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从小到大，从没朋友

凭什么啊？同样是叫荀秋，凭什么就你过得这么惬快，而他却……

恍惚间，伊提斯想起了一年多前的那段旧时光。

一年多前，那一个她永生难忘的夜晚。

“吱呀”一声，她耗尽全身残余的气力，推开地堡那沉重的石门，走向了地堡外那无尽的魆黑。

睁着迷离的双眸，终究是看不清前路。

血流得实在是太多了。

她的生命化为丝丝天地间的灵气，散逸到空气之中。已经疲累不堪的她，也浑然意识到，这股代表生命气息的血腥气，势必让她在一分钟内，被附近徘徊的异兽发现、吞噬！

呵呵……

她惨淡地笑了笑，嘴角却疯狂地颤抖着。眼角干巴巴的，连一颗泪珠都没有。

欲哭无泪。

在那一刻，她的身体实际上已经无法支撑她的意志。每多走一步，都将更快地将自己拖向死亡！

但，就算是死！

我也要离荀少更近些！

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曝尸荒野！

“小无哥哥，你可别出去啊……”隐隐约约，耳边传来了一道女子的惊呼声。

眉眼抬了抬，蓦然发现，花了仿佛几十年，自己也才走出百来米远……

不行，这样的话，岂不是离荀少太远了些？带着这样的想法，她狠狠了心，松开了按住肩头血洞的手，双拳紧握，微俯下身，做出了想要冲刺的动作。

“踏！”

她才刚奋力踏出了一小步，肩头从未完全凝血的伤口倏然绽开，仿若一朵殷红色的花！

眼前一白，整个人失去了最后的气力，意识迅速消逝，化为点点星光，浮现在她的眼前，充斥着她那迷蒙的视野……

荀少，我尽力了……

下一秒，她就完全失去了意识，倒在地上。

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时间，她才缓缓醒转。

“我……这是哪里？”她睁开了眼，满眼惊异地看了看四周。

这是一处……合金打造的房间？！她想挣扎着起身，但是身体里似乎涌动着一股暖流。这股暖流令她感觉非常地酥痒，仿若整副身体静泡在芳香馥郁的热汤中一样，温暖、舒畅，不舍得动弹。

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右肩，发现……

伤口居然已经完全愈合，而且连一丝疤痕都不留！

这……我果然还是死了吧？只是没想到，人死之后，居然会来到……

“刺棱”一声，这房间的合金墙壁上，现出一道门，从门外走进一个人来。

三十多岁的女子，清俊的脸庞，秀气的长发，一身紫色的轻衫，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你是……”她摸不清状况，只得出声问道。

只是刚一出声，就吓了一跳。

这不是自己的声音……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是自己在说话，却仿若有一个人，站在自己耳边呢喃一般。

是伤势未癒造成的嘛？脑海中刚刚出现这样疑惑不解的想法，她的

耳畔传来了对方的声音：

“大家都叫我药师。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好多了？刚刚我捡到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死定了呢。没想到，终究还是挺过来了！”

药师？！这是名字？不对！这是职业吧？这样的话，是不是……

腾地从床上爬起，一个翻滚，直接落到了地上。不顾身体的疼痛，她伸出自己的双手，紧紧地拽着对方的衣袖，哀求道：

“药师！能不能救救荀少？！他可能还在外面……地堡……总之，救救他，拜托了！”

望着已经涕泪横流的她，药师也蹙了蹙眉头，旋即舒展，回应道：

“这个，我只能说尽量。因为时空乱流很不稳定，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缩减了大半，不知道还有没有……”

“请一定要救救他！只要带他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请你……咳，咳……”

药师见状，也没有多犹豫，微微一笑，手上稍微用力，就将她抱了起来，安放在原来的床上。安抚道：

“你大伤未愈，还是不要太过激动。我现在就去找找你说的荀少。他在外面，对吧？”

没有等待她的回应，药师就径直走出了房间。合金门打开，又阖上，房间里又剩下她一个人。

枯燥的等待，最是磨人。

尤其是荀少生死未卜的这段时间，更是令她心如火烧、焦虑难耐！

她感受着自己身体内那股暖流，感受着周身筋肉酥麻的恢复感，心中燃起一个信念。

一定可以的！药师连伤得那么重的我都医得好！只要荀少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没事的！

不，荀少虽然去的地方很危险，但只要他奋力拼杀，一定能坚持到药师的到来，甚至只是受个轻伤！

是的是的……

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些笑容，扯动她之前早已僵化的嘴角。弥漫浑身的虚弱无力，令得嘴角微微颤抖起来。遽然间，疲倦如山崩海啸，席卷而来，迅速将她淹没。

她再一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

“咕噜！”一声如雷声般响亮的肚饿声，将她从沉眠中唤醒。

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明澈的灯光，她的脑子陷入了混沌，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何地。无力的感觉依然萦绕着全身，但也仅此而已。

从未受过伤般毫无负担的感觉，令她迅速恢复了清明。

“这是哪……荀少！”蓦然间，一道闪光照亮她的心扉。她的心狂跳了起来。挣扎着起身，跌跌撞撞地从床上爬下，抬起头，望着眼前泛着莹莹微光的合金墙壁发愣。

这……怎么出去？！

就在她疑惑不解之时，她眼前的墙壁中，划开了一个口子。那口子越来越大，并将墙另外一面的景象展现了出来。

这是门啊……她凝眸一望，发现门外站着一个人。

是之前的药师！

“怎……怎么样？有没有找到荀少？！”她像一只异兽般，一个箭步就扑到了药师的跟前，睁着莹光闪闪的眸子，语速极快地问道。

“找到了一个人，但……”药师欲言

又止，最终没有明说，而是让开了道，指着外面对她说道，“还是你自己去看看吧？”

不会是……不会的！她奋力地否定着内心的焦躁和不安，推开药师，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地奔出了这个房间，来到了门外。

展现在她面前的，是另外一个更大些的房间。如果说她之前待的是客房的话，那么这里更像是大厅。

大厅在米色灯光的照耀下，几乎如白昼一般亮堂。这样明媚的灯光，在地堡中是难以想象。地堡中，电力，就象征着财富。只有极少数人才能拥有。

旁边墙壁上，也纯由合金打造，平平整整、不见一丝红锈，上面排布着各种精致、小巧的开关。

大厅中间，摆着几套合金打造、固定在合金地板上的桌椅。桌椅上，甚至蒙着崭新的皮革，油光发亮，一看就与地堡中那些打着补丁的破凳椅不一样。

她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躺在某一张皮椅上的人影。

虽然从她的角度看来，那人的上半身被椅背给遮住，完全看不到。但是，那一身熟悉的破破烂烂的下装，和那一双她亲自缝制的皮靴，却令她马上意识到，躺在椅子上的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荀少！

“荀少！！”她几乎是飞扑地跑过去，艰难地抓紧椅背，令自己不至于因为力竭而跌倒。本就毫无血色的脸，也因为心底不好的预感而更加白了几分。

“呼……”躺在椅子上的“荀秋”舒缓地打着呼噜。

“哈！”她大吐一口气，旋即整个人软了下来，抽搐着的嘴角微微勾起一道弧度，望着眼前酣睡的“荀秋”无声呜咽着。

“他……是你要找的人吧？”药师不确定地问道。

“……”她想说出声，但是一股如山洪般的悲伤与庆幸堵在了喉头，令她半天也开不了口，唯有颤巍着点了点头。

“……你先好好休息吧。吃点东西？有什么事，等他醒了再说。”药师走了过来，将蜷缩在地上，双眸怔怔盯着“荀秋”的她给扶了起来。

任由药师将自己扶起，搀向隔壁的另一椅子上。她的双眸却始终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酣睡的人。仿佛只要她移开视线，这人就会从眼前消失一般。

望着涕泪横流、喜极而泣的她，药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份食物，递了过去，斟酌片刻，终究还是决定将该说的话先给说了：

“他的伤势……可以说很重。应该是从上百米的悬崖上掉落的。虽然中间可能有攀附在崖壁上的矮树缓冲了下，但其后脑却直接撞向了崖底溪边的巨岩上。”

听闻药师的话，她停下了将食物往嘴里塞的动作，侧脸惊恐万分地望向药师，希望后者不会给她带来什么坏消息。

“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将他治好了。不过，只是身体上的。”药师目光沉凝，扫视了下依旧酣睡的“荀秋”，顿了一顿，才继续说道，“……刚刚，他醒过。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有没有一个小姑娘是你的朋友。他说……”

“他说什么？”她的心底泛起一阵极端的不祥预感，追问道。

“他说，从小到大，一直都是独身一人，从来也没有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