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十平方的房间

昏暗的房间，潮湿的地面，斑驳还在渗水的天花板，在一个狭小到只有大约不到十平方米的房间内，一个蓬头垢面，衣服褴褛的人瘫坐在地面上，准确来说，他犹如一条死狗一般趴在肮脏不堪的地面上。

房间内没有照明设施，也没有窗户，只有一道紧闭的铁门，房间内黑漆漆的一片，让人分不清楚外面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房间内十分的寂静，从天花板上渗出的水珠滴落在地面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房间不大，除了那个趴在地上不知道死活的男人之外，房间内还有几只耗子，沿着墙角快速的跑动着，时不时的发出几声吱吱的怪叫，其中，一只老鼠跑到男人的身边，距离男人有一定的距离之后停下，它那双细小的眼睛滴溜溜的乱转，盯着地上的男人，露出狐疑而警惕的目光，似乎，它也在好奇，这个趴在地上的东西，到底是死的还是活的。

而在墙角的另一端的角落里，几只蟑螂也在快速的跑动着，它们从角落快速的跑动到男人的身边，沿着男人那早已经破烂不堪，露出皮肤的大腿上爬行着。

男人似乎已经死了，对于老鼠的打量，蟑螂的爬行，他都没有丝毫的察觉。

突然，正盯着男人的那几只老鼠，突然转过头，看向门口，似乎，门口有人来了，而在老鼠转过头的时候，原本趴在地上的男人似乎也听到了动静，他猛地抬起头来，看向门口，露出那双深陷的血红的眼睛，眼睛死死的盯着门口。

“嘀嗒，嘀嗒”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脚步声消失了，随之就是钥匙晃动的声音，接着就是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钥匙的声音。

“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门开了。

随着房门的打开，一道刺眼的光芒从门外照射进来，一个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在门开的那一刹那，原本对着男人虎视眈眈的几只老鼠，嗖的一声跑开了，不知道躲在了那个黑暗的角落里，而那几只已经爬到男人大腿上的蟑螂，也快速的逃离了男人的身上。

也许是长时间没有看到阳光，也许是长时间处于黑暗当中，当刺眼的光芒照射进来的时候，男人下意识的眯起眼睛，抬起头放在眼前，遮挡那刺眼的光芒。

男人抬起的是右手，可是，右手却没有手掌，在其手腕的地方包裹着厚厚的一层纱布，纱布已经变成了黑褐色，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和腐烂的味道。

等到男人适应了门口的亮光之后，他缓缓地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已经从门外走进来，站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这个人。

“是不是我的死期到了”

趴在地上的男人挣扎着从潮湿的地面上坐起来，仰起脖子，看着对方。

“孙启航，你现在是不是很想死”

说话的是个男人，他的声音却十分的古怪，带着一种有些难听的金属音，如果，许琅在这里的话，肯定第一时间就辨认出说话的男人是谁了，他就是那个打电话到cy，要和许琅玩游戏的那个人，至于坐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右手的男人，正是孙启航。

只是，此时的孙启航已经让人辨认不出来，估计就算是孙世豪站在他面前，都不可能确定这个男人是孙启航。

齐耳的短发，油光锃亮，头发油的发亮，上面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把头发分成一缕一缕的，他的脸色苍白而蜡黄，眼眶深陷，厚重的眼袋，通红的眼睛，下巴上长满了胡子，而他的脸上不知道粘了什么东西，黑乎乎的。

听到男人这么问，孙启航无奈而绝望的笑了笑，点点头说道“我是很想死，可是，你会让我去死吗”

男人低下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孙启航，嘴角掀起一抹冷酷而嘲讽的笑容，说道“死呵呵”

男人先是呵呵一笑，然后绕着孙启航开始缓缓地踱步，一边踱步，一边说道“死，很容易，无论是杀死自己，还是杀死他人，都很容易，而活着才很困难，毕竟，活着就意味着痛苦、折磨还有沉重的负担。”

说到这，男人再次走回到孙启航的面前，蹲下身，看着孙启航的眼睛问道“你想死吗”

孙启航也看着男人，他点点头，说道“求求你，杀了我吧。”

“杀了你哦，不不不我不是一个刽子手，也不是一个杀人犯，杀人是犯法的，我可不想给你陪葬，所以，你得活着。”男人看着孙启航，似笑非笑的说道。

“那你给我一件东西，让我自杀可以吧”孙启航绝望的祈求道。

听到孙启航这么说，男人好奇的看着孙启航的眼睛，他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看着孙启航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在孙启航的眼睛当中，他看到的只有灰色，只有黯淡

，那种对生

的放弃，对死亡的渴望。

良久，男人终于说话了。

“你真的想死”

孙启航木然的点点头。

“你死了，你父母怎么办他们都六十来岁的人了，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死了，谁来给他们养老送终你死了，你父母的公司怎么办”

“你还有一个漂亮的妻子，还有一个还在襁褓当中的女儿，你死了，她们怎么办你忍心死吗”

听着男人的接连几个问题，孙启航的脸上露出了痛苦和挣扎的神色。

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人呢，没有人想死，或者说，没有人会轻易的想死，可是，对于孙启航来说，与其在这个不到十平方米的房间里生活下去，不知道要被关到什么时候，也许，某一天他就会突然死了，而他会死，肯定不是被面前这个男人杀死的，而是被房间内的老鼠或者蟑螂弄死的，也许，他不会死，但是，他会疯掉。

孙启航很恐惧，很害怕，就连他当初在进入监狱服刑的时候，在被监舍的老大欺负的时候，蹲在厕所边上不敢入睡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害怕过，也没有这么恐惧过，可是，现在有了，自从三月十号那天晚上，他被带到这里之后，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长时间，因为，这个房间永远都是漆黑一片的，而他又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当中。

在男人的身边有不锈钢的大碗，碗里放着食物，而孙启航在这段时间里，他每次醒来的时候，都会去吃碗里的东西，可是，他每次吃完饭没多久，就会再次昏昏沉沉的，陷入昏睡当中，而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空掉的碗里会再次放满了食物，他知道，饭菜里面有安眠药，他曾经想过不吃这些东西，保持清醒，可是，他最终还是在饥饿和本能的趋势下选择了吃下这些东西，再次陷入昏睡当中，就这样，日复一日，一次又一次的陷入这种循环当中。

孙启航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或者说，在他被关在这里之前，他不认识这个男人了，可是，自从他被关在这里之后，估计，他这辈子，印象最深的估计就是眼前这个男人了，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这里，更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除了昨天晚上，他被一阵刺骨的疼痛弄醒之后，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自己的右手火辣辣的疼，锥心的疼痛，在漆黑的房间里，他伸出左手去摸右手，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不再了，只剩下那粗糙的纱布，左手微微一碰，就疼的他眼泪直流。

如果在以往，他肯定会在醒来的第一时间闻到血腥味，可是，在这里不知道待了多久的他，房间内早已经是臭气熏天，甚至，他有时候吃东西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有没有吃到自己的排泄物，在这里，眼睛和鼻子早已经失去了它们应有的作用，所有的一切行动只有靠触觉去实施。

听到男人提到自己那年迈的父母，才结婚没多久，犹如情侣的妻子，还有自己那出生没多久的女儿，孙启航十分的痛苦，他何尝不想活着呢，何尝不想回去和他们团聚呢刚到这里的时候，他曾经幻想过，家里人在知道自己失踪之后，肯定会四处寻找自己的，可是，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他每次醒来之后，看到的还是一片漆黑，自己还是待在这个犹如茅厕的房间里，他绝望了。

家里人没有找到自己，而自己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出去，或者说，自己是否还能出去，他真的想死。

可是，就算是想死，他连自杀的东西都找不到，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了自己和三只耗子，五只蟑螂，还有那个不锈钢的大碗之外，什么都没有，他曾经想过撞墙把自己撞死，可是，他在长期服用安眠药之后，身体已经虚弱无比，撞了好几次，都没有撞死，反而让自己愈发的清醒，这让他更加的绝望了。

现在，他失去了右手，孙启航不知道自己下一次醒来之后失去的会是什么，是左手呢，还是右脚呢或者身体上的其它的某个器官，他不知道，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圈养起来的猪一般，等待着死亡的那一天。

在无数次的醒来之后，他都想死，与其等待着死亡，不如自杀算了，可是，自杀都是奢望。

孙启航在沉默了很久，挣扎了很久之后，他抬起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说道“杀了我吧。”

孙启航的回答没有出乎男人的预料，似乎，男人早就知道了这个答案一般，他看着孙启航，摇摇头，说道“我不会杀你的。”

“那就让我自杀。”孙启航歇斯底里的吼道。

然而，让孙启航绝望的是，男人再次摇摇头。

“你真的想好了要死”男人再次问道。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男人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点点

头，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丢到孙启航的面前，说道“既然这样，我成全你。”

说完这句话，男人从地上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嘭。”

男人走出了房间，随着嘭的一声，刚才还有光亮的大门再次紧闭，被反锁起来，房间内再次陷入漆黑当中。

孙启航瘫坐在地上，伸出手在地上一番摸索，最后，摸到了男人留下的药瓶，他把药瓶捡起来，放进嘴里，左手拿着药瓶，用牙齿拧开了药瓶，吐掉瓶盖之后，孙启航没有丝毫的犹豫，把药瓶当中的药丸一股脑的倒进了嘴里，然后，随手把空了的药瓶丢在地上，他躺在肮脏不堪的地面上，看着天花板，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静静躺在地板上的孙启航，他的脑海当中，想到了很多人，很多事，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那个已经有了白头发的父亲，还有已经戴上老花镜的母亲，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对不起就是自己的父母了，从自己出生到现在，都没有好好的孝敬他们，其次，孙启航想到的是才和自己结婚没多久的妻子赵雅惠，还有自己那个还不到两岁的女儿，想到妻子的贤惠，想到女儿的可爱，孙启航的眼泪不由得流了出来。

不知道是药效发作了，还是因为别的，孙启航的思维慢慢的变得模糊起来，他的意识也逐渐的迷糊起来，他想到了很多人，有公司的同事，下属的员工，生意场上的伙伴，那几个要好的兄弟，还有那些自己认识却很陌生的人，他把这辈子见过的人都在脑海当中想了一遍，最后，一张鲜血淋漓的女人的脸出现在他的脑海当中。

孙启航认识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正是十年前被他开车撞死的那个女人李静琦。

孙启航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会想起这个女人，也许，他这辈子最愧疚的就是这个女人了吧。

视线逐渐了模糊，脑海当中的那些人脸也逐渐的模糊起来，原本，在寂静的房间内，他还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现在，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却听不到心跳声，而头顶上那斑驳的天花板，还在孜孜不倦的渗水，水珠滴落下来，砸在脸颊上，孙启航没有感到冰冷，他只是觉得自己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滑落了，到底是自己的泪水，还是渗下来的水珠呢他不知道，也无所谓了，反正，自己就要死了。

半个小时之后，孙启航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的身体一动也不动了，之前，因为那个男人出现而被惊吓到的老鼠们，再次从黑暗的角落里爬了出来，它们十分警惕的四处张望，先是看了看门口，然后，看向仰面躺在地上的男人，它们盯着男人，似乎在想这个人到底是活着还是死去了。

“孙启航在失踪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听到许琅这么问，孙世豪他们三个人再次对视一眼，想了想，纷纷摇摇头。

赵雅惠说道“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啊，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洗漱吃饭，七点出门，去公司上班，晚上九点回家，公司忙的时候，他会晚一点儿回家，在他失踪之前，他还是如此啊。”

听到赵雅惠这么说，许琅眯了眯眼睛，又问道“孙启航失踪了这么久，你们应该知道他三月十号下班之后，去了哪里吧”

当许琅问出这个问题之后，许琅发现，孙世豪一家三人的脸上都露出奇怪而疑惑的表情，这让许琅十分的不解，他问道“怎么了”

孙世豪率先回过神来，他开口说道“查是查了，在启航失踪的那天，他在晚上八点下班之后，就去了公司的车库，开着车离开了公司。”

“然后呢”

见孙世豪说到这里就停下了，许琅就追问道。

孙世豪摇摇头，说道“他在离开公司之后，就不知道去了哪里了。”

“不知道去了哪里了是什么意思”许琅紧蹙着眉头问道。

“没有人再看到启航了。”孙世豪也紧皱着眉头说道，显然，他也很奇怪这个问题。

“没有看到孙启航本人，那总会有人看到他的车子吧”许琅问道。

孙世豪还是摇摇头，说道“车子在离开公司之后，就拐到了一个没有监控的巷子里，在之后，车子就再也没有出现了。”

闻听此言，许琅瞳孔猛地一缩，他看着孙世豪说道“你的意思是，孙启航在三月十号的那天晚上，在驾车离开公司之后，就连人带车的失踪了”

孙世豪苦笑一声，看着许琅，点点头。

听到孙世豪这么说，许琅顿时就觉得有些荒唐，觉得不可能，一个大活人凭空失踪，都会留下蛛丝马迹的，更何况还有那么大一辆轿车呢，可是，许琅在观察了孙世豪一家人的表情之后，发现他们没有说谎，如此一来，孙启航的失踪，就变得愈发的离奇和诡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