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万般皆命】半点不由人

夜幕降临，警车红蓝相间的光落到了他的眼瞳里。

他叹息一声，把窗户合拢，手里拿着像是碎片的玻璃。

或许，是时候该搬家了...

他帮不是本世界的陌生人的顾全做了这么多，指不定要被鬼报复。

虽然他不觉得鬼能轻而易举就伤到他。

“对了，账号得注册一个。”程前拿出了手机，“几个月以后，我得在那【灵异论坛】上，发布楼下那家伙的帖子，否则我未来的朋友看不到内容，我想想...ID就叫【前程似锦】吧，等事情发生我再发布，免得乱了因果。”

程前一直都拥有【灵异论坛】，偶尔会看，但一直没注册过。

因为他太忙了，没时间写分享。

不过他对【陈默】这个名字印象深刻，之前顾全他们敲门时，他下意识说出这个假名当挡箭牌。

不止这些。

程前的脑袋里已经想了许多内容。

他必须为了未来继续做准备了。

他还要培养程似锦，不能让女孩只做羽翼下的雏儿，然后拼了命活下去，护住程似锦，在规定的时间去大川市。

“哥哥，你在干什么。”程似锦看着程前，有些不解，“还有，你刚刚出去干什么，我怎么听到楼道里有东西碎掉的声音。”

“没什么，就是出去搞了些破坏。”程前笑着说道，“事实证明，我的直觉还是挺对，那东西一定恨死我了。”

“哥哥，那人到底是谁啊。”程似锦转移了话题，“我从来没见过，真是你的朋友吗，可是哥哥你...没有朋友吧。”

“锦儿，你话有点过分了。”程前放下灯泡的碎玻璃，来到程似锦身边，“你哥哥我只是孤僻了点，怎么不能没朋友呢。”

“那哥哥，你以后会离开我吗。”程似锦突然问道，“刚刚我在厨房听到了一丢丢，那个人说想把哥哥带走...。”

“哥哥不会走，哪儿都不会去。”程前看着慌张的女孩，“我没有把锦儿当作累赘，所以哪怕是朋友劝我，我都不会轻易离开你。”

“没关系啊，哥哥！”程似锦眼底藏着笑与安心，“我迟早有天是会长大的，长大到跟哥哥一样，顶天立地，到时候哥哥想去哪儿都行，不用在意我的！”

“所以，哥哥...”程似锦眼眸明亮，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如果有一天我不再依赖你，真的能独当一面了，我算长大了吗。”

程前没有立马回答，思绪回到顾全离开前。

“我明白了，那就多有打扰了。”顾全起身，再次看了一眼程前，他推开门又顿下脚步，“程前，其实我...想请你跟我一起离开这里！”

程前蹙眉，看着顾全，

回头对程似锦温柔说道，“锦儿，能麻烦你去帮我再泡点茶吗，你老哥我渴得厉害。”

程似锦点头，快步离开了。

顾全看着女孩的离开。

不难看出，此时距离程似锦被上天选中，获得强大的听力为时尚早。

“离开哪里，这个【深渊】吗，然后回到数年以后的现实里。”程前问道，“你所在的现实，对吗？”

顾全颔首。

“为什么。”程前问道。

“因为小锦，很想你。”顾全回应。

“是吗，我懂了。”程前的眼里露出惊愕，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从这句话以及顾全的请求里，他不难看出自己的今后。

他的手，轻微在颤抖。

“光是这样吗？”顾全不解看着程前，“你居然连一点想法都没有吗，哪怕是让我带一句话，程前，你可知道你妹妹在那以后...”

“停下吧，朋友。”程前抬手阻止顾全继续说下去，“每个世界里，都有一个活生生的程似锦与程前，我们需要遵循世界的规律...”

“我跟你孤身一人去了你的世界，这边世界的锦儿该怎么办。”程前有意无意看向厨房，“她也会伤心的，也会想念哥哥的...”

“对不起，我没办法帮你，也没办法帮锦儿。”程前的眼眶微微红润，“所以，请你不要告诉锦儿你与我在这个世界发生过的事，我不想在我死了以后，再伤我最爱人的心。”

“在这个世界里，我有锦儿，我有我的生活，这里是真实的世界，从不虚假...”程前抬起头，眼眶模糊盯着顾全，“我爱这个世界，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全不语，但神情复杂。

“呵呵，别用那么认真思考的神情啊，答案很简单的。”程前露出笑容，那是世界上最温柔的眼，“因为世界跟妹妹，他们都是那么的可爱啊！”

顾全哑口无言。

他心底的念想彻彻底底崩碎了...

他不止一次想过，假如能有幸进入某个切片的过去【深渊】，假如能刚好联系上逝去的故人。

他说不定能将死人复活。

他错了。

每个世界都是真实的世界，每个世界都是活的。

每个世界有每个世界的规律。

每个世界的程前，都爱着每个世界的程似锦。

这是永远无法填补的窟窿。

因为程前的死...无法避免！

这一点适用于每个人。

不会有人愿意跟他走的。

因为他们每个人...都热爱着自己所在的世界。

“我知道，你不甘心吧，故人在你面前...”

程前看着顾全，无奈苦笑，“你这么大一个人了，怎么还要我小孩儿安慰你，别在我面前太难堪，不然见面时，我对你的评价会降低，你也不想我用前辈的眼神看你。”

“我明白了，我最后再说两句。”顾全再不去劝程前，“手机出现短信是契机，倘若一个人拿手机进入出租车，锁定人就会转移，这点我印证过了，我是替程似锦来这趟【深渊】，你不可让小锦同时拥有两部正在使用的手机，另外...你与我的相遇会在难度极大的【绝渊】里，那时我还不认识你，而你舍命推理出...”

“不必多言，朋友，你想告诉我，说明我是自己推理出来的，不要乱了因果...”程前再次摇头，“你带给我能保护妹妹的情报，终身恩情感激不尽，而且...知道太多牵扯太多，能孤身顶着自杀鬼的压力见我，你非常信任我，这份信任，来源于对我实力的认可吧。”

顾全愣了一下，无奈地笑了出来。

原来如此。

难怪程前没临终留下最重要的，避免程似锦进【深渊】的法子。

合着这法子就是自己随口说出来的。

“笑就对了，你可以随时笑着面对，我是谁...”程前还是那个程前，他意气风发，英姿飒爽，“我是程前，因为我很强，比你们所有人都强！”

思绪恍惚间，再次回到现在。

夜幕飘然，房内灯火温柔。

茶的香气早已散在了空气里，冷掉的茶叶起起伏伏。

宛如尘埃落在杯中。

“所以，哥哥...”程似锦眼眸明亮，充满对未来的期待，“如果有一天我不再依赖你，真的能独当一面了，我算长大了吗。”

程前回过神来，看着年纪尚小的程似锦，蹲下轻轻抱了抱。

像是珍重的璞玉，生怕碎了磕了。

冥冥之中，他的眼深得望穿秋水。

隐约间，看到数年以后长大能够独当一面的程似锦。

女孩或纵情流泪，或强颜欢笑。

她的身边围着有一群人，憨厚强壮的光头，戴眼镜的瘦青年，短头发的冷酷女，还有刚见面的朋友...

独独少了最该在陪身边的他。

没想到，他要为女孩做如此之多，才能得到一个自我牺牲的结果，原来一介天才的万般努力，不过是命运轻轻地翻了一页。

可笑，可悲，可叹，却...无可奈。

他能做的，只有在此刻抱紧妹妹，抱紧命运，抱紧他热爱的世界。

许久，又或是一两秒。

稚嫩的少年竟轻声啜泣着，他落下了人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悲泪，对即将伤害他的世界笑得热烈。

“算哥哥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