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虚空遗民

“暗夜之翼”沿着那条几乎消散的引力航迹，如同幽灵般滑入一片异常寂静的小行星带。这里的岩石天体普遍较小，分布稀疏，几乎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矿物信号，是一片真正的星际荒漠。

玄指引着方向，最终，飞船靠近了一颗其貌不扬、表面布满撞击坑的矮行星。航迹的终点，指向行星阴影面一个极其隐蔽的峡谷深处。

“就是这里。”玄低声道，她的感知穿透岩石，捕捉到峡谷深处一个被巧妙伪装起来的、非自然的能量签名——极其微弱，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是一种高超的匿踪技术。

顾霆操控着几乎要散架的飞船，小心翼翼地将船首探入峡谷。峡谷深处，一块巨大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岩壁在他们靠近时，无声地滑向一侧，露出一个内部灯火通明的、可供中型舰船停靠的机库入口。

没有警告，没有通讯询问，只有沉默的接纳。

“暗夜之翼”颤巍巍地驶入机库，身后的岩壁再次闭合。内部空气稳定，温度适宜，重力模拟系统正常运转。机库内停放着几艘造型奇特、风格混搭的改装飞船，一些穿着实用主义工装、种族各异的人员正忙碌着，他们对这艘突然闯入的、严重受损的古老飞船投来惊讶和警惕的目光，但并未表现出明显的敌意。

舱门打开，玄和顾霆谨慎地走下舷梯。一名看起来是负责人、脸上有着机械义眼和改造痕迹的中年人类男性走了过来，他的目光扫过“暗夜之翼”的伤痕，最终落在玄和顾霆身上。

“跟着那条老掉牙的应急航迹来的？”他开口，声音带着电子合成的沙哑感，但语气还算平和，“算你们运气好，那是我几十年前还是走私贩子时留下的‘安全屋’标记，早就没用了，也就你们这种穷途末路的家伙还能撞上。”

他指了指自己，“我叫‘扳手’，这里的头儿。你们是谁？惹了什么麻烦？我这地方小，经不起大风浪。”

顾霆正要开口，玄却上前一步，她感知到眼前这些人虽然看起来像是法外之徒或边缘人，但能量场中并没有明显的恶意，反而有一种历经磨难后的坚韧和一种奇特的、对“墙”内主流社会的疏离感。

“我们来自枢纽星，”玄选择部分坦诚，“被议会和星裔追捕。我们的飞船需要维修，需要一处地方暂时落脚。”

“枢纽星？议会？星裔？”扳手挑了挑眉，机械义眼闪烁着红光，似乎在进行快速分析，“哼，果然是捅了马蜂窝的大麻烦。不过……”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暗夜之翼”的造型和损伤痕迹，尤其是那些绝非当代科技的构造，“你们这船，有点意思。不像现在的玩意儿。”

他沉吟了一下，挥挥手：“算了，既然找到了这里，也算缘分。我这儿叫‘避风港’，专门收留些……不被墙内世界待见的家伙。只要你们守规矩，不把麻烦直接引过来，可以暂时留下。维修可以，但材料和技术费用得另算，我们这儿不养闲人。”

“避风港”？玄和顾霆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们似乎在哪里听过。

很快，他们就被带到了位于小行星内部的生活区。这里如同一个

微型的、自给自足的殖民地，设施虽然简陋但功能齐全。居民成分复杂，有人类，有其他智慧种族，甚至还有一些明显经过高度改造的半机械人和几个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似乎拥有特殊天赋的个体。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对“墙”内的权力机构抱有深深的不信任和疏远。

在一间充当酒吧和情报交换处的宽敞洞穴里，玄和顾霆听到了一些零碎的交谈。

“……‘帷幕’的那批货又被‘清道夫’盯上了，损失惨重……”

“……星裔的巡逻范围又扩大了，听说是在找什么东西……”

“……议会那帮老爷们除了戒严还会干什么？科洛博士的死明明疑点重重……”

“……‘虚空低语’？你们也听到了？最近边界地带的怪事越来越多了……”

这些边缘地带的流亡者和情报贩子，似乎掌握着许多墙内官方未曾公布的信息。

扳手拿着两杯合成饮料走过来，放在他们面前：“别指望我这里有多舒适，但安全。至少暂时是。”他压低了声音，“我看得出来，你们不是一般人。那条老航迹可不好追踪。你们身上有‘墙’外面的味道。”

玄和顾霆心中一震。

扳手的机械义眼微微眯起：“别紧张。我们这里的人，多少都和‘墙’的那点秘密有点关系。有的是被星裔协议逼走的，有的是被议会当成异端驱逐的，还有的祖上就是来自‘墙’的建造时代，被称为‘虚空遗民’。我们对‘墙’外的了解，可能比那些自以为是的星裔和议会老爷们加起来都多。”

虚空遗民！

玄立刻想到了“守夜人”前哨站和“沉默者圣殿”。这些人的祖先，难道就是旧人类帝国崩溃后，流落在外、未被星裔吸收的幸存者后代？

“你们知道‘虚空低语’？知道‘清道夫’？”顾霆急切地问。

扳手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知道？我们一直在它们的阴影下挣扎求存！‘清道夫’不止清除墙内的‘禁忌’，它们同样清除我们这些‘不该存在的变量’！至于‘低语’……”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每个试图深入探索边界的人，多少都能听到一点。那滋味可不好受。”

他盯着玄：“所以，告诉我，你们到底知道多少？你们从墙外带回来了什么？为什么‘清道夫’和星裔都像嗅到血味的鲨鱼一样跟着你们？”

玄和顾霆对视一眼。或许，这些被主流排斥的“虚空遗民”，才是能够理解并可能帮助他们的人。

玄深吸一口气，决定冒一次险。她没有透露“初始蓝图”的具体内容，但简要说明了“墙”的真相、“虚空低语”的本质、以及他们刚刚经历的惊险旅程和无名战士的牺牲。

扳手和他周围几个悄悄围过来的“遗民”听着，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恐惧，最终化为一种沉重的觉悟。

“原来如此！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扳手喃喃自语，机械义眼的光芒都暗淡了几分，“热寂的倒计时……原来我们一直生活在末日的前厅……”

“我们需要修复飞船，

需要联系同伴，需要找到一个方法，把真相和‘希望’带回去。”玄看着他们，“我们需要帮助。”

沉默良久。

扳手猛地一拍桌子：“干了！”

他环顾四周的遗民，声音斩钉截铁：“躲躲藏藏了这么多年，与其哪天不明不白地被‘清道夫’抹掉，或者等着那该死的‘低语’把一切都吞掉，不如拼一把！这丫头带来的消息是绝望，但也是他妈的第一缕像样的希望！”

“扳手说得对！”

“算我一个！”

“老子早就看星裔和议会不顺眼了！”

“为了活下去！真正的活下去！”

这些虚空遗民们纷纷响应，他们的眼神中燃起了久违的斗志。

很快，“避风港”这个小小的避难所全力运转起来。最好的工程师和技术人员开始检修“暗夜之翼”，利用他们珍藏的古老零件和独特技术；情报贩子们动用所有隐秘渠道，尝试绕过戒严，寻找李青衣、戴克法官和刘易斯的下落；一些拥有特殊感知能力的人则开始协助玄，尝试理解和梳理那庞大的“初始蓝图”信息流。

在这个过程中，玄惊讶地发现，这些“遗民”中少数拥有特殊天赋的人，其能量模式竟然与她自身的银光，以及“初始蓝图”中的某些基础结构，有着微妙的相似之处。仿佛他们都是源自同一个古老的源头，只是走上了不同的演化道路。

或许，这就是“火种”在不同土壤中散落后，开出的不同的花？

时间一天天过去。

“暗夜之翼”的修复进展缓慢但稳步推进。

关于枢纽星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戒严仍在继续，星裔和议会的矛盾公开化，利奥博士的质疑声遭到压制，“帷幕”组织活动更加频繁诡异。

李青衣等人的消息依然渺茫，仿佛石沉大海。

直到一天，一个负责监听加密频道的遗民技术员惊呼着冲进指挥室。

“扳手！玄！快听这个！刚从深层加密频道破译出来的！是发给‘帷幕’的！”

一段嘈杂、扭曲、却依旧能听出焦急和虚弱声音的通讯播放出来：

【……青衣……基因诊所……暴露……营救……坐标……重复……青衣……需要……营救……】

是刘易斯的声音！他找到了李青衣，但他们处境极度危险！正在向神秘的“帷幕”求援！

玄和顾霆猛地站起。

李青衣有消息了！但她被困，而且刘易斯竟然向“帷幕”求援？这背后是陷阱，还是绝望下的无奈选择？

无论如何，他们必须去！

“定位坐标！”扳手立刻下令，“准备最快的船！‘暗夜之翼’还没修好，用我的‘弯刀号’！”

“避风港”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归途的终点尚未到达，但新的战斗已经打响。伙伴的安危，与“帷幕”的第一次可能接触，一切都系于这次突如其来的营救行动。

玄握紧了拳，眼中银光流转。“初始蓝图”的信息似乎也因她的情绪波动而微微活跃。

她绝不会再失去任何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