰队拦不下星族，那为何不让自己也当一回英雄？

当地面的部队向他们发出邀请，近半的权贵接过了这份邀请函。

此时没有了神殿，没有了各类身份，只剩下了莫辰族。

他们不被任何人命令，做出的是自己的选择。

没有人还能阻止他们，包括他们的神君在内。

“让我们感谢神君和神卿的降临，感谢我们的神并没有抛弃我们，感谢神君神卿带给我们的胜利，感谢我们的舰队守护着的希望！”

穿着星轨神官服的中年人，第一次成为了众人的中心，红着脸在屏幕上慷慨陈词。

这是他一生最荣耀的时刻，因为他拥有了自己的身份，一个本就属于他的莫辰族。

“现在让我们感谢我们自己，因为只有我们来到了这里！”

“我们的神无法阻拦星族的到来，我们的神殿舰队更是毫无一用！”

“如今唯有献出生命的我们，可以将这份希望守护下去！”

“莫辰……永光！”

星轨神官打破禁忌，换来的是无数回应。

不过他也许永远无法知道，此刻正在真实发生的一切。

“莫辰永光！”

大大小小的飞船中，人们兴奋的嘶吼着。

这个本属于太神族的荣耀，短暂的归属于了他们自己。

起辰星黑暗面的某处星空。

大量暗淡的星星慢慢汇聚，化为了肉眼可见的星辰景。

虽然它散发的光芒依然是如此微不足道，但在巨大的天文望远镜中却又如此璀璨。

人们不再疯狂的寻找金属，或是安静的围聚在屏幕前，或是无声的围坐在星空下。

悲伤的注视着天上的族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彗星陆续的到来。

海岸卷起了浪花，山巅落下了巨石，星辰不断地闪烁，夺目的星光绽放。

随着星族的停步，舰队急速的抵近。

天际染上了白灰，大地响起了悲鸣，夜空的繁星陨落，璀璨的光芒暗淡。

莫辰族舰队无法拦截下来的星族，最终留在了两颗卫星的轨道之外。

不计其数的莫辰族因此死去，他们没有杀死任何一个星族，却保留下了可能存在的希望。

“全舰队立刻进入战场，即便……付出你们的生命，也……必须给我争取时间！”

唐浩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目光死死的盯住了正前方。

如果说必须有所放弃才能拯救这里的话，那么就让自己再一次成为战场的恶魔吧。

此战，即便要付出所有，也不允许再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