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镜之边界 242、我站在人性这边

在大量的丧尸涌进避难所那些曲曲折折四通八达的通道时，李昊义无反顾地朝着通道更深处的避难所跑去。

因为赵季还在避难所里。

来到避难所的这些天，李昊已经习惯了每天出去巡逻之后，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每天都有队友伤亡的残酷现状所带来的心理上的创伤回到他和赵季那个那个容身之所，他们把那个地方叫做“家”。

每天不管走得再远，战斗再凶险，“回家”的感觉始终是李昊最大的动力。

在跟随特遣队即将撤离避难所的地下通道时，赵季打翻了那个对她很热情的年轻战士，夺取了他的武器装备，转身跑回了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里。

因为李昊还没有回来，她知道如果李昊回来看不到她，一定会满世界心心慌慌地去找她的。

来到避难所的这些天，赵季每天都会根据那个声控的指令“回家”，扮演在别人面前李昊妻子的角色。实际上她在“家”里，既不会给李昊做饭，也不会给李昊洗衣，最多也就是给李昊准备一杯热水，就着避难所下发的口粮充饥。

然后他们会花大量的时间在撒上面粉的桌子上画出他们各自巡游经过的地点，把这些不同的点连成地图，探讨每一个地方存在的危险和脱困的可能，他们会彻夜讨论避难所里的种种异常，细致地做好每一份可能会用到的脱困方案。

至于谈情说爱啥的，那就只能呵呵了。

但他们在分析得头痛欲裂，讨论得精疲力尽之后，会自然而然的在一张床上穿戴整齐的相拥而睡。也很习惯了睁开眼时，看到对方那张熟悉的面孔。

当丧尸涌入，当军方的突击队搜索了他们需要的数据、材料、样本然后离开，李昊和赵季却都选择了逆向而行。

其实他们谁都没有对谁承诺过什么，只是在这样的时刻，这似乎是一个想都不需要去想的选择。

李昊对避难所的地下通道很熟悉，虽然他并没有把所有的通道都走完，但是因为他的表现比较出色，在五号那里他曾经得到机会看到过整个地下避难所的通道布局。五号是个正常人，在避难所的权力体系里看似地位很重要，但是他曾经给李昊吐槽过自己被排斥在核心之外，他甚至给李昊透露过，他怀疑根本就没有那个什么每个人天天都在喊的“远哥”，但是避难所一定另有幕后的主使者，连二号也不过就是奉命行事而已。

李昊想过要和五号作进一步的交流，但五号除了那一次吐槽外，也没有再给他说过更多的东西，原想着慢慢再和五号把关系处得更好一些，但现在没机会了。

李昊在地下通道里奔跑着，他的体力并不是用不完的，但是他能够通过步幅频率的调整，尽可能节省体能。同时他的五感在这个时候像是涡轮增压一样把功率开到最大，敏锐地接收着来自通道里的危险信号，并提前做出预判。这使他们每次都能在丧尸出现前做出判断，如果数量少，那就用最快的速战战斗，干掉丧尸，直接冲过去，如果数量多，那就只能提前绕道了。

黑泽明龙栖那几个人，最开始只是被动的跟着李昊走，因为他们都欠着李昊的人情，或者说人命，既然李昊有了要求，他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那就只能跟着李昊又往地下通道

深处去。

不过到了后来，他们就是主动地紧跟在李昊身边了，那是因为跟着李昊显然能活得更久一些。现在，四通八达的避难所地下通道里到处都是丧尸，原本就不怎么好的空气，已经充满了丧尸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恶臭，光是这种恶臭就足够让人头昏眼花，更不要说不停的奔跑和战斗让每个人的体能消耗都快接近临界点。

这个布满了丧尸，仿若地狱一般的地下通道里，生的希望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肯熄灭。而李昊则是能维持那个烛火最大的保障，也只有紧紧跟随着李昊，他们才能活得更久一些。不管是叱咤都市的大律师也罢，是道上声名显赫的冷面大哥也罢，在这里都是一样的。

但是，李昊也有些绝望了。通向避难所核心地带的通道，都已经被丧尸挤满，现在就是再给他一倍的体能和力量，他也不可能从污水一般涌满了通道里的丧尸中间杀出去。最让他不甘心的是，他现在的位置距离避难所的居住区也不过就剩下最后的一百米了。

这时候他们都蜷着腿瘫坐在直径只有1米通风管道里，这是避难所的通风主管道，建在避难所居住区的上方，离地面最低的地方也有5米，连接着各处的通风管。这个高度丧尸是够不着的，但现在他们也不可能从通风管道里跳下去，那是自杀。

“枪声停了3分钟了。”黑则明抬手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即使在极其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表盘依然能清晰地看到指针和数字，他看了时间，说：“之前的枪声很密集，显然是有一支火力强大的部队在战斗，有限的战斗人员和强大的火力，这应该是正规军的精锐突击队了。”

李昊没说话，他有点累，也有点茫然，避难所的生活区已经近在咫尺，可他就是过不去。那接下来怎么办？其实现在生活区里已经被丧尸淹没，就算他进去了，也不可能找到赵季，要么她已经逃走了，要么她现在已经被丧尸撕碎了，要么就是她也已经变成丧尸了，反正就算他进了生活区，也不会有他想要的结果。

但是就差那么100米，就这么无功而返，李昊没办法对自己交代。

黑则明见李昊没有理他，又问来兮：“你们之前和先行者交火，目的是什么？”

那个宋元明对黑泽明这个“叛徒”显然还是很在意的，他看到黑则明在跟来兮说话的时候连个称呼都没有，不禁就有些来气，他腰上还有一支手枪，手枪里还有一个弹匣的子弹。这点子弹用来对付丧尸那是杯水车薪，但对付活人倒是足够了。

来兮感觉到宋元明的不忿，伸手按住了他摸向自己腰间的那只手，说：“这种时候，我们一定不要内斗，一点都不要。”安抚了宋元明，来兮看了一眼神情沮丧，情绪低落的李昊，对黑则明说：“认真地说，这场仗还是因为李昊打起来的。”

这话一说，李昊也抬起了头。

来兮接着说：“我们得到准确的情报，先行者的科研机构正在原官方的第17避难中心进行秘密研究，他们已经掌握了控制丧尸的初步技术。而且，有一个先天免疫者和进化者正隐藏在这个避难所里。情报先是先行者准备撤销这个研究中心，把数据和样本转移到他处，所以我们联合了两个教区的力量，准备抢在先行者把数据转移之前夺

走他们的成果。而那个先天免疫者和进化者，汇总各种信息，就是李昊了。”

李昊不禁抬起了头，看向来兮说：“先天免疫这个可能是吧，你哥也是这么说的。”不光是这样，来兮也是靠了李昊的血液才免于变异的，但他皱着眉说：“但进化者……这是不是有些夸张了？我之前就已经被官方的医学科学院抓去研究了，如果我那么有价值，最后怎么会被抛弃在那个空无一人的医院里？”

来兮耸了耸肩，说：“也可能是以讹传讹，或者当初把你丢在医院里的研究人员出了什么意外没有能够继续，又或者他另有安排，再或者这个进化者另有所指，但不管怎么样，你也是上了教廷研究员的捕捉名单了的。”

“法克！”李昊愤怒地吼了一句，捕捉名单，这特么把他当成动物呢。

来兮笑了笑，说：“别生气别生气，奇货可居，总比一钱不值的好。”

黑则明继续问：“然后先行者获取了你们行动的计划，所以派出部队对你们进行拦截，对吧？”

来兮点头说：“是，而且正规军也得到了情报，派出了突击队来摘桃子。”

黑则明啧啧道：“李昊，你还成了香饽饽了。”

李昊没好气地说：“很稀罕吗？我可以把我的血注射到你身体里，让你去当这个香饽饽去。”

黑则明摇头，一本正经地说：“没有经过充分的实验就搞直接注射，这就是一年级的医学生都不会干的事情。”

李昊看了一眼来兮，来兮也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当时她哥来过就是这么在她身上打了一针的……那可是个准医学博士。

黑则明说：“先说好，要是还能从这里出去的话，我决定还是离你远一点。不管你是不是真的香饽饽，现在三家都想要你，跟在你身边的话，死亡的概率成倍增加了。”

来兮摇头说：“但你换个角度，在他身边，被解救的机会也增加了。不管是净土教、先行者还是正规军，都是幸存的人类中强有力的武装力量。要想活得更久，在这种强有力的武装力量保护下机会不是更大一些吗？”

黑则明指了指李昊，说：“但这家伙明显不愿意去当试验品啊，他一定会反抗的，他一反抗，我们也会被当做攻击的目标的。不过……”他顿了一下，说：“换做是我，我倒是宁可东躲西藏浪迹天涯，也不愿意被人切片研究的。”

宋元明皱起眉头问：“这样未免也太自私了，也许他就是拯救这场灾难的希望呢。”

黑则明淡淡地说道：“一个人的作用没那么大。这场灾难爆发到现在，已经是不折不扣的末日，真正的要走出末日，需要的并不只是一项技术，而是末日后人性的自我救赎。换句话说，即使没有这家伙，科学和生命本身也会找到出路，但如果人类要自我毁灭，就算这家伙真是救世主，人类也注定要毁灭。”

宋元明似懂非懂地看向黑则明，问：“那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黑则明看向李昊笑了笑，说：“我站在人性的那一边。”

“有动静！”李昊实在没法接黑则明的话，但是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通风管道里细微的呼吸声和小心翼翼移动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