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守株待兔与反待兔（三）

曲率航行，一个在科幻作品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名词，当然现在它不仅仅只是科幻了，这种技术很早就在各大宇宙系中被普遍使用，在整个多元宇宙中，也算是一种比较常见的星航手段。

这种技术说来复杂，为了方便理解，就用最简单的大白话来解释一下：

要知道，宇宙的空间实际上并不平坦，而是存在弧度的，这种弧度又被称之为“曲率”。原理讲明白，剩下的就很简单了——

曲率航行就是把飞船后方空间的弧度抹平，减小其曲率，这样一来，飞船就会被曲率更大的前方“拽过去”，以达到超高速航行的目的。

这就是所谓的曲率航行了。

瑞克深知楚轩联盟绝对不会给自己逃跑的机会，所以一出来虫洞，他就偷偷检测了一下。结果不出他所料，这一块空间的曲率都已经被抹平，变成了一块失去了张力的“死间”。

失去了曲率的空间，自然就没办法进行曲率航行了。

所以他在离开分部的时候，埋下了一个足以将整个虫洞隧道炸毁的定时炸弹，虫洞被炸毁，会形成一团不稳定的空间紊态。由此一来，这块空间就会重新产生弧度，然后他就可以趁楚轩联盟不备之时，用曲率航行逃走。

虽说这会波及到那些可怜的虫子们，情况糟糕些的话，甚至可能会把它们都给炸死······但瑞克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反正这个虫族的进化路线也走歪了，灭亡时早晚的事，与其苟延残喘，还不如灭亡在他手里，也算做了件好事。

本来挺好的一个计划，瑞克把什么都算到了，可就是没算到一点——关键时刻居然会有人来捣乱！最糟心的是，捣乱的居然还是他的队友！

瑞克已经是怒极难抑，他强忍着没有继续口吐芬芳，而是将飞船调入了曲率航行的状态。很快，系统发出了就绪的提示，并询问他是否继续下去。

——只需要按下一个小小的按钮，他和第二任就能逃离这个空间，逃出楚轩联盟的围捕。到那时候天高海阔的，想抓他可就难了。

只需要按下一个小小的按钮。

很简单的事，瑞克已经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了。但这一次他却犹豫了。

“出什么问题了吗？话说那声音是你熟人吧？我们不用管他吗？”

“闭嘴！”瑞克喝止了第二任的问话，眉头紧皱着，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

“······你在楚轩联盟的时候，应该也开过几次飞船吧？”

第二任随即明白了瑞克的意思，哑然失笑：“废话，你当我只是会动手动脚打架的吗哎哎哎······”他话没说完，座位底下突然拉开了一个小小的空槽，第二任连人带椅子掉了下去。

飞碟分上下两层，下层有着一个独立的小舱，没等第二任弄明白情况，小舱内的仪表灯便悉数亮了起来，他也有着相当长的驾驶经验，一看就知，很显然，这里是一个武器操控室。

“没时间等你慢慢研究了，都是些傻瓜教学，看看就懂了……只要你不是弱智的话。”

瑞克急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临了还补了个刀。

“……”

第二任无奈地笑了笑，心说你要是设计的太复杂，那不是逼老子承认自己是个弱智吗？

不过还好，正如瑞克所说，操作台的设计相当简单，像是二十一世纪初还在流行的赛车街机游戏台：

两根摇杆，还有一些标记好用途的按钮。确实是傻瓜教学。

值得一提的是，他从上面看到了“反物质”、“慎用”等字眼，那种只需要一丁点就能湮灭一座城市的玩意儿……

这老家伙果真是个危险分子……

另一边，楚轩联盟的人也陆续从空间震动的影响中恢复了过来，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瑞克。但当他们准备重新收容的时候，却发现承载二人的飞碟已然不知了去向。

飞梭编队群被紧急调来主舰附近，如一群群游鱼，迅速汇聚过来。周围没有检测到启动曲率航行的“痕线”，换句话说就算跑，瑞克二人也跑不了多远。

“没有发现可疑目标。”

“这边也没有······”

“同上······”

飞梭们不断地交换着情报，将检测范围张到最大，一架架飞梭往来游弋于主舰的周围，却都没有

发现二人的踪影。比起逃跑，其实他们更担心瑞克正偷偷搞些别的小动作，这老B的恶名可谓是人尽皆知了，

就算他打算把主舰炸掉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

里德·克雷尔退出了通讯频道，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他现在只想快点结束任务，返回基地，对于能不能抓到那个叫瑞克的通缉犯，他是一点也不关心。

这是他最后一次执行外派的任务了，已经在楚轩联盟服役了五年的他，算得上是高龄驾驶员。多年的宇航生涯，也渐渐磨平了他最初的冲劲儿。

想到退役之后，他就能获得一笔丰厚的，足以度过余生的退休金，他拍了拍脸颊，打起几分精神。克雷尔决定了，等这次任务结束，他就回地球结婚······

“警报！警报！警报······”就在克雷尔驾驶着飞梭，经过主舰的尾部时，系统突然传来了一阵紧急的报警。

此时他再想做出什么应对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他发现，飞梭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捕获住，完全无法动弹！

“嘿，宝贝儿······”有人入侵了通讯频道，克雷尔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抬眼望去，透过面前的舷窗，他看到了一艘破旧的飞碟。飞碟下方的炮管已经蓄满了能量，正指着他和他的飞梭。

轰——

飞梭猛地爆炸，绽放的火焰旋即将其中的克雷尔吞噬······

“一个。”

第二任默默念叨了一句，飞碟没有多停留，离开主舰尾部向头部掠去。很快，他们又遇到了几艘飞梭，在第二任的射击下一一化作烟花。

渐渐地，第二任也熟悉了武器的操作系统。一路下来，共计百余艘飞梭和无人机被他打掉，而楚轩联盟也反应了过来，将更多的飞梭调来围剿。

他不觉笑道：“你这飞船破归破，倒还挺好使的哈，回头能不能也送我一架啊？”

上层的瑞克却不接茬，而是喝道：“准备突围了！”

越来越多的飞梭向着主舰头部，也就是瑞克二人所在的位置汇聚过来，却围而不攻。不是不想攻击，而是不能。

瑞克使了个很刁钻的诡计，无论怎么跑始终不离开楚轩联盟的主舰太远，这样，一旦飞梭群发起攻击，免不了会破坏到主舰。而主舰庞大却笨重的弊端也凸显了出来。

诚然，它拥有着像魔动炮这样的超强火力，但却打不到自己身边烦人的“苍蝇”。况且就算能打到，也没有人会选择对着自己开炮的吧？

飞梭聚过来的越来越多，很快就把主舰头部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见状，瑞克冷笑一声，道：“就是现在了！走！”

飞碟掠开一道疾光，想也不想就直接冲入了飞梭的包围网，像一头蛮牛似的，冲散了飞梭群的阵型！第二任操控着武器，有什么就摁什么，割麦子似的扫射着四周的飞梭，一处处爆炸相继绽开，一片片火光接连亮起——

连锁式地爆炸续接成一条极长的火线，无情而迅速地蔓延，勾勒出只有机械才能呈现出的死亡之美；又像是火焰的喷泉，每一架飞梭的爆炸都亮起银电红花，点亮了这片原本黑暗的星空。

第二任的眼中映照着绚烂的火光，露出了无比的兴奋。他已经好久没有打过这么激烈的仗了，自从被英灵殿招收之后，自从被楚轩联盟重新唤醒之后，这让他想起了自己还是轮回者的那段时间。

瑞克让他来操作武器也不是没有其他人选的无奈之举，第二任本身身体素质其实高的恐怖，他的眼睛能以超过常人百倍的效率来甄别目标，用来“打飞机”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没耽误多长的时间，二人就已冲出了飞梭的包围网，残余的兵力已不足以再对他们产生威胁。瑞克得意地大笑了一阵儿，对第二任说道：

“可惜啊可惜！”

“怎么可惜？”

“如果这次来的是楚轩联盟的‘那家伙’，估计我们是怎么也逃不出来的。他们找了个白痴来带队，以为这样就能抓得了我们两个吗？哈哈哈哈哈！”

第二任也跟着笑了起来。他知道瑞克指的那家伙是谁，确实如瑞克所说，如果这次来的是那家伙的话，以他的统率能力，估计自己和瑞克是怎么也不可能有机会跑出来的。

毕竟他可是个，只用“千余兵卒，就能打出百倍效果”的军事奇才啊·

·····

不管怎么样，第二任还是想提醒一下瑞克不要太得意忘形。他正想说，忽然间猛地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心悸——

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从后方“腾得”升了起来，第二任连忙大叫提醒，不需他提醒，瑞克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对，立马将飞碟的防御程度开到了最大。

“这个距离应该可以······注意了！”瑞克高喊，同时控制飞碟向一侧急急掠开，“这帮傻B打算直接开炮了！”

魔动炮，这个最早由某个楚轩制造出来的究极大杀器，在楚轩联盟创立初期就被研发出来，并广为应用。追溯历史，它为楚轩联盟开拓多元宇宙立下了不少功劳，经过不断地改进、升级、融合了新的技术，它的威力早已不是当初可比。

而搭载在这艘主舰上的魔动炮，仅仅一炮的威力，就可以轰穿一颗普通岩质行星的地壳层，正儿八经的对星级武器。

瑞克才不会傻到去硬接这发炮击，魔动炮需要花费时间调整和蓄力，他尽可能地将飞碟的速度推到最高，不给对方锁定的机会。

否则即便是被余波波及到，也够足够把他们坐的这艘飞碟轰穿了。

可就在这时，令他又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飞碟与联盟舰队的中间，真空之中，一道照亮了这片空间的耀眼霞光凭空亮起，光芒流转，化作一道道线痕，迅速勾勒成一个圆形的大阵。

光阵既成，其上随即开始勾画起各种晦涩难懂的符号，每一枚符号都因为光阵的辽阔，而显得巨大无比。

“咳咳咳······瑞克你是在故意搞我吧？！我费心费力来救你，你居然炸我？”真空中又响起了那道清亮的男声，不过这一次它多出了几分明显的颓疲。

“哈，你命倒是大，我还以为刚才那下把你给炸死了呢！”瑞克听见后，嘴上也不闲着，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你都没死我怎么会死？我是说什么也得死在你后面的。”声音调侃着，光阵仍在继续补完成型，上面出现的符号第二任一大半都不认识，只能寥寥看懂几个。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一个魔法阵，还是很强力的魔法阵。

“既然你还没死，那就来替老子挡了吧。这玩意儿多少还是有点棘手。”

声音道：“悬，我估计也悬。要是没你之前那下还好说······我说你就不能老实听队长一次，弄成现在这样子，都是你自作主张的缘故。”

瑞克哈哈笑了两声，居然没有再回怼。好像提到“队长”，第二任竟感觉这老B表现得好像乖了一点。他不由得暗暗腹诽起来：能让这老B都变乖的，又该是什么样的人物？

“我试试吧。还有，来接我一下，用完这一招，我也没有多余的能量来维持呼吸了。”声音说着，这一次他只开了“单线通讯”，所以只有瑞克和第二任能听得到他在说什么。

直到此刻，第二任和瑞克才看到那声音的主人身在何处——离虫洞不远的位置，一架银白色的砖头型飞船悬停在那儿，而在砖头船顶，又有一袭白色长袍的身影傲立于上。

只见那身影周围涌动着明显的风痕，吹得长袍猎猎翻动。不过毕竟离得太远，第二任看不太清楚，只知道对方话中所指，应该就是这点。

他在用风力场来维持正常的呼吸。

“走吧，带你见见他，想必你也好奇了很久了吧。”瑞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次是对他说的。第二任却没回话，只因他全副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辽阔无比的魔法光阵上。

那纵达数十万米的光阵，上面涌动着即便第二任相隔甚远，都能感受到的狂烈魔力。

至此他再无疑惑，这神秘的长袍男子，是一名四阶高级的强者。

终于，魔动炮蓄能完毕，黑白二色交织汇结，化成一道绚丽的七彩光柱，如一柄切开星球的巨剑，向这边指来；

与此同时，那巨大的光阵上随即也爆发开浩瀚的魔力，光芒不断攀升，魔力也不再需要抑制，如同开闸的洪水，最终到达了一个至高的临界点！

第二任只看了一眼就不能再看下去了，这种强度的魔力对撞，多看一眼都会被刺瞎眼睛的。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个他想问很久的问题。

抬头看向头顶。

“你们的队长······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