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残雪

我是怀着道歉的心思到这里来的，道歉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江离，你和我们不一样，是活在太阳底下的孩子。我时常被一些负面的情绪打败，脆弱不堪，和你想象的我不一样，真实的我自卑又傲慢，敏感又容易悲伤，如果你见识到了真实的我，还会喜欢上我吗？无论如何都要先笑出来的你，我真的能够配得上你吗？要是能把你拖进来就好了，你一定会慷慨地拯救我吧，哪怕是自己死掉也无所谓，可是我又怎么忍心，让你和我一起受苦呢？

如玻璃般易碎的沉默，少女的袖口露出残雪般耀眼的腕骨。

对于少年来说，没有比无人倾诉更寂寞的事情了。

嵯峨野的商店街上铺就着斑驳的石板路，石板路旁的导水槽里浮着点点灯笼琥珀色萤火虫般的灯光，又像是液态的火舌，正在妖娆地舔舐着水中人影的喉结。少女耳坠上的宝石坠子，影影绰绰地烙印在她天鹅般雪白的脖子上，浮出微澜纤细的静脉。

雪之下指尖泛着的霞色正诱惑着他，油管上的恋爱视频从来没教过，和女孩子走路不能走在左边，因为大家左手要拿着手机。

江离空出来的右手正焦急地催促着他。

“我想扣你的手指甲。”他有些鲁莽地说道。

“啊？”女孩闻言惊讶地抬起素手看了看，手还是那双手，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为什么想扣我手啊？”她轻声问道。

“我就是想啊。”少年似乎有些不满了，像小孩子般羞耻与懊恼地埋怨道。

“我警告你，你要是把我手弄脏的话，你就死定了。”如此蠢笨的请求，少女应允了。

他只是礼节性地轻微抚摸了一下女孩莹润的指甲盖，过了一会儿，便壮着胆子，张开五指，向着少女的手心抓取，十指相扣。

手汗涔涔的，掌心泛着潮湿，他不敢用力扣住，像是将他手中娇小，易碎的陶瓷碰坏一样，又或许是因为过度紧张而产生的汗液惹得他自卑了。

在握手的一刹那，少年身下不安得物体一瞬间变得和铁一样坚硬。现在正是行走的时间，凸起带来可能被发现的羞耻冲刷着他，他感到困惑，茫然，思绪飞到了别处。

江离从小就无法对身边的异性产生一丝一毫的邪欲，而代表邪欲的生理现象正昭然若揭告诉他他在自欺欺人。

还是说这是否意味着欲望不是性的必需品，但凭借着爱，也能产生生理反应并以此诞生生命呢？

世界上第一只动物或者人类，是如何学会繁衍的呢？

他是在爱中诞生的，他的父母在为了他而交媾时，心里所存在的也只有爱啊。或许，他一直都活在爱中。

蓝染布幌子下悬着风铃草纸灯，铁板上章鱼烧的热气混杂着边上饮料罐子里冰块转动的声音，烤鳗鱼的香气中，砂糖充分和油脂混合，慢慢从鳗鱼柔软的褐色表皮下流淌下来。

浴衣的棉布互相摩擦着，两人的胳膊紧贴着，江离感到有什么小太阳一样的东西，隔着两层布，无时不刻的发烫。

雪之下是极美的，领口微敞处露着的半枚肩胛骨，在祭典交错杂乱的灯光中，宛如溪水中嵌着的冷玉，在路人经过，扭头惊艳的目光中，江离的自尊心急剧膨胀了起来，她是属于他的，只见江离扣着雪之下五指的手指微微用力，那可爱的小手便立刻如活物般战战兢兢颤抖着。

江离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他已经做了太多犯禁的事情了。倘若雪之下手指轻微的颤动是迎合他信号的话，无疑正把他引向堕落的深渊里去。

没有什么比身边的少女更令他捉摸不透了，他发现他对一旁的少女根本一无所知，而这样的一无所知并不使他沮丧，少女微妙的引诱驱使着他去了解，什么时候少女的胴体会像垂死的天鹅般紧绷着，什么时候会散发出天真地微笑，温柔地承受一切，又有哪块肌肉僵硬，哪块肌肉柔软得像是奶脯。

“去看看这个吧。”宝石一般辉煌的快乐闪耀着，不知从哪里开始，哪里可能终结的情念，他已经无所顾忌了，所期待的只是和雪之下在一起的每一瞬。

这是一家售卖珠宝首饰的临时店铺，仅有一辆推车构成，敞开的丝绸首饰盒里安详地躺着闪闪发光的首饰。江离眼尖，他也喜欢这类漂亮的东西。

“老板，多少钱？”他信手拈起一枚簪子，左右端详着。除了首饰以外，推车的角落里还放着大小不一玉色的牛角梳子，梳子边还放着一只打火机。

“1500円。”

这实在太过廉价了，江离自觉他当初的决定可能是个错误。因为和它的价格一样，簪子的材质劣质到像是儿童玩具，珠子是红色的塑料仿做的。

他小心地回望向一旁低头注视着首饰的雪之下，唯恐她的失望会浸染到他的失望，而少女的眼睛里却飘摇着的灯影，像河里的星星般，闪闪发光。

“喜欢哪个？”江离问道。

“你喜欢哪个？”

“这个怎么样？”江离硬着头皮挑了只木头做的，造型还算古朴，简约的东西总不至于太难看。

“那就这个，我喜欢。”

雪之下简直顺从地不像话。

“那我能帮你戴吗？”

雪之下愣了一秒，随后绽开笑容。“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