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审讯秦奋

世间罪恶千千万，每一起案件的背后，都有一个或者数个不为人知的故事，然而，真相却永远只有一个，很多时候，无论是对于作恶者，还是对于受害者，亦或者是旁观者来说，知道真相未必是一件好事儿，因为真相往往都很无奈、残酷，甚至是悲凉，尽管如此，许琅他们作为警察，还是要去揭露真相，因为这是他们的工作和职责。

真理的反面也同样真实。只有片面的真理才能形诸于言辞;事实上，以语言表达或思维的一切都只能是片面的……当佛陀世尊宣讲关于世界的教义，他不得不把世界分为轮回与涅盘，虚幻与真如，痛苦和救赎。……而世界自身则遍于我之内外，从不沦于片面。从未有一人或一事纯属轮回或者纯属涅盘，从未有一人完全是圣贤或是罪人。

十月二十三号。

依旧还在五马市进行调查的秦明月再次传来了消息，根据丁昊穹之前提供的车辆情况，五马市的警方还有沧海市以及云南市的警方，三方合作，终于确定出来了秦奋在抵达云南市之后的行踪路线了。

在秦亮遇害的当天晚上，秦奋就离家出走了，或者说，是秦奋自己按照计划离开了，他先是去了在一个多月前就租好的房子里，让房东看到他，以此来误导许琅他们的调查方向，然后，秦奋就以秦亮的身份证买了火车票，乘坐火车离开了S市，去往了云南市。

在抵达云南市之后，他先是去了老宅，接着去了秦友亮的墓地，取出了秦友亮已经深埋地下三十三年的尸骸，送到火葬场火化，接着，他从二手贩子手里买走了一辆二手的轿车，顺便还弄到一个驾驶执照。

根据云南市警方的走访调查，在秦友奇和乔丽娜回到云南市之后，秦奋就出现了，他们一直待在老宅，离开的时候，只有秦奋和秦友奇，他们在离开云南市之后，就去往了沧海市，而秦友奇就是在离开沧海市，前往五马市的路上遇害的，而秦奋一直都在其附近，虽然没有一起同行，但是，可以肯定，在秦友奇遇害之前，秦奋就在秦友奇附近，而在秦友奇遇害之后，秦奋就回到了S市，来到了CSY自首。

秦奋的行动轨迹搞清楚了，可是，还是无法确定，乔丽娜到底是秦友奇杀害的，还是秦奋杀害的，亦或者是秦友奇在秦奋的威胁下杀害的，这个答案需要秦奋自己讲述，至于秦友奇的死，很大程度上应该是被秦奋逼死的，至于，真相是不是这样，也需要秦奋亲口告诉许琅他们答案。

经过一天的等待，秦亮和秦奋的亲子鉴定报告也出来了，而结果却出乎了许琅他们的预料。

许琅的猜测是错误的，秦亮和秦奋不是父子关系，他们是兄弟关系，而秦亮是秦友奇的亲生儿子，这让许琅感到意外，但是，他却没有感到沮丧，反而坚定了心中的某一个想法。

CSY，刑讯室内。

许琅和丁昊穹坐在审讯桌后面，而秦奋则坐在他们的对面，手腕上戴着手铐。

这是，许琅第一次看到秦奋，说实话，尽管许琅之前已经看过秦奋的照片，知道他还是一个未成年人，但是，在真正看到他的时候，许琅还是感到很诧异，觉得眼前这个看起来十分稚嫩，实则十分冷静的男人，不对，是男孩，根本不像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审讯室内，除了秦奋和许琅他们几个人之外，还有一个外人，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秦奋的班主任乔老师。

乔老师的出现，是合理合法的，毕竟，秦奋还是一个未成年人，而他的父母都不在了，没有亲人，原本应该让秦奋的二姑过来的，可是，秦奋的二姑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远在云南市，又没有乘坐过飞机，许琅他们担心她的身体吃不消，就只好叫来了秦奋的班主任乔老师。

“许琅，你怎么现在才来见我啊，我都等着急了。”

秦奋被带进来坐下之后，他看着许琅，笑盈盈的说道，完全没有一点儿身处警局的觉悟，就像是两个多年没见的老朋友一般，一见面就是一阵的抱怨。

“你为什么这么着急见我呢？”许琅看着秦奋，好奇的问道，他确实很好奇这个问题。

“你猜，你不是号称是S市第一警探吗？那你猜猜看，我为什么非要见你呢？”

一脸玩世不恭的秦奋，笑呵呵的看着许琅说道。

“是孙文耀让你这么做的吧？”

许琅直接给出了答案。

秦奋一愣，他诧异的看着许琅，虽然，他没有承认这一点儿，可是，许琅还是从他这个吃惊的反应当中，知道了答案。

“你说你杀了人，我很好奇，你杀了谁？是你的母亲乔丽娜呢？还是你父亲秦友奇呢？”许琅问道。

许琅一语道破真相，秦奋感到很吃惊，而丁昊穹也感到有些意外，他转过头，诧异的看着许琅，似乎是想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但是，许琅没有理会丁昊穹，至于乔老师则有些茫然的看着

许琅他们。

看着这个一路保送上来的学生，虽然，乔老师跟秦奋相处的时间不长，也就半个多月，可是，对于秦奋的学习情况，他还是十分了解的，知道，以秦奋的天赋，将来考上重点大学是肯定的，至于能不能再次被保送，他不知道，但是，这个可能性很大，而他也有这个信心可以帮助秦奋争取到那个保送的名额，可是，现在，他感觉这个学生是那么的陌生，就像他第一次看到秦奋的时候一样，是那么的陌生。

对于新生的班主任，他们在新生入学的时候，都会对每一个新生进行一定的了解，而像秦奋这样尖子生当中的尖子生，肯定会受到更多的关注，在乔老师看来，秦奋是一个性格开朗，很外向，度量很大，学习成绩异常优异的好学生，他不可能犯罪，也不应该去犯罪。

在秦奋十一假期失踪的事情发生之后，乔老师一直都十分配合警方的调查，尽管，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比如，乔丽娜的死，他都没有怀疑过这个学生，然而，当秦奋主动投案自首，他被警方叫到这里的时候，他还是无法相信，现在，当许琅问出了他心中那个最大的疑问的时候，他看着秦奋，他很想知道，秦奋到底有没有杀人，他希望看到秦奋摇头，或者从嘴里说出没有。

然而，接下来，秦奋的回答，让乔老师失望了。

秦奋缓缓的点点头，看着许琅，轻描淡写的说道：“没错，我杀了人，而且不止一个。”

“秦奋......”

许琅还没有说话，乔老师就猛地站起来，看着秦奋，喊出了他的名字，可是，他只是喊了一个名字，就再也说不出来其他的话语了，只是，眼含热泪的看着秦奋，眼神当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深深地失望，那是一种无言的心疼和惋惜。

听到乔老师叫自己的名字，秦奋也只是抬起头，瞥了乔老师一眼，就撇过头去，没有和乔老师对峙。

“乔老师，麻烦你冷静一下，你这样，会对我们的工作造成影响的。”许琅看着激动到浑身战栗的乔老师，无奈的说道。

乔老师一直盯着秦奋的侧脸看，看了很久很久，最后，才缓缓地坐下，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眼眶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迸溅、碎裂，悄无声息，就如他现在的心一般。

看到乔老师冷静下来，许琅就继续看着秦奋，问道：“你说你杀了人，那么，你杀了谁？”

“你猜猜看。”

秦奋还是那副自信中带着孤傲的表情，或者说，他很自负。

“这个话题等一下再谈，我们聊聊另外一件事吧。”

许琅却出乎所有人预料的转移了话题。

所有人，除了许琅，都愣住了，诧异和疑惑不解的看着许琅，不知道许琅在搞什么飞机。

“难道你不想知道我杀了谁吗？”

秦奋抬起头，凝视着许琅那深邃的眼眸，诧异的问道。

许琅笑了笑，点点头，说道：“我自然想知道，但是，你会告诉我吗？我想你应该不会，所以，与其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不如换个你我都感兴趣的话题。”

“什么话题？”

秦奋皱起了眉头，这是他第一次皱起了眉头，因为许琅没有按照自己之前预想的方向进行审讯，这让他十分的意外，让他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你是秦亮和乔丽娜的儿子吧？”许琅缓缓的说道。

闻听此言，秦奋的表情没有太多的变化，这让许琅微微有些意外，不过，随即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之前，许琅怀疑秦奋是秦亮和乔丽娜的儿子，所以，抽取了他的血液，进行了亲子鉴定，而秦奋很聪明，他应该猜到了许琅想要做什么，当时，在抽完血之后，他表现的十分的激动和暴躁，但是，经过一个晚上之后，秦奋也冷静下来了，所以，当许琅说出这个‘真相’的时候，秦奋没有感到意外。

秦奋是不感到意外，但是，乔老师和丁昊穹却都十分的意外，乔老师是一脸的呆滞，秦亮的案子发生了这么久，他自然知道一些基本的情况，比如，秦亮和秦奋的哥哥，而秦亮又是秦友奇和乔丽娜的儿子，乔丽娜是秦奋的母亲，现在，许琅却说秦奋是秦亮和乔丽娜的儿子，这不是乱-伦嘛，他感到万分的诧异。

相对于乔老师的诧异和呆滞，丁昊穹则是感到有些意外和好奇，秦亮和秦奋的亲子鉴定结果他是知道的，两个人不是这种关系，正因为知道，所以，他才感到意外和好奇，许琅为什么要这么问。

看到秦奋不说话，许琅笑了笑，说道：“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咯？”

秦奋撇了撇嘴，说道：“其实，在昨天你们的人给我抽血的时候，我就猜到了，既然，你们已经知道真相了，为什么还要问我呢？”

许琅点点头，没有解释什么，而是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

是秦

亮的儿子的？”

“嗯，自从我开始懂事开始，我就知道了。”秦奋无所谓的说道。

“是你自己发现的，还是你母亲告诉你的，亦或者是秦亮告诉你的？”

“当然是他告诉我的。”

“他？他是谁？”许琅追问道。

“秦亮。”

“你相信了？”许琅又问道。

“一开始，我是不相信的，但是，那时候我还小，虽然秦友奇也很疼爱我，对我很好，但是，我还是更喜欢秦亮一些。”秦奋淡淡的说道。

“那你有问过秦友奇或者乔丽娜这个问题吗？”许琅问道。

秦奋摇摇头，又点点头，说道：“我没有问秦友奇，但是，我问过乔丽娜。”

“乔丽娜承认了？”许琅眯了眯眼睛问道。

秦奋摇摇头，说道：“没有，她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是，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所以，你就相信了？”许琅微微提高嗓音说道。

“最开始的时候，我是相信的，但是，我总觉得可能这一切不是真的，所以，我去做了亲子鉴定。”秦奋有些无奈的说道。

“跟谁做的？秦友奇还是秦亮？”

“都做了。”

“那结果呢？”

“结果和你做得结果一样，我确实不是秦友奇的亲生儿子，但是，跟秦亮是父子关系，科技是不可能欺骗我的。”

“哦，这样啊。”

许琅点点头，露出一副我知道了的表情。

“许琅，你还想知道什么？难道，你想跟我聊得话题只有这个嘛？呵呵......许琅，你让我有些失望啊，难道，你们当警察的都有窥私癖？”秦奋面带讥讽的看着许琅说道。

可是，在秦奋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发现许琅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有怜悯，有同情，还有在他看来是嘲讽的意思，这让秦奋感到有些不安起来。

许琅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移了话题，问道：“秦亮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秦奋的表情有些悲伤，这是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悲伤，不是演出来的，他低下头，声音变得有些低沉的说道：“他的死是他自己的选择，跟我没有关系，如果说有，也是因为我，是我的存在害死了他。”

“哦，为什么说是你的存在害死了他？”许琅连忙追问道。

“我从小跟秦友奇的关系就比较疏远，我不喜欢他，甚至是厌恶他，而随着我知道的越来越多，看到秦亮越来越痛苦，我就越憎恨秦友奇，是他毁了秦亮，是他！”

秦奋说到最后，大声的嘶吼道。

“许琅，你知道嘛，在很久以前，他就有自杀的想法，可是，因为我的存在，让他继续活下去了，苟延残喘的活着，犹如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在两个月前，也就是我被保送到高中之后，他告诉我，他想离开了，活着太累了，我曾经劝过他，可是，他最后还是死了，而且，还是以那种最痛苦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都是因为我，因为我......”

从来到CSY就一直表现出一副玩世不恭的秦奋，在此时，却哭了，哭的像个孩子一般，由此可见，秦亮在他的心目中占据了多么大的分量。

“你的意思是，秦亮是自杀的咯？”许琅面无表情的问道。

虽然，在这一刻，许琅看到哭的犹如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一般的秦奋，他有一刹那的心软，但是，他还是继续问道。

秦奋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没错，他确实是自杀的，但是，他是被秦友奇和那个女人逼死的，如果不是他们，他不会死的，也不用死的，都是他们逼得，都是他们逼得......”

“你为什么认为是秦友奇和乔丽娜逼死他的？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吗？”许琅问道。

“证据？我当然有了，在他自杀前，我们曾经见过，当时，就在604，我无意间看到了一个日记本，上面记录了他这些年的经历，根据日记上的内容，我知道，是秦友奇和乔丽娜逼死他的，让我无法和自己的亲生父亲相认，还有认贼作父，他们都该死。”秦奋红着眼睛看着许琅说道。

“日记上都写了什么？”

“可能你们已经知道了，秦亮不是秦友奇和乔丽娜的亲生儿子，而是秦友亮和另外一个女人生的，而三十三年前，秦友奇为了独吞遗产，买通了邱继明杀死了他，而且，还收-养了秦亮，也就是我父亲，后来，随着他慢慢长大，乔丽娜那个女人勾引了和我一般大的秦亮，他们发生了关系，也就有了我，我TMD就是一个杂种，而秦友奇知道了他和乔丽娜的事情，把他赶出了家门，让他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而我呢，却不知道这些事情，他死了，我也没有必要活下去了。”秦奋声音沙哑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