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大肃清 （中）

第二个蓝域间谍被艾莫查处，这在全卡蒙范围内引发了一阵“大肃清”之潮。自从洞底水灾发生以来，原本苟延残喘的遗落文明，承受了暴乱、背叛、水灾、星际战争之后，原本枝繁叶茂的地底世界，半数荒芜颓圮，修建到一半的中央教堂停滞不前，往常拥挤杂乱的地世界入口，如今只有寥寥数人。

“动荡，让我们的兽人数量减少了四分之三，不要再用奴隶式管理去草菅人命了。”

“那陛下的意思是，将我们的虫卵孵化？重新夺回人口优势？”

“孵化虫卵？不妥！这个社会支撑不住太多虫人这种高等阶级。况且虫人的成年周期太久了。要1个多实际才能长成正常体型，不可取！”

“那开放生育怎么样？”艾达的一句话立刻引来艾瑞仇视的目光：“”

“开放生育？看来艾肯的那套治世规则就要彻底抛弃了，也好！只是生那么多，他们吃什么？”

“这个，艾达没办法吗？”

阶下，早在提出生育自由之前，艾达便已经做好了接过人口激增而引发的生态需求的准备。

“8天前，刚刚收到艾莫公爵传来的消息，海客瀛洲那边，截获了大量生态资源，这些东西，对于蓝域文明来说可能只够消耗几个月，但放在卡蒙，我们就可以把他们当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大洪水只是灌死了大量人口和破坏了多数封闭式生态系统。但是，好在地世界的结构没有造成太多损坏，将来自于海客瀛洲的生态资源安放到那些空余的叶城生态隔绝系统中，加之先前的蓝域植物移植经验和多数未被污染的自由水，我们现在缺的，就只剩劳动力了。”

艾达的一番长篇大论下来，却并未如预想中那样，看到艾瑞那张失望的脸，而后者只是以心平气和的语气讲着道理说：“好吧，既然你们都想好了，那我也不再兜什么圈子了。实话实说的讲，原本艾肯的那一套：定向秒杀威慑、宗教信仰维持、生育权限诱导，是我认为最稳妥的治世之法，除此之外的任何制度，我都不认同，也没有能力驾驭。现在问题摆在这里的，我既不是能提出这么有深度的问题的人，更不是能解答问题的人，你们的想法我不否定，但同样也不认同，今天如此，以后毅然。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我肯定100%照办，只是，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恕我难有能力解围。”

艾莫出征，艾肯被收押，在古力斯塔面前，艾达还是习惯性的抢夺话语权。他没想到的是，这次目的在夺取对兽人的人事控制权的想法居然这么容易就实现。直到这番话过后，艾达才明白，自己接过来的如此大的控制权的背后，与其说是权利，倒不如说是个摊子。

在卡蒙母星，大灾难过后依然幸存的人们却没有了战舰成员那样奋不顾身的激情豪迈。对抗蓝域人入侵，保卫家园的胜利也没有给这些人带来太多喜悦之情。信仰的突然丢失，让这些曾经深信的幸存者变得麻木不仁

，对任何事情都不闻不问，活成了一副行尸走肉的样子。

玉羚枫比这些人知道真相的时间更早。他们这样一些幸存下来的人，都是曾经最最虔诚的信徒，玉羚枫还是清楚的记得大暴乱当天，脑海中那一闪即逝的神王威严，当他准备跪拜之时又消失不见。随后便是暴乱者不断扑倒死亡的景象。对于玉羚枫这类人来说，这无疑是信仰最为坚定的时刻，那一刻，她才重新将无疆的话抛之脑后，再次虔诚跪拜。

对于神族的信仰，一直支撑着这些虔诚者进行暴乱后的重建，直至水灾过后当他们重新聚集到一起，准备聆听教义之时，原本坚不可摧的教堂突然解散。

“亲爱的信徒们，你们都是虔诚之人，也因为你们的这份虔诚，才让你们拥有了这唯一生存的机会。”大仓一遍演讲，一片俯视着台下众人那热切的目光，他顿了顿，不得不告诉他们残忍的事实真相：“事到如今，卡蒙世界经历了太多噩运，为此，作为英明的神王，他不得不委托我，告诉你们一个真相：所谓宗教，只是让你们获得心理慰藉的一种道具。而今，你们的主教也曾背叛神王，并在刺杀失手之后被关押。今天，我给你们带来了自由，叫做科学。你们之前认为是神王显灵的东西，都能够用科学的解释。为此，艾达公爵专门办了基础科学知识培训班，帮你们解放思想，理解世界。”

大仓，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中下台，教堂被自然科学研究中心接管。比制度改变，更加剧烈的是人心。

接下来这几个月，艾达主办的“自然科学培训会”不断刷新着这些兽人对于世界、种族、宇宙的认知。人们的思想，从对于信仰的蒙昧无知中解放，但却并没有在知识的海洋中，找到活着的意义。

对于虔诚之人，夺走他们的信仰比夺走他们的生命更加可怕。此时，以宣扬复兴始祖卡蒙人为目标的“暗月特别行动队”和异人族余部主导的“万灵之源”悄悄的抓住机会，暗中大批招纳信徒。

“大肃清”是在艾莫发现蓝域间谍之后，从军队开始，蔓延的卡蒙母星世界。自从“暗月特别行动队”跟蓝域间谍人扯上关系，所有参加过行动队的人，都人心惶惶，人人都知道要进行“大肃清”要来，但它什么时候会来，以什么方式进行，何时会发生到自己身上，没人说得清楚。

这也造就了行尸走肉之外，另一群紧张兮兮的人，天天为了保命而无所适从。

在“大肃清”如何开展方面，艾莫也是投鼠忌器了。战争、灾后重建，需要大量的兽人人口，此时再杀，可能会导致卡蒙社会全面崩溃。

但是，紫纹虫人昂克赛却完全没有这种想法，他原本是一个星舰编队的总护法，一向高高在上，从来说一不二，甚至连舰队总指挥官都对他是毕恭毕敬。但自从因狮人福尼克的三大案而引发的卡蒙世界大暴乱。宗教体系的崩塌，从母星一直扩散到舰队世界，总护法角色的取消，让这位嚣张跋扈的

紫纹虫人一时没了气焰。直到战斗天使艾莫的英明领导下，“反间纠察队”的成立，再次给这群角色尴尬的宗教体系掌门人赋予了重新嚣张跋扈的机会。

这群人，几乎大半生都在掌握生杀大权的呼风唤雨中度过，对于如何惩罚异己，如何给人定罪，做的是易如反掌，花样百出。

虽纠察队长并不如总护法那般炙手可热，但也不至于被一个小小的舰长顶撞、蔑视。昂克赛感觉受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侮辱，正在搅破脑汁去想怎么给对方使绊子的时候，属下通报了一起蓝纹虫人的自杀死亡引起了昂克赛的关注。

“这蓝蚊虫人，正是刚刚那位虫人舰长杜雷克来见面过的。必有猫腻！”昂克赛一边自言自语的下判断，一边在思考怎样说服艾莫去审问这个侮辱自己的橙纹虫人。

当艾莫公爵的指挥舰，巨大的“战斗天使号”阴影遮蔽“格里威特号”之时，提审的飞艇，在当年的那些护法的护拥之下朝着战舰缓缓驶来。

“格里威特号舰长杜雷克听令，艾莫公爵亲自召见，请勿携带武器，只身前往飞艇。”

相比于指挥舰在格里威特号上所投下的阴影，昂克赛的这条传令无疑给战舰成员投递了更大的心理阴影。那些曾经参与过暗月特别行动队的成员，生怕在另一条战舰上发生过的血光之灾引到此舰上。心内有鬼的人们纷纷紧张兮兮的张望，而杜威伪装的杜雷克舰长，则是步伐稳稳的向着通外舱走去，过程中，杜威还不忘记下那些张望者的脸。

“我们又见面了，杜雷克舰长。”

“是啊，拜您所赐！”

“走吧，给你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也顺便让艾莫公爵看看，昨天你到底跟篮纹虫人讲了什么，能让他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去畏罪自杀。”

在这个紫纹虫人的洋洋得意之下，杜威只身一人到达了“战斗天使号”战舰，杜威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如此庞大的卡蒙战舰，整个战舰尺寸，可以比肩“共工号”，只是后者是以综合舰为目的，而眼前这个“战斗天使号”，从密集的炮筒和更加庞大的中央发动机上判断，这舰只，不是作为一个“母舰”而存在的综合型舰只，而是一个标准的巨型战舰。

经过了搜身，穿过了重兵把守的走廊，杜威终于来到了艾莫公爵所在的会客厅。这是一个足足200多平方的宽阔场所，厅边的巨型投影屏，标志着这是一个靠近边缘的地方。

整个房间，只有杜雷克所在的位置照明出奇的亮，其他的一切，都掩饰在一片昏暗之中。坐在巨型旋转椅上的艾莫公爵，正在透过舰边的巨型显示屏，观看着舰外的风景。杜威故意操纵着杜雷克的身子发出响动而跪地。

“格里威特号舰长杜雷克参见艾莫公爵。”

听到报告之后，艾莫才缓缓的转过身子，面无表情的问向对方：“杜雷克舰长，在我开始问之前，你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