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打草惊蛇

百会大厅，寥寥几人。

“艾利雅不来？”兰永旭终于有机会率先发言。

原逢莹一边回答一遍迟缓的坐下，平时保养很好的一张脸，今天不知为何松松塌塌的，好似泄了气的皮球：“她说她只想一心搞科学研究，不懂也不想过问管理层面的事情。”

“那，就我们几个了？”科技理事长也同兰永旭一样终于有机会发言。三人相互看了一眼，元首死了，财政理事长也死了，前人力理事长被撤职逮捕入狱，军务总督阵亡，新闻中心理事长被撤职。的确只剩他们三人。

“还有我！”

随着声音，一起打开门的，是新任情报总督白崇瑞。“看来，母星的人们已经开始接受战败事实了？”

“你刚从前线回来？那些数据果真确切？卡蒙人用的是什么科技，有端倪吗？”

“100％确切，至于什么科技，敌后的情报人员正在调查。但这并不容易，这东西，应该会保密到他们的神王级别。有眉目的话我会随时告诉你。”

“前线防守情况怎么样了？”兰永旭开始关心军务了。

“平祖关守军太少，只坚持了不到一天就破。明珠港湾地形更好，至少能再坚持7天。”

“7天？”三人同时大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7天是乐观估计。本来我不打算亲自跑一趟，但怕你们不相信，我还是要来亲自告诉你们。留给蓝域的时间不多了，你们赶紧选元首、定方案吧。”

兰永旭与科技理事长对视一眼，便抢先开口“按照惯例，这需要民众投票和议员讨论。但是现在外面所有人，都想立那个盖亚土匪为王。”

“不要再叫人家土匪了，我倒是觉得这人比咱们所有人都靠谱。而且，不用我们商讨，民间自发投票已经在投票器上计入数据了。”

“那事不宜迟，两个世界合并，共享兵力、生态、能源资源还可能有反败为胜的希望。”

“那好，我去安排！”眼看没人想到要推举自己，兰永旭倒直接倒向最有可能当上元首的杜威。

《关于邀请杜威元首兼任蓝域元首的事宜》这封信件，以蓝域议事大会的名义发出，附送着9成以上民众的投票结果——完全合理合法，只要杜威同意，便会顺理成章的成为两个世界的总首领。

“这么做，妥吗？”

杜威接到这份《邀请函》的时候，正在驾驶着猎鹰号视察盖亚的防务。自从艾利雅走后，他便自动接管了“帮哈尼斯恢复记忆”的任务。

被变异成哈尼斯模样的福尼克，只要一醒来，便被早就等候在门外的热情守卫“请”到杜威身边。聆听这位盖亚首领，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他不知是真是假的往事。

起初福尼克还比较欣喜，认为这首领是个混账，在这种级别的人物身边，更容易获取情报，于是欣然接受这“良好习惯”，有时甚至不请自来。

但是，相处的时间越久，福尼克便愈发发现，不是这么回事。这位元首，似乎早就知道自己是间谍一般，表面上毫不避讳的将一系列“重大决策”同自己商量。

但敏锐的福尼克，谈了几次才发现，这些所谓的“重大决策”，这元首在找自己商量之前，心里便早就有了决定。而这些决策，类似于：要不要出兵夺取海客瀛洲、要不要派兵到明珠港湾、要不要分兵给母星系，这次又是，要不要担任

蓝域元首，这些问题，只是做决定的时候，跟他商量，而至于决定的结果，却从来都不告诉福尼克。

福尼克试探性的问过一次“那么你向明珠港湾分了多少兵？”

对方若无其事的回答：“没派，暂时不派。”随后一脸惊奇的反问过来：“你咋这么关系兵力问题？安排个指挥官给你当当？”

福尼克也不动声色的轻描淡写掩过去。但心里还是一阵暗惊，他已经确信，这位元首并非表面那么大大咧咧、无话不谈，而是故意伪装成这种糙汉的样子等着自己漏出破绽。

今天，这位元首又好像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般，非得拉着自己去视察防务。盖亚防务，多敏感的问题，福尼克觉得不能表现的太过热衷，但也不能拒绝的太刻意。于是，搪塞道：“有必要吗？我又不懂军事！”

这时，杜威再次眼都不带眨的说谎骗他：“你不懂军事？你不知道你以前是个军事专家，我这盖亚首领的位子还是你出谋划策给我弄来的呢。”

福尼克哪里能信他的鬼话，假设真按着这鬼话，把自己包装成军事专家，那才上当了，于是，只能搪塞道：“那我可能忘记了。”

“哦？按理说，如果失去记忆的话，一些技能是不会失去的。走，你帮我开着战舰，我们试试这些技能忘了没有。”

“还是别了，我哪里会驾驶战舰？”

福尼克对于哈尼斯有一定的了解，按理说，他应该是不会驾驶战舰才对。

杜威的确是带着福尼克去视察防务去了，但是，这舰长这次又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狂秀驾驶技巧的追风少年，猎鹰号完备的航线规划和自动驾驶功能全被屏蔽，全程手动极限操控。这舰长，并不高大的小体格居然能承受这么强大的加速度，让从狮人变异过来的福尼克都大为震惊。

战舰一会儿紧贴行星表面平飞，一会儿钻进陨石流里来回穿梭，一会儿又乒乓球一般冲进布防舰队里来回跳跃。

福尼克根本看不清什么，唯一能看到的，就是这舰长一边驾驶，一边不时地瞄向自己，福尼克知道，这时候对这些一眼看不过来的布防一定不能表现出太强的好奇心，于是，只能学着普通蓝域人那样，装作一副被战舰加速度弄得晕头转向的样子，也极力表演出一副对布防不感兴趣的神情。

这“要不要去当盖亚元首”的问题，就是在这位舰长飚累了，将战舰紧贴第五轨道气体行星表面停驻的时候问过来的。

“资源统筹安排，还是极好的！”福尼克尽量控制少说话，说的越多漏洞就越多。反将目光望向窗外，行星表面，棕红色的风暴旋涡好似恶魔之眼，当你凝望他的时候也再凝望着你。

杜威倒了满满两杯滚烫的热水，一杯放在驾驶台凉着，一杯则递给哈尼斯。哈尼斯起身接过这烫手山芋，轻轻抿入口中以掩饰尴尬。

二人肩并肩望着舰外那颗庞然大物，表面的暗红如同流淌在体表的鲜血。杜威单手操控战舰手舵，将发动机的负荷加大以对抗强大的引力，低速掠近行星表面。

“要拦截一条超光速飞行的战舰，除了预测他的轨迹，并在他必经之路上发射导弹摧毁它，还有别的方式吗？”

“预设力场屏障？改变轨迹，再利用巨星引力捕获？”

“这得有条件才行，这是个大工程。假如，要实现无损拦截，又有什么办法？”

问道这里，福尼克已

然明了，这家伙又在套自己的话，看来此人对自己的身份不是一般的怀疑，甚至已经怀疑到真正的哈尼斯现在还活着。于是，故作糊涂的回答。

“如果有最高控制权，可以远程操控战舰掉头着陆。”

杜威眉头紧锁：“假设这艘战舰，与远程操控信号是对向发射的或者战舰前进的路线上有其他可发射控制信号的基站，那应该容易让他掉头。但假如超光速行驶的战舰在前，控制信号发射在后，信号如何能追上战舰呢？”

杜威说的，其实就是自己心中的疑惑：如果眼前这个哈尼斯是假的，那卡蒙人是怎么得到他的基因组而复制了他。

福尼克岂是省油的灯，一眼便看出了杜威的意图。但他正在考虑怎么开口才能说的合理。假装望向窗外，行星巨大的引力已经催促着战舰将反向推进开的很大，行星的狂暴，在接近它的瞬间方能显现威力。

杜威巧妙地控制着安全距离，一方面是防止引力过大而造成坠落，另一方面要防止发动机产生的射线将整颗行星点燃。

见对方迟迟不开口，杜威则再次发问：“我常常在想，如果在这条战舰前方出现一条速度更快的战舰，能不能操纵那条战舰的力场和反向推进的能量，来达到强制拦截减速的目的。”

福尼克一笑，迎着杜威锐利的目光：“这根本不可能，这么多变量，战舰计算机来不及指令控制的，除非有人协助计算机更改指令，但是谁能在如此高的加速度下生存呢？”

“是啊！谁能在超强加速度和超扭曲的空间下生存。在蓝域我没见过，但我倒是见过卡蒙人的三王子有那么一套力场防护服。还有，卡蒙的古力斯塔威尔，根本不用防护也不用休眠！”

杜威的温和的言语里藏着刀，步步紧逼，已经让福尼克后退到墙角，心弦绷紧。这暗示已经相当明显，但福尼克极力控制面部神态，不能有丝毫的回避和恐慌，而前所未有的不安之情却出现在这位出色兽人侦查官的心底。

“可能虫人和我们的体质不同，也可能卡蒙人有一些超乎我们想象的科技。这些东西，我是想象都想象不到的。”

“嗯，想象不到？也许等你恢复记忆，说不定还能回忆得到呢。”杜威一边说，一边转身面向手舵，战舰已经到达行星安全距离的极限位置，他要驾驶战舰返航了“不说这个问题了，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杜威说着，右手便打了一个响指，而在转身的瞬间，手臂恰巧碰倒了台上的水杯。滚烫的热水撒向台面，杜威大惊，操控手舵的左手赶紧松手去接掉落的水杯。但水杯没接住，反撞到杜威身上撒了一身之后跌落地面，变成满地破碎玻璃渣。

巨响让心态紧绷的福尼克再受一惊，刚想过去帮助杜威，眼神一撇又看到战舰已经远远偏离轨道，向着行星开始高速坠落。暗红色的“恶魔之眼”马上就要吞噬战舰。

本能的反应，让福尼克抢过手舵，极限操纵猎鹰号的发动机泄压口紧擦着恒星边缘表面释放能量。战舰一阵摇晃之后，便划着弧形轨迹逃离了行星的强大引力。

一套操纵完成之后，福尼克才意识到，这套手动操纵战舰的动作，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做得出来的，更不像是那个哈尼斯应该会的东西。

在望向杜威，对方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反而擦干净身上的水珠，满脸堆笑的投过来一个感激目光：“多亏拉你一起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