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众口一词，熟脸遮罪

走访工作持续了整整三天。

小周带着两个队员，把锦华公寓里剩下的住户，一户一户地走了个遍。从一楼到六楼，从东单元到西单元，一共二十三户，四十七个人，每一个都问了话，做了笔录。

但结果，让小周越来越沮丧。

"701那个男的？哦，你说老陈啊。"301的张阿姨坐在自家沙发上，手里织着毛衣，语气很随意，"老实人，特别老实。见了面会点头打招呼，从来不惹事，也不跟人吵架。在这儿住了十几年了吧，一直一个人，安安静静的。"

"他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行为？"小周问。

"异常？"张阿姨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每天就是上班下班，买菜做饭，跟普通人一样。哦对了，他有时候会帮楼下的人修个水管啊、换个灯泡什么的，人挺好的。"

"他有没有访客？"

"访客？没注意。他那人独来独往的，好像没什么朋友。偶尔有人来找他，也是送快递的或者修东西的。"

402的李叔，正在阳台上浇花，听到小周问起701，放下水壶，很肯定地说："老陈？不可能。他那个人，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怎么可能是杀人犯？你们肯定搞错了。"

"您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跟他做了十几年邻居了，我还不了解他？"李叔说，"他那个人，胆子小得很，上次楼道里有只老鼠，他都吓得跳起来。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杀人？你们别冤枉好人。"

503的王姐，正在厨房里做饭，听到小周的话，探出头来："701的老陈？人不错啊。上次我家孩子发烧，老公不在家，还是他帮我把孩子送到医院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你们警察办案，要讲证据，不能随便怀疑人。"

602的赵大爷，耳朵有点背，小

周凑到他耳边大声问了半天，他才听明白，摆了摆手："老陈是好人，好人啊。每年过年，他都给我送饺子。你们不能抓他，抓了他，谁给我送饺子？"

一户，两户，三户……所有的住户，说的话都差不多。老实、孤僻、从不惹事、常年独居、人挺好的、不可能犯罪。这些话，像一道统一的防线，把701的陈建国，牢牢地护在了后面。

小周坐在警车里，翻着厚厚的一摞笔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梁队。"他对着对讲机说，声音有些无奈，"全部问完了。二十三户，四十七个人，没有一个人说他有问题。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老实人，不可能是杀人犯。"

"我知道了。"梁砚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很平静，"你先回来吧。"

回到警局，小周把笔录放在梁砚的桌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这案子没法办了。"他说，"所有人都在替他说话，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好人。我们手里的间接证据再充分，没有一个人证，没有一个直接物证，怎么定他的罪？"

梁砚翻着笔录，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仔细。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你觉得，这说明了什么？"他问，没有抬头。

"说明什么？"小周愣了一下，"说明他伪装得好啊。十九年，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老实人，所有人都被骗了。"

"不止如此。"梁砚说，他放下笔录，看着小周，"你有没有发现，这些人的证词，太统一了。统一得不正常。"

"统一？"

"对。"梁砚说，"老实、孤僻、从不惹事、常年独居——这几个词，几乎每一个人都提到了。你不觉得，这像是一种集体的刻板印象吗？"

小周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像是有点。大家说的

话都差不多，像是商量好的一样。"

"不是商量好的。"梁砚说，他的声音很沉，"是长期的邻里相处，形成的一种集体认知。所有人都默认了他是老实人，所有人都用同一套词汇来描述他。这种集体认知，一旦形成，就很难打破。就算你拿出证据，他们也会下意识地拒绝相信。"

"为什么？"

"因为承认他是杀人犯，就等于承认自己被骗了十九年，等于承认自己身边住着一个恶魔，等于承认自己的判断力出了问题。"梁砚说，"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错了，尤其是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所以，他们会下意识地为他辩护，为他找借口，用'他不可能'来保护自己的认知。"

"那我们怎么办？"小周问，"总不能因为这些人不相信，就不抓他了吧？"

"当然要抓。"梁砚说，他的声音很沉，"但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能击穿这道集体认知防线的铁证。只有铁证，才能让那些人闭嘴，才能让他们承认自己被骗了。"

"铁证在哪里？"

"在701房间里。"梁砚说，他的眼睛里有光芒在闪烁，"他十九年住在那里，所有的罪证，都不可能完全清理干净。我们需要找到那些罪证，找到能直接定他罪的物证。只要找到了，这道由刻板印象和善意同情筑成的防线，就会瞬间崩塌。"

小周看着梁砚，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芒，心里的沮丧渐渐散去了。

"梁队，我明白了。"他说，"我们继续找，一定能找到。"

"对。"梁砚说，他点了点头，"继续找。真相，不会永远被掩盖。"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桌上那摞厚厚的笔录上，照在那些统一的、重复的、充满善意的证词上。那些证词，像一道厚厚的墙，挡在真相面前。但墙再厚，也有被推倒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