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片刻的清明

“就是一个很年轻的男生，头发乱糟糟的，看着二十四五岁上下。”

“脸上很脏，眼神呆滞无神，还一直带着傻笑......”

孙勇顿了顿。

“反正就是一看就是傻子的那种。”

“陆道长，您刚刚有看见我说的这个傻子吗？”

他问了一句，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

孙勇又叫了一声。

“陆道长？怎么......”

陆九阳忽然抬手往下压了压。

“先别说话。”

孙勇把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顺着陆九阳的目光看向远处的黑暗。

借着血月的红光，他勉强能辨认出那边有一片草丛。

草丛在微微晃动。

孙勇抬手感受了一番。

没风，说明草丛在动并不是被风吹的。

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这时，孙勇脑中闪过刚才被傻子在草丛中吓了一跳的那一幕。

“陆道长，那傻子可能在那儿！”

他压低声音，抬手指向草丛。

陆九阳没说话，抬脚朝草丛走去。

孙勇轻手轻脚地跟在后面，每一步都放得很轻，生怕惊动了草丛里的人。

两人靠近草丛，陆九阳伸出手，轻轻拨开草叶。

“喵～～”

一只黑猫从里面窜了出来，闪电般掠过两人脚边，眨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孙勇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后才继续翻了翻草丛，确定没有人后。

他=吐了口气。

“什么啊......只是一只猫？”

“奇了怪了，我明明看见他往这个方向跑的.......怎么就不见了？”

他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失望。

陆九阳没有接话。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孙队，让执法人员都撤出学校吧。”

“你口中的这个傻子交给我来找吧。”

孙勇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为什么，对陆九阳的信任不需要理由。

“好。那您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孙勇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陆道长，您小心。”

脚步声渐渐远去，校园重新安静下来。

陆九阳站在原地，目光从草丛移到远处那栋黑洞洞的废弃教学楼，又移到天上那轮几乎红透的月亮。

“傻子......”

陆九阳呢喃了一句，然后扫视了一眼四周，最终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耳通乎心，声入乎神。”

“远闻蚁斗，近听蚊吟。”

“幽微毕达，鬼语皆陈。”

“吾九阳道人，奉上清祖师律令。”

“敕，天耳通听。”

咒落，陆九阳耳朵微微动了动。

道术落下的瞬间，陆九阳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耳廓周围的皮肤像被风吹皱的水面，荡起一圈细微的波纹。

方圆几百米内，所有的声音在同一时刻涌进他的耳道。

他先是听到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越来越远，越来越轻，但每一步都清晰得像踩在他耳膜上。

“是孙队......”

陆九阳轻声说道。

接着，他听到了猫叫。

应该就是前面跑走的猫，像是此刻在翻些什么，周围还有塑料袋的声音。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队长让我们现在离开学校，大家快点！”

“啥？队长找到了那个人了？”

“这谁知道呢？”

“........”

一听，陆九阳就明白这些是其它执法人员。

随着这些执法人员的脚步也离去。

陆九阳又听了一会。

最终。

他睁开眼。

“没有额外的脚步........”

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难不成是孙队看错了？”

陆九阳缓缓睁开眼睛，再次扫视了一眼四周。

“没人。”

陆九阳摇了摇头，然后走到了原本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对于这个傻子，陆九阳很是好奇。

林晚凌晨能在第二次游神中活着到现在，不可能是因为苏苒好心将她放了。

唯一的变数，就是在游神中意外出现的疯子。

“你能驱鬼？”

“那等会......你会出现吗？”

带着这个疑问，陆九阳再次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

一旁的废弃教学楼顶楼。

血月的血光勉强照亮楼顶粗糙的水泥地面。

傻子披头散发的趴在楼顶边缘的矮墙下，双手紧紧捂着嘴巴。

身体在微微颤抖，没有漏出半点声响。

他趴在那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等了好久。

他才缓缓松开手，但还是不敢大口呼吸。

接着，他小心翼翼的撑起身体，匍匐着爬到走廊边缘，探出半个脑袋朝下看去。

楼下，空地上，一个人盘腿坐着。

傻子嘴角忽然扯开一个弧度，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

他嘿嘿笑了两声，声音很轻。

“我就知道.......你在偷听.......”

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又带着一点慌张。

“听不到.......不能让你听到.......”

他对着楼下那人

有些骄傲的说道。

之后傻子慢慢收回脑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可没想到就在他直起身的那一刻。

傻子神色一变，双手瞬间捂住脑袋，十指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

整个人直接跪在地上。

表情在短短一秒内从痴呆变得扭曲，五官挤在一起，青筋从额头暴起。

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像是在承受某种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

可即便如此，他仍然没有大声喊叫。

只是死死咬着牙，额头抵着冰冷的水泥地，浑身痉挛般的抖动着。

忽然。

一切动静静止。

他的身体僵直的绷紧，连手指都不再动弹。

那双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在短短几秒内重新聚焦，眼神从空洞变得清明，整个人的气质骤然转变！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又......又醒了吗？”

傻子的语气有些迷糊，随后迅速变成了苦笑。

“但只有几秒......能做什么？”

他撑着地面从地上想要爬起，可就在这时，余光却扫到了楼下那个盘腿而坐的身影。

动作骤然停住。

傻子愣在原地，瞳孔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灵魂。

“九......”

嘴唇哆嗦了一下。

“九阳？”

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那是......九阳？”

他喃喃着，眼眶竟隐隐泛红。

但仅仅一瞬间，那种清明又开始从他眼中流逝。

他痛苦地再次抱住头，整个人重新跪倒在地，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不会看错......”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

“那......那一定......是九阳......”

“不过......应该.....是转世吧？”

最后一个字吐出，他眼中的神韵彻底褪去，重新变得空洞、涣散。

傻子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容。

“嘿嘿......嘿嘿嘿......”

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然后傻笑着转过身，摇摇晃晃地朝楼顶的角落走去。

角落的地面上，有一块锈迹斑斑的铁板。

他弯下腰，双手扣住铁板的边缘，用力往上抬。

掀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里面隐约可见一道狭小的楼梯，向下延伸，不知道通向哪里。

“嘿嘿.......”

傻子对着黑洞洞的楼梯口傻笑。

“探险......探险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