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镜之边界 176、现在的世界更有意思

8月15日，朱雀市第1区，第1大道，1号大厦。

8月的气温依然极高，即使还在清晨七八点钟，在城市当中的街道上，就已经可以看到灼热的阳光从地面上反射出来的热浪。不过，在1号大厦顶层的大厅里，空气中流动着的，却是最为宜人的温度。

第1区在朱雀市的位置是临海的最东面，虽然1号大厦的顶层位于地面119层，高度达到600米，站在顶层大厅的巨大玻璃窗前可以俯瞰整个第1区，尤其是第1区最有有名的深海港和波光粼粼的海面，但依然不能看清朱雀市的全貌。人的正常视力，往西达到毗邻的第2区、第3区、第6区也就是极限了，再往西北、西南，城市也就隐约在大山的轮廓和森林的光影里。

姬昱这时候就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阳光下停摆了的城市，没有了以往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失去了人迹的城市，死一般的寂静完全是触目可及。

他身上穿着一套深灰绿色的军装，军装的材质考究，做工精细，繁复华丽的肩牌和复古大檐帽都像极了二战时期德军的军装，不过以九芒星为主体的帽徽和红底黑字的“forerunner”先行者臂章又标明了，这一身复古军服，不过是某些人的个人喜好罢了。倒是姬昱身材高大，面容白净，穿着这身军服，不但合身，而且显得颇有几分帅气。

“上校，几位负责人都到了，请您到会议室开会。”姬昱的身后响起了一个女声，一个和他穿着类似军装，下装是及膝套裙和长靴，头上戴着船形帽的金发女子正走向他，虽然身穿军装，但这个女子的身形十分袅娜，她完全是西方人的相貌，但一口的中文却非常流利。

上校是姬昱给自己颁发的军衔，也是先行者部队目前最高的军衔，这个军衔在整个先行者部队中也只有三个人所有，他并不急着让自己当上将军、元帅，一步一步的扩大势力后再晋升，才会有足够的乐趣。

这是一场波及整个世界的末日灾难，不只是绝大多数的普通人被灾难吞噬，许多政要、富豪、名人同样无法幸免。

但凡事总有例外，姬昱就是例外。

在得到金发美女的提示后，姬昱转身对她点了点头，然后往身后的会议室走去。那是一间并不很大的会议室，一张宽阔的会议桌两侧总共坐了10个人，全部都穿着先行者的这种制式军装，军装的颜色略有差异，肩章和胸前的铭牌也不尽相同，但是在姬昱进来的时候，这10个人都纷纷站起来，举手敬了军礼致意。

姬昱快步走到中间自己的座位上，回了一个军礼之后挥手示意：“都坐下吧。我再强调一遍，你们现在都穿上了军装，就是军人，以后起立的时候不要这样参差不齐。”

这10个人落座的时候倒是比起立的时候整齐了许多，对于姬昱的话，尽管没有人反驳，可有人皱起眉头，显然并不那么赞同。

姬昱微微一笑，目光却有些许的凌厉，说：“看来你们还沉浸在你们原来的身份里没有走出来，但是我相信你们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如果不是我安排人把你们救出来的话，你们现在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已经变异了，或者就算侥幸活着，也还在为一块面包发愁。伊曼纽尔教授，崔总监，还有小林博士，我说得对吗？”

被提到的几个人默默地挺直了背，力图让自己的坐姿更像军人一些。

姬昱点头说：“很好。现在在座的各位不论属于哪个技术兵种，但首先要记住，我们现在都是军人。这是眼前的环境决定的，一切都以生存为第一要务，全员军事化，通过铁的纪律来维持整个团队的运行是最优选项。在座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不要再让我来重复这些基本要求，记住了，我不希望再有下次，在我这里，没有什么人是不可取代的。格尔蒂准尉。”

之前那个金发美女点了点头，伸手用遥控器一按，会议桌上每一个参会者面前都浮起一片光影，播放了一段影像。

这正是前一天，李昊和赵季躲在领事馆里看到先行者的一支小队在2辆主战坦克和3辆坦克支援车的掩护下在音乐广场附近进行战斗的影响，影响是俯瞰视角，显然是无人机拍摄的。影像中，先行者的这支小队正在围捕一个人形动物，当画面定格后，可以看到这是一个成年男性，也就是李昊远远看到的卓凯人了。但是卓凯人的动作很快，还有着惊人的弹跳力和攀爬能力，他能轻易的窜上20米高的音乐广场背景墙，最后还以快到留下残影的速度干掉了从坦克支援车里爬出来的3个先行者士兵，最后又消失在音乐广场的背景墙后面。

影像播放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先行者的这支小队被净土教围攻的画面并没有播放出来。随后影像消失，整个会议桌变成了一张巨大的3d地图，从全球缩减到了朱雀市的范围。

姬昱首先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他左边第一位的一个女人，这个女人30多不到40岁，穿着他们先行者的中校军装，人很瘦，一头黑发在脑后扎了一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相貌很普通，但是看着也十分干净整洁。

“邵博士？”姬昱问了一声。这个女人叫邵晓楠，是朱雀市医学科学院著名的病毒学家，灾难爆发的第一时间，她就是军方重点救援目标，与其说她是被姬昱派人救下来的，倒不如说是姬昱派人抢过来的。

邵晓楠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问：“最后还是让他给跑了，是吧？”

姬昱点了点头，却并没有特别恼怒的样子。

邵晓楠说：“根据这段影像，以及同步培育的病毒样本，我可以推断1号体内的病毒再次发生了变异。而且，很大程度上应该是和他的体质融合了。他的行为明显是有意识的报复，我们在释放他的时候，他还是处于失忆状态，但是在影像里，他似乎恢复了一部分记忆。”

姬昱抱着手，饶有兴趣地问：“你怎么判断的？”

邵晓楠伸手在桌面上调出之前的虚拟影像，把进度定格在卓凯人杀掉3个士兵后回头的一瞬间，说：“就是这里，他这个动作不是无意识的，整个过程停留了大约3秒钟，我认为他是看到了认识的人。”

邵晓楠说完，格尔蒂就把桌面的地图放大到和影像中吻合的地段，然后通过电脑的计算，测算了卓凯人目视距离内的所有活动物体，最后锁定在了李昊和赵季当时藏身的那片草丛。不过由于无人机当时的重心是在卓凯人身上，对于几百米外的这片草丛只是一晃而过，即使经过放大和修复，也只能确定那个位置曾经有两个人。

姬昱点了点头，说：“这就很有意思了，邵博士，病毒样本这边你继续跟进。我要说的是和1号相关的故事。实际上，阿布把他带回基地的时候，他已经是个废人，是因为他的来历很有意思，我们才决定把他送到邵博士的研究中心进行研究。”

邵晓楠冷冷地说：“但是我并没有同意你们直接把未经全面测试的疫苗注射到他体内。”

姬昱摆了摆手，笑着说：“邵博士你太严谨了，但是这是在末日，我们不得不铤而走险。我们说另外一个话题，虽然我对阿布的审美眼光一向不敢苟同，尤其是他对人妻的偏好。但是他在路上捡到的一对母子很有意思，我已经查过了，这对母子没有身份信息，按照她自己的说法，他们母子极有可能是从一个平行空间在十分偶然的情况下来到我们这个世界的。而1号和她是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那么1号认识的这个人，也有很大概率来自那个世界，现在病毒有了，丧尸有了，还有来自平行空间的人，这个世界终于不再那么乏味了。”

坐在姬昱右边第二位的一个年轻男人说：“平行空间是肯定存在的，我的导师对此已经有了几十年的研究和积累，我的团队在这个基础上也做了很多实验。比起姬公子你说的这种偶然性，我更相信通过实验途径来找到空间入口。”

姬昱摇头说：“步教授，不要叫我姬公子，这里没有什么姬公子，坐在你们面

前的是先行者部队的最高统帅姬昱上校。灾难爆发前我就向各位提供各种你们需要的各层面的资助，不仅仅是因为对科学的敬仰和奉献，我始终相信，我的一生绝不会像我的父辈那样平淡的度过，虽然到了我父亲这一辈，我们的家族财产已经可以称得上富可敌国，但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而现在，这场灾难虽然不是任何一个人愿意看到的，但是既然灾难已经爆发，如果说还有一个人能把这场灾难变成一个人类进步的阶梯，那这个人一定是我。”

那个姓步的教授名叫步经纬，他虽然看着很年轻，也就30出头的样子，但实际上他已经40多岁了，对于姬昱的伟大理想，他似乎也并不太感兴趣，只是说：“我需要把1号带回来，需要和曾布指挥官交好的那位女士进行深入交谈，需要有人把1号认识的那个人找来，我需要一切的蛛丝马迹为我的实验室提供数据。你放心，我一定能够为你找到空间入口，至于另一个空间是天堂还是地狱，这个我不敢保证。”

邵晓楠接过话说：“从我的专业来说，导致这场毁灭性灾难的病毒出现得十分蹊跷，而且病毒的遗传结构充满了悖论，我们这个星球现有的生物不可能产生这样的病毒。如果步教授的空间理论成立的话，不排除病毒就是从1号所在的空间传播到我们这个世界的。”

“好的，”姬昱点点头，说：“把1号找回来，并且要找到他认识的那个人。据姓张的那对夫妻说，当时和1号一起的，还有一个年轻女性那个姓张的参与了1号和那个女人的对话，他们认为高洋，也就是那个大明星高洋以及他身边一个男孩，也是来自他们那个空间，他们正在找人，据说是一个作家。”

步经纬有些兴奋地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需要把他们全部都带到实验室来！”

姬昱说：“空间实验的事情同步进行，格尔蒂准尉，我们需要让在座的专家们全盘了解当前的局面，并对我们随后以及将来的发展做出规划。”

金发美女格尔蒂点点头，打开桌面的地图，每当她说到一个地方，地图就自动跟上并且展示出所在地的现场图片。

“现在已经确定，病毒在全球全面爆发并在一个月内并造成了毁灭性的灾难，除了南极北极和空间站没有被病毒波及外，凡是有人类出现的地方，病毒都无一例外地渗入，有超过80%的人类感染病毒并变异或死亡，剩余的20%幸存者绝大部分零星散布在每一个角落并且面临着安全和食物短缺的威胁。目前世界各国政府已经全部瘫痪，只有局部的原政府机构和军队体系还在运转，联合国的幸存高官呼吁各**方组建地球联合指挥部，但一直未能得到充足的响应。目前最有效的联合指挥机构是由几个大国核动力航母舰队编组而成的海上指挥中枢，有大约30个国家的残存军事力量表示接受联合指挥部的指挥，但视交通距离的远近，联合指挥部的控制力度大不相同。”

之前被姬昱点名的伊曼纽尔教授，一个60出头，几乎已经谢顶的白人老头打断了格尔蒂，用他的母语，也就是德语说话，不过他的话一说出口就被电脑同声翻译过来，他说：“恕我直言，我不认同步教授和邵博士所谓平行空间外溢病毒是灾难源头的说法。实际上，从生态学的角度来说，这是地球这个生态系统的一次自我纠正。我相信你们都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那就是人类活动已经使地球不堪重负，所以地球释放病毒，进行自我纠错，就像电脑杀毒或者格式化一样。在这之后，会形成新的生态系统，乃至新的文明，我认为姬上校的理念是正确的，我们既然作为先行者，就要在新的生态系统出现之前，抢占新的生态位。”

地球不堪重负之类的话，这些人早已经听得太多，谁都没有兴趣去探究，甚至连这个话题都想略过了。

伊曼纽尔有种被轻视的不爽，说：“我说的新生态系统，不是一个宏观概念。”

姬昱看了看他，问：“那么，具体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