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打狗也要看主人

虽说是打算带艾世平来见见世面，但带艾世平直接杀到帮派里面还是有点太危险了。

艾世平毕竟不像是明珀那样接受过战斗义体的植入。他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HR，甚至没有什麽战斗经验，是真正意义上的「文职员工」。

所以明珀才特意停在了大厦楼顶。

不让人过来动车子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也是为了把艾世平暂时困在这里。

明珀将艾世平的乘客权限拉高，随後将自己的浮空车设置成自动防御模式。这样就算是有人想要过来袭击艾世平，车子也可以自动防御。

见艾世平一脸无奈被困在房顶，明珀笑了笑。

他转身走入主街，霓虹色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渐渐吞没，明珀自然而然地融入到了这条霓虹之河里面。他的左右两侧墙面上贴满了GG。

一层叠一层，就像是满是补丁的衣服。最下面的那些都已经发白开裂……那是空气中辐射尘的影响，它们会让这些东西老化的更快一些。

但奇异的是，这里甚至能看到中环企业的GG。

就算巢都人可能一辈子都爬不上中环，呼吸洁净的空气，却也不影响中环的产品配送到巢都来，多挣他们的一分钱。即使他们可能根本就买不起什麽昂贵的东西，可就算如此，这GG也还是要打。「云轨重工……泰淩所属的？喔，还有千禧科技和地平线物流……」

明珀悠闲地走在街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些GG。

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些GG是谁设计的，谁制作的，又到底是谁过来贴的。

除了这些GG之外，还能看到那些黑市、地下诊所的涂鸦式GG，以及一些意义不明的图画、符号、咒骂和呐喊。那些字体明珀甚至都不太认识。

C巢的巢都人喜欢用一些同音字的最简化字体来写一句话，比如说「早餐」他们会写作「早步」，「鸡蛋」会写作「鸡旦」。

这可能是因为战争引发的文化

断代，也有可能是因为巢都人很难接受教育。能保持这种程度的识字率，已经算是底子好了。

不过这倒是无所谓。

因为他们的项圈可以即时翻译所有文字和语言，旧时代的文字已经失去了沟通层面的意义。在这种情况下，各种语言都混杂在一起，甚至没有人能明确知晓自己使用语言的语法规范……因为一切都可以自动校正。

据说这也是公司联盟刻意主导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更受控制。

不过在明珀来看这倒是无所谓……或者说，反正他们一直都被控制，也不差这一点了。

明珀这一代的人，曾经还能脚踏实地地踩在大地上。比他再晚个十几岁左右的孩子，可能一出生就已经是在中环了。

要不是中环的出生率太低，恐怕再过几代就不会有人知道他们曾经还生活在大地上，如今的地上还有他们的同胞们了吧。

想到这里，明珀也不免觉得有些唏嘘。

随着明珀走进街区，周围的人如分海般向两侧退去。

明珀看到了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地上。

她面前铺着一块半透明的塑料布，上面摆着四排瓶装水。

瓶身是一种浑浊的半透明的材质，疑似是某种塑料。但它并不是透明的，而是发黄的。

在这黄色瓶身的映衬之下，里面的水也都像是黄的。或者也可能是反过来……是因为水是浑浊的黄色，所以这瓶身看着才是污浊的黄色。

每一瓶水的颜色都略有不同。但基本来说每一排的颜色是相近的。

从接近透明的黄灰色，到如同泥水一样的黄褐色。

四个塑料牌子上贴着胶布，上面用黑色的笔写着「净水」、「雨水」、「清洗用」、「勿饮」。那个水贩子看到了明珀的项圈，眼中流露出恐惧与羡慕。

她不敢直视明珀，没有对他打招呼，更没有对他进行任何推销。只是把自己的塑料布往里拽了拽，尽量腾出空间让

他通过。

明珀用义眼拍了张照片，发给了艾世平。

当明珀走进霓虹街之後，甚至就连街头聊天的声音都被压低……或是乾脆闭上了嘴。

因为他们看清了明珀的项圈颜色。

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巢都人早就学会了从项圈的颜色判断中环人「户籍」的技巧。

他们头上的这片扇区，由高天生命和忘川生物控制。在控制区里上学的孩子，项圈的颜色分别是墨绿色和黑色。

前者擅长生物科技、纳米医疗、基因工程、记忆备份。而後者则同样擅长记忆备份，并且对仿生人、神经接口、意识存储等意识层的悖论科技也有研究。

曾经的忘川生物是从高天生命中分裂出去的。过去的确算是子公司，但如今已经是同等分量的巨头了。高家的两兄弟素来不睦，公司战争时期更是演都不演了，直接闹崩了，甚至到了互相派出杀手刺杀对方领导层的程度。如今就算八巨头结成联盟，也依旧还在互相使绊子。明珀刚刚处理的那个工作，就和忘川生物有关。

但在明珀看来，他们打得再激烈也好……终究也都还是姓高的，说穿了也还是一家人。

在长生扇区，就属他们两家的公司狗不能招惹。别的地方天高皇帝远的，而且还要顾及高天生命和忘川生物的影响力，就算是他们的人在巢都出了事，也没法派出执行部大举报复。可这两家就在他们头顶上，坐车下来用不到二十分钟，上午敢闹事中午脑袋就已经挂起来了。

虽然为了塔基的安定考虑，中环还是会定期给自己下方的巢都发送一些基本的补给……比如说一些洁净的食物、药物和饮水，一些淘汰型号的义体、工程机械和报废的老型号机器人。那些AI和机器人结合，但还称不上是「非人知性体」的老款智能仿生人，都被投放到了巢都。

而讽刺的是，这个命令本身就是由他们的叠代版本一一也就是真正拿到了有限人权的「非人知性体」们发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