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镜之边界 199、必须跟我走

李赫站在教学楼的楼顶，远远地看向西面监狱的方向。

一夜的风雨过后，天空再次放晴，气温也随着阳光的照耀而迅速提升，把雨后的泥泞蒸发掉，这让空气非常潮湿，没有风，就像天然的桑拿一样，哪怕人就躲在房屋的阴影下面，依然很快就出了一身汗。

这种潮湿而闷热的天气最让人难受，不过李赫这时候也并不太在意天气是什么样的，他在意的是，从监狱的方向飘起的一股冲天而起的烟柱。不管是人为的，还是意外，这都意味着监狱发生了巨大的变故。

“发生什么事了？”李新柔站在李赫身边，轻声地问了一句。

李赫摇了摇头，没说话。监狱在武校地面，直线距离有几公里远，两者之间没有什么高大的建筑，只有一片田野和行道树。虽然看不到监狱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李赫在楼顶上站了很久。李新柔忍受不了灼热的阳光下去了，李赫还在那里站着，后来换了尹秀娜给李赫送了午饭过来，李赫还在那里站着。

“发生了什么事？”同样的问题，尹秀娜也问了一句。

李赫说：“那个监狱完了。”他站在楼顶上看了整整一个上午，除了烟柱外，监狱那边后来又传来了几次爆炸声和零零碎碎的枪声，烟柱一度变成了冲天的火光，过后又变成了烟柱。尹秀娜提这个问题的时候，那边的枪声和爆炸声都已经结束了。

对他们来说，最好的消息是，监狱那边的爆炸声和枪声，把这附近的丧尸都吸引了过去，学校周边的田野里，一时间空旷了下来。

李赫端着尹秀娜递给他的饭碗，蹬蹬蹬地跑下了楼，回到他们栖身的医务室里，李赫把饭碗放下，回头看了一眼紧跟着他的尹秀娜，说：“监狱那边的动静把丧尸都吸引过去了，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大家收拾收拾，准备离开这里。”

几双眼睛看着李赫，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尹秀娜弱弱地问：“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走？”她的问题，也是其他人想问的问题。他们在这个学校里，食物还能撑两个月，而且有水井，有沼气，在末日里，他们甚至还能很奢侈地洗热水澡，出去了，难道会比这里更好吗？

李赫毫不迟疑地说：“我有必须要出去的理由。”

尹秀娜说：“我们的粮食起码能吃上两个月吧？这些丧尸没有食物的话，应该也会饿死的吧？”

李赫摇头说：“我等不了那么久。”

“小赫，你要去找那个女孩吗？”李新柔听李赫说过他是有女朋友的，虽然不知道那个女孩究竟是谁，但是李赫那种不顾一切也要出去的态度，有些让她羡慕。眼前这个少年的想法似乎很简单，但正因为简单，所以才特别纯真啊。

李赫也不否认，说：“她叫桑藜。我知道她一定还活着，我必须去找她。如果现在不走，等监狱那边的丧尸散开了，它们又会闻着我们的气味找过来，那就再也走不了了。”

尹秀娜张了张嘴，她想说，你说的桑藜就是一个人吧，我们这里还有4个人呢，但她知道在这个少年眼里，恐怕再有更多的人，也不及那个他要找的人。她又想说，你要出去你就一个人出去好了，但是她知道要是李赫真的自己走了的话，那他们留在这里估计每个夜晚都不可能睡得着觉。没有了李赫，他们甚至连活下去的信心和勇气都没有。正因为什么都能想明白，所以她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心里有些埋怨，觉得李赫这样似乎太自私了，可要说李赫自私，这个说法其实又压根就站不住脚，毕竟李赫也不欠她们什么。她只能看了看李新柔，这里除了高洋，就是李新柔跟李赫的关系最好，她希望李新柔能劝一劝李赫。

有一瞬间，她甚至有过一种想法，她不知道李赫口中的桑藜是个怎么样的女孩，但她自问也是非常漂亮的，如果李赫需要，她可以做他的女朋友，她甚至可以和李新柔，还有那个并不漂亮的钟灵犀一起做他的女朋友，那些都无所谓，只要还能这样平静地活着，那些真的都无所谓。

而外面太可怕了，在来到这里之前，他们东奔西走，每一个路口都可能会有人离开，更没有人知道下一个栖身之所又会是什么地方。真的，从片场逃出来以后，一直到停留在这个学校以前，那样随时随地都恐惧到了极点的感觉，尹秀娜再也不想承受了。

然而让尹秀娜失望的是，李新柔并没有劝说李赫，反而鼓励他说：“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吧。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了，千万不要忘了自己最初的念想。”

不只是失望，尹秀娜简直是绝望了。好不容易才过了几天安稳的日子，为什么一定要急着去送死呢？茫茫尸海，要这么不管不顾地去找一个人，不是送死又是什么？

高洋看着皮肤黝黑，身材也还不算高大，但是站得直挺挺的就跟一杆标枪一样的李赫，脸上露出一片苦涩，说：“我现在就是个累赘，不用管我，我留下来好了。”

李赫笑了笑，看着高洋，斩钉截铁地说：“在我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抛弃这两个字。洋哥，我们难道不是一家人？你说我会抛弃你吗？还有，谁说你是累赘了，你会开车啊。”

高洋的左腿断了，但是自动挡的汽车，有一条右腿也够了。他们来时的3辆车，那辆剧组的“末日战车”已经翻倒在了田野里，巴德拉姆开走了他自己的车，还剩下李杰开的那辆道具组用的雪佛兰皮卡，而这里，能把车从武校门口的斜坡开下去的，也就只有高洋了。

李赫看着面露绝望的尹秀娜和明显对这个学校不舍的钟灵犀，说：“秀娜姐，灵犀姐，我知道你们可能都不太愿意离开这里，毕竟就目前来说，这里有食物，也还勉强称得上安全，算是一个不错的避难所。但这里的安全是很脆弱的，一个墙角的破损，一根倒下的大树，甚至那些疯长的植物，都随时会给我们带来灭顶之灾。我们现在就是一家人，我要你们跟我一起走，必须跟我走。我要去找桑藜

，但我也绝不会放弃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李赫的话一说完，李新柔就噗嗤一声笑了，给李赫竖了一个大拇指。就连尹秀娜，愣了一下之后，竟然突然释怀了，之前的埋怨也好，不甘也好，恐惧也好，在李赫这种似乎压根就没思考过别的可能的斩钉截铁的态度里，一下就都烟消云散了。一时间，她觉得这个黑黑的少年，竟也有一种很迷人的霸道。

毫无疑问，李赫就是他们几个人的主心骨，李赫的态度坚决，其他的人就没什么好说的，开始匆匆忙忙地为闯出去做准备了。

李赫和钟灵犀去把堵门的那些东西一一搬开，李新柔和尹秀娜收拾食物和生活用品。好在李杰留下的是一辆皮卡车，丢掉车厢里的那些道具，能装不少吃的。等他们全部都忙完，天已经黑了，赶夜路毕竟不安全，李赫决定第二天天亮以后再出发。

晚上，李赫又站在楼顶上观察，监狱那边的火还没有完全熄灭，在黑暗中，远处的火光已经蔓延到了很快阔的一片区域，远远超出了监狱本身的面积。枪声倒是早就没有了，以这样燃烧了整整一天的火势来看，监狱里面应该不会再有活人。

第二天一早，李赫在简短的睡了两个小时候就醒来了，而这一晚上，李新柔尹秀娜都根本没有睡得着。李赫的霸气解决了她们患得患失的问题，但对于外面的世界，她们也还是充满恐惧的啊。倒是高洋，这晚上睡得出奇的好，天亮以后，就杵着李赫用树杈给他做的拐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汽车前，开门坐在了副驾驶上。

然后，李赫和钟灵犀打开了武校复古的木门，那门口还有十多只并没走远的丧尸，被李赫的维京斧和钟灵犀的古长槊一阵冲杀，全都沿着学校门口的斜坡滚落了下去。

在晨曦中，高洋开着车，缓缓地从他们栖身的学校里驶了出来，从“S”形的斜坡驶入平地之后，扫荡了门口丧尸的李赫和钟灵犀上了车。

就像李赫之前推算的那样，随着监狱那边的大火葬送了活人的气息，大量的丧尸又朝着武校这边漫了过来，他们要是再晚半天出门，定然是再也出不了门了。

高洋调转车头，汽车朝东驶去。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李赫打开收音机，在一阵嚓嚓的电流声后，收音机里传来一个带着奇怪口音的年轻男声：“还有人活着，能听到我的广播吗？这里是狮子山景区管理处，我叫苏殁，如果你能活着来到我这里，我会分给你一些吃的，给你地方住。我说话算话。狮子山这个地方，是个天然做避难所的地方，你来到这里就知道了，真的，我不骗你。我就一个人，我这里什么都有，只要你肯来陪我说说话就行了。”

李赫拨弄了一下车载的地图，发现卫星联网竟然还能正常使用，他找到了这个叫“狮子山”的地方，就在朱雀市14区和13区的交界处，离他们很近。

李赫说：“我们去看看。”

高洋微微一笑，说：“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