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8章(„ಡ⌣ಡ„)有人瞧不起三姑娘

同一时间。

当某个糟心的小女孩大仙正在朝着荣国仙府晚上有人当值的某个小厨房溜达而去，看看有没有好吃的宵夜，当黛玉和探春两人仍旧秉烛夜读时，荣国仙府的东北角，那梨香院浮空岛之上。

这里和荣国府别的地方都差不多，夜色已深，万籁俱寂，这时辰已经没什么人在走动了。

这座浮空岛面积比林黛玉所居的那座略大些，院落屋舍也多了两三间，虽不及黛玉那边那般精巧、雅致又奢华、处处透着贾母偏爱的痕迹，但却也别有一番清幽气象。

这座浮空岛上栽种着不少的梨树，此时节虽未开花结果，但枝叶在月光与岛周流动的灵雾中摇曳，倒也别具一番风致。

院中屋舍以青石与花梨木构筑，古朴沉稳，虽不太符合薛家皇商世家巨富的底蕴和格调，但无论如何，这毕竟是荣国仙府的别苑，悬浮于神都上空三十外天，灵气充裕，远离喧嚣，远非神都地面寻常的豪宅可比。

然而，虽然已经亥时几刻了，但薛姨妈母女暂居的那东厢房小厅暖阁内，此刻仍旧亮着灯光。

“……”

“……”

原来，是薛姨妈与薛宝钗母女二人正对坐在临窗的暖炕上，就着炕桌上两盏明亮的灵石灯盏，做着女红？

从内里的布局就看得出来，这个梨香院被薛姨妈一家重新简单整理过了，窗棂上糊着的是新换的蝉翼纱，室内的陈设也换上了一些名贵的黄花梨的桌椅，而博古架上更是摆着几件薛家带来的，看不出什么雅致但却一眼知道肯定很名贵的古玩、玉器和宝物等等。

当然了，那些装饰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人忙碌的事情。

此时，薛姨妈手里是一件未完工的浅蓝色云纹抹额，正用金银线细细勾勒边角；而薛宝钗则绣着一方素白的兰花绢帕，帕角已隐约可见几茎淡雅兰草的轮廓。

两人手法皆娴熟，飞针走线间悄无声息，只有不远处的灵碳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以及窗外极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仙禽掠过的低鸣声。

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薛姨妈率先停下了手中的针线，然后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目光先是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看了许久，接着才转头看向对面的女儿薛宝钗，然后眉头微蹙，带着几分忧色低声问道：

“宝钗，这么晚了，你哥哥……”

“蟠儿他，还没回来？”

她的声音里充满着担忧和为人母的牵挂，同时还有一丝丝对那儿子不争气的无奈。

“……”

薛宝钗闻言，手中针线停了下来，接着抬眼看了母亲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继续绣着兰叶。

好一会，她才用那平静的语气答道：

“回母亲的话，方才莺儿从外面回来时

说过了。”

“她说……”

“哥哥午后便跟着琏二表哥出去了，说是去‘赴几个朋友的约’？”

“至于去了何处，几时归来，却是没个准话。”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却添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轻叹。

“看看这时辰，怕是……”

“今晚又要夜不归宿，又要在外头歇了也未可知？”

薛姨妈听完，脸上先是一怔，接着忧色更浓了。

“唉——！”

随即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想着想着，索性将手中的抹额给放到一旁，接着揉了揉眉心抱怨道：

“这个孽障！”

“在家里时便管束不住，如今到了这神都，天帝脚下，仙神汇聚，规矩更是大如天！”

“他继续这般胡闹，若是再像在金陵时那般，惹出什么是非祸端来，可怎生是好？”

“这里可不比金陵，咱们薛家也不比当年，剩下那点根基和人脉，在神都这里怕是连水花都溅不起来一个！”

“真出了事，怕真的是神仙也难救啊！”

她越说就越是心焦，以至于渐渐地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颤音。

“……”

薛宝钗见母亲忧虑，不得不放下手中的绣绷，伸手轻轻覆在母亲的手背上，并温言劝慰道：

“母亲且宽心。”

“哥哥虽是顽劣，但此番有琏二表哥在旁，而琏二表哥毕竟是荣国府的嫡孙，又在神都经营厮混多年，于各处关节总归是熟络的。”

“有他照看着，哥哥想来不至于惹出太大的乱子。”

“况且，哥哥经了上次那档子事，心里也该有些分寸了，想必会收敛一些？”

宝钗话虽是如此说，但眉宇间那丝若有若无的凝重，却泄露了她内心也并不全然放心，显然也并不太敢打包票。

“唉——！”

薛姨妈反手握了握女儿微凉的手，再次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女儿这是在宽慰自己，所以，也只得摇摇头强自展颜笑道：

“但愿如此吧……”

“只求祖宗保佑，让那个混账少给我惹些事端，咱们母女也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说完，她索性不再纠缠于薛蟠，只是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探寻的意味问道：

“对了，宝钗，你这几日，常往你林妹妹院子里走动，情况……”

“如何了？”

此时，从她的表情就不难猜到，她问的，显然不仅仅是姐妹情谊或者黛玉的伤势那么简单。

“……”

闻言，薛宝钗苦笑着并顿了顿，接着才重新拿起丝线让针尖在绢帕上游走，好一会，终于用那平稳从容的声音淡淡道：

“还算顺遂吧？”

“林妹妹此番伤痛初愈，身子仍需将养，多在院中静休。”

“女儿便借着探病、送些自家带来的温补药材和精巧玩意的由头，常去坐坐。”

“林妹妹性子虽有些孤高敏感，但礼数上是极周全的，待女儿也还算亲切。”

“三妹妹探春也时常在那边，我们三人经常一起说说话，看看书，倒也算投缘。”

说到这，她再次略一停顿，随后继续补充道：

“便是林妹妹跟前的紫鹃、雪雁两个大丫鬟，女儿也按着规矩，给了些不逾矩的头钗、香囊等小物件，她们对女儿都甚是热情周到的。”

薛姨妈听着，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些许满意之色。

“那就好！”

她知道自家女儿行事最是稳妥周全，人情练达，既然说投缘，那便是真的相处得不错了。

但她最关心的，显然不止于此。

所以，她想了想，继续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如同耳语般接着问道：

“那……那位火焰大仙呢？”

“你可曾……可曾寻着机会，提及拜师之事？”

“她……”

“还是不肯松口吗？”

问到这，她的眼神紧紧盯着女儿，带着期盼与紧张。

“……”

薛宝钗低着头，手中针线不停，但动作似乎微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

过了一会，她不得不抬起眼帘，迎上母亲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无奈的苦涩并再次轻轻摇了摇头：

“母亲，此事……怕是无望了。”

“女儿寻了机会，借着请教修行养身之道的名目，委婉提过两次，但大仙态度明确，直言不再收徒。”

“莫说是女儿，便是常在她跟前、与其关系甚是亲近的三妹妹探春，也不过是偶尔得些指点，并未正式列入门墙。”

她的语气虽平静，但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那种失落，却怎么都没能完全掩住。

“什么？！”

薛姨妈闻言，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失望与不解。

然后她推开了手里的阵线，忍不住追问道：

“又拒绝了？”

“连……连旁听都不成吗？”

“就像探春丫头那样，能时常跟着，偶尔聆听些教诲也是好的啊！”

“好歹……”

“好歹你是咱们薛家的嫡出小姐，家世、品貌、资质，哪一样不出挑？”

“怎么着……”

“怎么着也比一个……比一个庶出的姑娘强吧？”

“我——”

她说到此处，意识到自己失言，猛地刹住话头，但未尽之言是个什么意思就再明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