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林下神仙 第一百一十三章 忘义之辈

王一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从小他便是个孤儿。

林九找到王一的时候，是在茅山的脚下，那时林九还是一个年轻人，他背负着重大的责任深入山谷，退匿人世，却在这时遇到了这个可怜的小孩儿。于是，这个无依无靠的小家伙儿成为了林九第一个徒弟。

正因为是第一个徒弟，林九给他取名为‘一’，这很契合道家随遇而安的思想。据王一说，他对小时候所在的地方印象很深，虽然名字忘了，但是清楚的记得叫王家沟，林九据此推测他姓王，故而起名王一。

林九日复一日的带着王一修炼，年幼的王一认真又听话，每天按照师傅的安排扎马步、负重上下山、练拳、打坐，以及日复一日的听林九论道。有时王一也很不解，为何师傅总是要他做这些枯燥的修行训练，甚至还要他在泥土上打坐。

林九也会与王一一同坐在那片黑黝黝湿润润的泥土之上，林九的面容带着无限的耐心与慈祥，他抓起一把黑色的泥土，攥在手中，轻轻的揉搓着。

“人啊，最离不开的，就是脚下的泥土了。”

小小的王一坐在一旁，不解的望着师傅。

“自然万物，都是循环。人们诞生于这片土地，创造出了文明语言，创造出了高楼大厦，创造出了卫星飞机，这些东西，却永远都植根于土壤之中。人们离不开土，离不开土地给人们带来的一切。最终，当人们走向死亡时，其实也就是走向了泥土，人们成为泥土，成为了水稻小麦，成为了高楼大厦、卫星飞机。”

王一似懂非懂的晃了晃小脑袋，但是他的注意力早就集中在了远处翠绿的蜻蜓上面。

林九看到分心的王一，无奈的笑了笑，略带疼爱的轻轻敲了一下王一的头顶，转过头去，静静的望向远处的夕阳。两个人如同小小的剪影，静止在了暖色与橙红浸染的黄昏之中。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王一已然成长为了十几岁的男孩，他稚嫩的脸上开始浮现出叛逆与桀骜。林九深刻的记得那一天，因为那天，王一接住了他的戒尺。

“怎么？”林九明显也有些惊愕，这小子成天不认真练功，就知道偷懒，如今还教训不得了？

王一抓住林九的戒尺，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他的脸上满是不乐意。

“为什么我每天都要在这练功！我不想练了！我也想出去，看看高楼大厦，，坐坐火车飞机！”

林九沉默了，王一说的不无道理，自己没有权利强迫王一的选择。

“而且，师傅，您这天天修行道法，为什么我却练着这些普通人练的东西？难道我没有天赋资质吗？还是说，您根本就不想教我？！”王一一边抹着眼泪

，一边大声控诉着自己的不满。

“道不只是法术咒语，道是心.....”

林九还没有说完，王一就一溜烟跑远了，林九跟了几步，那王一却没了踪影，消失在密密的树林之中。

当天晚上，林九还是没有找到王一，他有些丧气的回到茅屋，打算使用术法寻找王一。却没想到，茅屋里已经坐了一个男人。

“你怎么来了？”林九见到那人，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没想到呀！你还收了个徒弟？”那个男人打了个哈欠，一边玩弄着手里的玉簪子，一边打趣的说道。

林九的表情不太自然，他紧紧盯着这个看起来慵懒的家伙，没有吭声。

“害，你收一万个，冥府也不管你。”那男人笑了笑，“毕竟你和我们不一样嘛！说白了，我们是鬼，你是人。”

“直说什么事儿吧。”林九暗暗喘了口气，听到这事似乎跟王一没关系后，他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你天资聪颖，不同寻常，道根精深，对自然万物也应该有所察觉吧？”那男人的状态忽然没那么慵懒了，认真的语气显得他就好像是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似的。

“意识到什么？”

“意识到.....”那男人眯起眼睛，歪着头端凝着林九，“冥府出现了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

王一躲在茅屋之外，静静的听着，他的脑瓜里满是疑惑，他听不懂师傅在和那个男人说些什么，但是一定是有事瞒着他。从那时起，王一开始变得阴郁，心里也装起了事情。

第二天，林九打开门，发现王一正沉沉的睡在门口，林九摇摇头，将王一抱回了屋子。当王一醒来时，林九正略微担心的望着他。

“师傅.....？”

“醒了？”林九递给王一一盏热茶，待王一喝下肚去，他才缓缓开口说道，“你不是一直都想跟我学法术吗？”

王一黯淡的眼神忽地亮了一下，但随即又再次黯淡了下去，“师傅，我不提那种要求了.....我会认真修炼的.....”

林九轻轻笑了一下，“从今天开始，我将传授给你三门法术。一门窥视阴间之术，称为观落阴；一门写符定魂之术，称为擒灵技；一门超度引灵之术，称为点灵灯。这三门术相辅相成，也称三元之术，你跟我好好学，好好练。”

王一微微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好，此刻他的心又激动又复杂。

“可是.....师傅，为什么都跟阴曹鬼怪有关啊？”

林九闭上眼睛，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聒噪！你学不学？”

“学！我学！我不问了师傅！”

林九见状，露出欣慰的笑容来。

.....

一转眼，时间又这么过了十年，王一已然成年了，林九的头发也出现了若隐若现的银丝，可林九的精神劲儿丝毫没有改变，就连面容都依旧年轻。

王一已然将三元之术练的炉火纯青，这一天，林九却不同往日，出奇的严肃。

“三元之术已练成，你下山吧。”

王一的表情骤然一变，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叫一声师傅，他的眼睛里顿时满含泪水。

“世间不仅有高楼大厦，卫星飞机，还有依旧作祟的妖魔鬼怪。你有降妖驱魔之术，不该躲在这里，你该入世，去发挥自己的作用。”

王一再三求林九，却都没用，折腾了好一阵，他才不甘心的磕了三个响头。林九没有说话，就那么坐在那里，静静注视着自己孩子一样的徒儿收拾行囊，离开了茅屋。

.....

王一游历四方，遵行着林九的期望，四处帮人除灵解咒，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男人。

在一个网络主播的家里，王一再一次遇到了那一晚前去找林九的男人，王一的三元之术根本不够对付，但随着那一次的冒险，王一意外来到了冥外之地，见识到了封灵师的力量。那一刻，王一明白了，林九也是一个封灵师，王一开始思考，为什么自己神通广大的师傅，只教自己这三个无用的法术，为什么自己至亲的师傅，要赶自己下山.....

王一虽然已经成了一个老头，但是他不服，他也想变强，更想和师傅那样，长生不老。

.....

王一回到了茅山，想要搞清楚那晚他们所说的秘密，他开始偷练起邪门道法，并用禁术拘役了虚耗，待虚耗回来复命时，王一顿时感觉自己的世界天崩地裂。

秘密并没有搞清楚，但是王一却知道了一个可怕的真相——这个世界，没有天庭，只有地狱！而那地狱，也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正义.....

这还不够，王一要继续挖掘这个秘密，但是这一次，虚耗却在没有回来。心灰意冷的王一忽然想起往日的师傅，他回到林九所在的茅屋旁，却看到出现了另外两个陌生人。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受其他的徒弟？

一时间，愤怒，不甘，嫉妒，全然占据了王一的心，他愤然离去，开始摸索起更加黑暗的禁术——马食阴牌！

不知过了多久，林九照常去看两个徒弟的修炼，却只看到了两具没了头的横尸.....

.....

林九知道是谁做的。

从那天起，林九的脸，从温和，变成了永远的冰冷和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