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镜之边界 209、没有波澜

李昊撑过了10天的见习期，当上了第17避难中心第14巡逻小队的正式队长。

之所以说“撑过”，是因为他这个巡逻小队巡防的f04-g03区域位置太偏，面积太大，里面的构造太过复杂，二号最初那天给他的10个队员里面，和他一起活到了第11天的，只剩下了2个人。

也就是说，这支小队连同李昊这个队长在内，每天的巡逻人数都有11个人，但10天过后，这11张面孔换了四分之三，这对于活下来的人来说，光是每天都要经历的损耗，就足够崩溃了。

李昊没有崩溃，李昊撑住了。

而那最初的10个人里剩下来的2个人，一个就是黑则明，另一个则是一个叫龙栖或者叫龙七的混混。龙栖据说是他身份证上的名字，龙七，或者老七、七哥则是江湖上的人对他的称呼。

李昊最初见到龙栖的时候，这家伙剃了一个光头，左3右4戴了7枚耳钉，嘴上也有个唇钉，脖子后面连同后背还文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青龙，后来李昊看到了这条龙的全部，龙头的犄角在后颈，龙头在左肩，右肩上有一只龙爪，整个龙身环绕着他的背部和腹部，再顺着大腿一直往下，最后的龙尾在右脚的小腿肚上结束。

李昊对混混向来就没什么好感。

以前在自己那个世界里，不管是当保安，还是混剧组，不管是打零工还是跑龙套，他没少遇见过混混，自然也没少受到混混的欺负。而这个龙栖更是第一眼就让他感觉到一股毫不掩饰的桀骜和狠戾，年纪也不过就是20出头，人长得也还算帅，加上古铜色的皮肤，很有几分天乐哥如日中天时的风采，但眼睛中那一抹凶光，让李昊意识到，这家伙不光是混混，而且肯定是混混里最扎手的那种。

果然，李昊刚跟黑则明打了招呼，正准备和另外几个歪瓜裂枣阐述一个巡逻队同舟共济的必要性和重要性时，龙栖就开口冷冷地打断了他：“甭废话，活久见。”

李昊也是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这家伙不只是目光凶狠，看起来还很二啊……也是，要不是二，谁这个年纪了不好好找口饭吃去当混混还给自己化个烟熏妆，土不土啊？如果卓凯人也在的话，两个人倒是可以难得的取得共鸣，他们本能地都认为混混的本质就是土，都是几十年前的过期电影害的……

其实李昊估摸着自己跟这个过了中二的年龄依旧显得很中二的龙栖干一架的话，凭他现在的速度、力量、耐力还有抗打击能力，就算他没有足够的技巧，他也觉得自己应该干得过这家伙，但是李昊还是跟一直以来自己最熟悉的自己一样，没有再多说什么，拿着一把配发的破旧砍刀，自己就走在前面，算是带领大家开始出发巡逻了。

还好，走了几步回头一看，整个队伍稀稀拉拉的还算是跟了上来。

f04-g03区域，顾名思义，就是第17避难所f区和g区的交叉地带，李昊在二号的办公室里看到过整个第17避难所的地形图，但是他没想到地图上只是两个不规则的块状区域，实际上会有这么大。也许最初绘图的人很不专业，连比例尺都没有算对，也许，那个图根本就不靠谱……

李昊觉得是后一种，没有为什么。

他们先是沿着一条没有任何设施的通道走，所谓没有任何设施，就是除了每隔几十米的一个路灯之外，这个通道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台阶，没有附属建筑，路灯是装在顶上的，并且不是每个都亮。

这条通道让李昊很自然地回想起了天堂岛核弹坑里最终让他们超维度过来的那条无尽的通道，有一瞬间，他甚至有一种自己走着走着，又会失去意识，再然后就回到天堂岛的念头。只是这条通道里的光线虽然不好，却始终都不是全黑，能让他看到满地斑驳着几十年的痕迹，而这里面尽管很破旧了，空气流通却没有什么问题，每隔一个路灯，就有一个垂直向上的通风口，为通道里带来新鲜的空气。

经过观察，李昊发现这些通风口都很小，除非是很小的小孩，否则没有人可能从里面爬出去。而如果是小孩，又绝没有能力从里面爬出去的。

作为巡逻队长，李昊还配备了一个对讲机，这个对讲机的信号似乎很强，李昊一直能接收到后台的呼叫，也能进行回复。他感觉这条通道有两公里左右，似乎走了很久才走完，来到了一片很空旷的区域。

这时候李昊停下来，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少了一个人。

“谁没跟上？”李昊皱起眉头来问了一句，那条通道虽然长，但是没有岔道，通风口也不可能爬出去，没道理会少人。

没人回答。

“谁没跟上！？”李昊的语气不由得加重了一些。

黑则明走上前来，说：“我回去看看，应该只是掉队了。”

李昊默默地点了点头。这时候有人挺身而出总是好的，他没有给黑则明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认识对方，也没有跟黑则明打听来兮，也说不清是为什么，总之就是没问。而黑则明也没有多说什么话，这一路上，这支队伍其实闷得很让人心慌。

本来走在这样漫长的隧道里就让人觉得压抑，这群人谁也不说话，更让人觉得压抑。

好在他们现在来到了一片开阔地……依然是在地下，眼前很开阔，放眼看去，是一个很大的井架，直径大约有100米，高度也有20米左右，其间竖着很多钢筋，还有环形的楼梯，但是顶上是封死的，往下看去，同样也是用水泥封死了的。

李昊发动了自己头脑中所有的记忆，也找不到任何关于类似的井架的信息，再看环绕着这个井架有好几个入口，但基本都被封死了，只有他们出来的出口，对面的入口和旁边一个入口3个出入口。

“总部总部，”其实李昊也不知道呼叫“总部”对不对，反正电影里都是这么叫的，他拿起对讲机，询问道：“我们到了一个巨大的井架，前面有两个入口，请问我们要往那个入口进去。”

“你在现场，你决定。”对讲机里传出来的是二号的声音，那种语气好像是在考验李昊的应变能力，但李昊打心底觉得，这货也根本就不知道怎么选择。然后二号又补充说：“你现在所处的位置，还在f区。”

那就是反正都要去巡查，随便选一个吧。

李昊关了对讲机，看了看身后的队员，随

便指了其中一个歪瓜裂枣，说：“你在我们身后的出口做一个明显的记号，而且不能被弄掉。”

“我拿什么弄？”这家伙皮肤保养得很好的胖子，一脸惊讶地说：“这墙壁是水泥的哎！”

李昊看了他一眼，冷淡地说：“井架上有很多朽坏的废铁，拆一块去砸，或者用别的什么办法，你自己想。”

胖子把胸口一挺，手叉在腰上，说：“为什么是我？我不干！”

李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说：“谁把这个胖子揍到愿意去干活，回去以后，我就给他多兑换10个积分，如果最后谁都没有动手，还是我自己来的话，我就扣掉你们每个人10个积分！”作为队长，这点权力还是有的，10个积分相当于10块钱，也就能买两盒泡面，不管是被扣，还是奖励，两盒泡面还是很有影响力的。

那个龙栖呵呵冷笑了一声，不过没等他动手，一个瘦弱无比的眼镜男就冲胖子踢了一脚。胖子顿时就怒了，和眼镜男厮打起来，旁边的人则在一边了冷眼旁观。打到最后，竟然是眼镜男被胖子打得满脸鼻血，哭着跑到井架上去掰了一段锈蚀得厉害的废铁，在出口旁边的墙壁上砸出了一个箭头状的记号。

胖子挑衅地看向李昊，问：“现在怎么算？”

李昊耸了耸肩，说：“给你奖励10个积分，眼镜扣10分。”

胖子得意地笑了笑，眼睛则坐在地上悲伤地哭了起来。

李昊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这种状况确实也起不了什么太大的波澜，这是末日，他甚至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足够的资本去同情一个人。

黑则明回来了，把掉队的那个队员带了回来，那家伙一看也是体弱多病的，身上穿得还很潮，只是……有些破旧了，显然在灾难过后也就没换过。黑则明看到那个眼镜男在悲伤的哭泣，同样也什么都没问，而看着那巨大的井架，他只是淡淡地对李昊说：“这应该是个发射井，曾经是。”

李昊看了他一眼，有些不相信：“唬我？哪家的导弹能有100米的直径？”

黑则明依然是淡淡地一笑，说：“这是内部，不出意外，我们脚下还有大片的地下空间。虽然荒废了，不过你也能看到这里过往的辉煌。不过，终究也只是尘封在这黑暗的地下罢了。”

李昊呃了一声，这家伙还是个诗人？

略微休息了一下以后，李昊命令所有人继续往前走，而他果然也只是随便挑了一个入口，进去之后就发现两个入口其实都通向同一个地方，很短，也就是20米左右，出去就是几条巨大而宽阔的轨道，轨道锈迹斑斑，上面还停放着一个巨大的平板轨道车。

黑则明继续科普：“运送洲际导弹分段的轨道车，核弹头组装好以后，会在这里吊装在导弹的弹体上，最后再送到刚才的发射井里进行发射的准备。这里面还有很多通道，很多功能室。我有种预感，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

李昊皱了皱眉，不是预感好不好，他的听觉、嗅觉，都已经给出了他一个非常准确的答案，然后他大喊了一声：“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