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深如大海 下

道森身上飘摇的残焰缕缕熄灭。他凌空踏立，徐徐转过身来，直面数百米外的百灵军团。

道森身上的燕尾式座使服仍旧干净平整，仿佛之前的一系列战斗都没能让他的衣服破一道口甚至起一点褶皱。他就那样如同一座巍峨不动的山一般悬空立在那里，漆黑深邃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给了所有百灵军团士兵难以言喻的绝望与压力。

两大古龙和黑精灵族长一起出手围攻敌方一人了，可结果竟然残忍到他们没给敌人的衣服造成一点损伤就全部落败！

“所属百灵军团的士兵们，本座乃银沙荒漠第一座使。你们的统领已经全部阵亡，再没有人能带领你们安全撤回百灵之森。本座，以塞里安·道森这个名字在此宣布，先归降银沙荒漠的500名士兵可加入王座大人的麾下，后归降的3000名士兵可获得正式编制战士的身份。不愿归降者，杀无赦。”

道森清晰的声音犹如幽深大海泛起的层层波澜，扩散到整片天空之下，传入百灵军团每一个士兵的耳中。仅仅几秒后，他便能感觉到无数个士兵头顶散发出了的“败者的气息”。

明明双方的人数是一万以上对一，人数占优的那一方却难以抱有一丝用人海战术击败强敌的妄想。

塞里安·道森那与天威大人一般无二的王座麾下第一座使的身份，还有它们亲眼所见的以一敌三大座使级战力毫发无损地获得胜利的完美姿态，都如同厚重的铅云死死地压在它们心头，令它们喘不过气来。

没有人怀疑道森的“杀无赦”是真是假，它们只是不可能不犹豫背叛故土与第十王座大人，还反过来投靠第十王座大人、众座使大人，以及百灵之森的敌人一方！

在这百灵军团军心动摇之际，青狮副将扫视了一遍四周的景象，看着人丁稀少的火乐军团，艰难地咬了咬牙。

它挺起胸膛蓦然站了出来，然而有一道人影比它更快半秒。

“荒谬至极！”

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有着不输道森的传音的气势。百灵军团的上万双眼睛顿时齐齐转向了声音的来源，那大吼的人是一名体格强壮的中年巨汉，不是别人，正是变形兽族的前任族长！

“出身百灵之森的高贵战士皆有傲骨，绝不可能向侵略第十王座大人与故乡的邪恶侵略者低头！塞里安·道森是吧？你口出狂言道百灵军团的统领全部阵亡，那老夫亚伯·林奇，就让你看看坐镇在这的是谁！”

变形兽族的前任族长亚伯·林奇的吼声激醒了上万士兵那即将涣散的军心。他挺直脊背傲立在百灵军团的最前方，以老当益壮之躯甘扛危险，成为百灵军团最后的英雄和统领，更从大概率确认死亡的路易莎·林奇那里，豪气冲天地取回了原本属于他的“林奇”之名。

百灵军团的统领还没有全部阵亡。这里有亚伯·林奇，而追击敌人去向远处的天威大人和朱火龙也还没有回归。

百灵军团没有输！

青狮副将亦张开双翼飞到了亚伯·林

奇的斜后侧，它的狮子眼睛里迸射出熊熊燃烧的复仇战意，浑身冒发的蓝紫色火焰更将周遭的气温提高了上百度。

道森的脸色十分平静。如果说刚才百灵军团的士兵们有五成头顶飘散出“败者的气息”，那现在还在思考投降的士兵已经几乎没了。亚伯·林奇用他的实力与威望和关键时刻敢站出来直面异域第一座使的勇气镇住了无数个士兵开始动摇的心，他现在又得面对军心合一的百灵军团。

“没关系，本座会再问你们一遍——在击败你们的新统领之后。”

亚伯·林奇冷哼一声，脚步前踏一步的同时毫无保留地爆发出强猛而深厚的能量波动。而居高临下的道森也朝百灵军团的方向踏出了一步，他寻常的一步，气势上亦如一片无形的大海向百灵军团这边挪动了一步的距离！

战场双方的气势已是剑拔弩张的程度，然而谁都万万没想到，下一刻一声古朴而威严的钟声自遥远上千公里的方向传了过来，响彻炽白天弧之下的世界。

亚伯·林奇和青狮副将同一时间望向钟声传来的遥远地方，就连激烈战斗中都没有感情波澜的道森也无法避免在听到钟声的一瞬间瞳孔微缩，目光偏移。

这钟声是“天启令”结束并由帝座宣布结果的钟声。事关天启深渊十三个王座席位的变动，加上天启令的特殊性，结果会直接传达到牵涉王座其领土的上空，使所有属于牵涉王座领土的生命知晓。

“是谁赢了？”

道森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亚伯·林奇，青狮副将，乃至上万名百灵军团士兵亦是。

与此同时，远在上百公里外的洛伊丝与天威古龙也暂停了一决生死的战斗。现在的洛伊丝右半身重伤，失去了一条右手，右眼处焦黑模糊；华丽的白色座使服裙摆破得七七八八，特别是右边残败不堪，衣裙破缺处裸.露的皮肤没有一寸是光洁完好的。

而天威古龙模样的凄惨程度还不亚于洛伊丝。它的左半身从冥荆龙之身变回了赤.裸无鳞的天威古龙之身；全身上下海量的毛孔留下了蜿蜒的鲜血，把它洗成了彻彻底底一条“血龙”。

冥荆龙龙玉的能量终究不是完美“嫁接”到天威古龙身上，在天威古龙受了重伤、一次性透支了惊人的能量储备后，天威古龙就忽的退化回了这副半冥荆半天威古龙的二不像姿态。它体内的龙玉能量无序而杂乱地流动着，无时无刻不在破坏体内的组织，状况比洛伊丝的半身残疾还要接近可怕的死亡。

古朴而威严的钟声在她们身边响起时，双方都停下了体内正强行运作的能量，满怀期待与害怕地竖起耳朵，生怕错过天启令宣布结果的每一个字。

“卡赞......”

“涅伽尔大人......”

银沙荒漠的中央，安稳坐落在此地的苍白宫殿。

在苍白宫殿一处安置重要伤员的偏殿房间内。墙壁雪白无瑕的房间里鸦雀无声，巨大的窗户朝外开着，内外通风。风一吹进来，淡青色的窗帘

就开始微微摇晃。

哈维身上裹了大量的绷带，老老实实地躺在能容下他小巨人身躯的大床上。他眼睛闭着，但实际上醒的。

吴奇睡在哈维旁边的一个床位。这时候，已经昏迷许久的吴奇眼睫毛终于颤抖了两下；旋即吴奇睁开了久闭的双眼，漆黑的眼睛里仿佛有着一对疲惫的螺旋。

吴奇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睛里最重要的灵光与神采还留存着。虽然现在他体内的生命力如同一棵树干空洞、树冠烧秃的大树，但不幸中的万幸大脑里的精神能量还剩下了一水洼那么多，不至于沦落到变成白痴的地步。

吴奇下意识地张了张干渴干裂的嘴唇，他还不知道自己醒来的地方是哪，就听到躺在一旁的哈维的声音。

“好好休息，不要乱动。”

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气味让吴奇稍稍感到了一点总比没有好的安全感。他微微侧过头，看到了另一张床上躺着的几乎全身缠满绷带的哈维。

显然哈维也在抗击百灵军团的战争中负了重伤。不过哈维也和他一样，没死。

“哈维大人，您的伤是与谁的战斗中留下的？”吴奇测试了一下尚好的声带，突然想起来某件事便问了这么一嘴。

吴奇想起的是雪猞猁的背影。

哈维也没有隐瞒，他实话实说道：“是百灵军团的冰咒座使。她亲自当探子潜入银沙荒漠内，就是我们猎人队圈养的那头雪猞猁。”

“冰咒座使......”

雪猞猁是探子的猜想果真变成了现实，可吴奇如今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了。他只是有些感叹，原来自己潜入调查冰咒之土获得的“冰咒座使外出”的情报，竟然跨越了上千公里，最后在猎人队的雪猞猁这边对应上了。

“那冰咒座使她？”

“死了。我亲手做的。”

“嗯。”

结束了关于冰咒座使的话题，吴奇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自己身上。他调动起返祖化的力量感知了一遍自己体内，只有“惨不忍睹”一种感想。

如果不是还有些尸生病毒控制着这副身躯，这副破败不堪的身体早就该魂归黄泉了。

除了感知到身体的破败，吴奇还感知到了残留在自己肌理、骨骼缝隙内的特别的能量气息碎片。

这些能量气息碎对吴奇而言绝不陌生，是“鬼神化”的气息。加上吴奇尽全力回忆起的一点昏迷前的记忆，他基本确定了自己昏迷前的的确确施展了情报上施展一次就会燃烧生命直至死亡的“鬼神化”。

不用说，“鬼神化”的异能种子必然是卡赞那家伙偷偷给自己种下的，为了就是在战争爆发的关键时刻，自己能燃烧生命与强敌同归于尽。运气好说不定能换掉敌方一位座使。

吴奇没有叹息。这副身体的糟糕状态不允许他不赶紧再生恢复，而且战争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有没有什么结果，他更想知道。

吴奇思考的时候，钟声在苍白宫殿外的天空。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