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你不是男人，没捧过掌上明珠

陶然握住皮皮手腕的手，毫无征兆地使上力气，捏得皮皮手腕“嘎嘣”一声轻响，骨骼错位。

“啊！”皮皮忍痛轻呼，没敢当场招惹是非，只把声音噎在喉咙里。

陶然惨白的脸色瞬间铁青，额角青筋暴绽。

这一幕，咬牙忍痛的皮皮没有瞧见，尔撒却是看在眼里的。

听见皮皮痛苦的声音，陶然如梦初醒，原地顿了一下。随即，他转身穿过光影屏风，消失在皮皮视线里。

护住受伤的手腕，皮皮无暇顾及悄然离场的陶然。没有遭遇反抢威胁时候，刀枪不得脱手，已是她日常训练中积累的职业素养，此刻也不例外，军刀没有脱手。环绕手腕的淤青痕迹，却结结实实地证明，她受伤了，是陶然捏的……

震耳欲聋的恶龙咆哮，携风带雨地扑在脸上。

皮皮受伤都能握住的军刀，镗的一声掉在地上。她猛然惊觉，方才知道大事不好。

“陶叔叔！”皮皮转身想追上陶然，胳膊上一紧，被尔撒拽在原地，没动。

“啊……”她身后的尔撒也是一声惨叫。可能是用力过猛，扯到新生的翅膀了。“别去，他现在很危险！”

皮皮翛然回头，迎上尔撒警示意味浓厚一双眼眸，终于在他眼底见到一点光亮，却浸在痛苦之中。“你怎么样了？”

“死了倒好，半死不活的，特别难受。你亲我一个，我就不难受了。”那形容，流浪狗似的，还没个正形。

皮皮：“……”

你不调戏我会遭天谴还是怎的？

皮皮脸黑，尔撒自讨个没趣，舔着脸跟她把正经话说完。“嵌入式战甲的戒断反应。你这会儿过去，他可能六亲不认，让他恢复一下。”

“合着你都知道？！”皮皮漂亮的小鹿眼，“啪嗒”掉下来两颗晶莹，落在尔撒心上，莫约是场无声的责备。

是质问他知道陶然的戒断反应，故意隐瞒；还是责怪他晓得成为改造人的痛苦，还要撞这南墙？

尔撒·依玛是摆明了排斥改造基因的。入驻蓬莱星系后，他也不大愿意接触改造人。陶然是个例外，他受命暗中保护皮皮，难免有机会跟他合作、碰面。

陶然的戒断反应不定期发作，没有什么特别征兆。在蓬莱的时候，尔撒撞见过很多次，但皮皮没有见过，陶然也不许旁人跟她提起。尔撒再怎么牙尖，也拿捏得住轻重，不该说的他理所当然的

不会告诉皮皮。

“知道还把自己搞成这样？”皮皮愠怒，却看不到她眼底的火。

“我这不等你来吗？”尔撒歪头一笑，很是疲惫，脸庞松散的长发依旧放浪不羁。

“我就不该来见你！”皮皮彻底忍不住，亮出小狼牙骂人。“不接受基因改造，你就没有办法对付蓓儿吗，依玛岛主那么怂的？”

“你不是男人，没捧过掌上明珠，不懂那些痛都意味着什么。我倒是挺羡慕陶然，三十年说短不短，也挺煎熬的。他最终能见到亭亭玉立的你，尚且完好如初……无疑是件幸事。”尔撒眼眸里的假笑渐渐沉下去，死寂一样的麻木里飘几点思绪，仿佛无根无源。

“可惜我没他那么好的命。”这话，他倒没讲，可能不想触及腐烂的旧伤。不过，不讲皮皮也能读懂他的心境。

“他平静些了，你过去吧。”恶龙咆哮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隔着光影屏风，只能听见男人沉痛的呻吟。尔撒松手，皮皮转身想要离开，他又一把将人拽回来。“别靠太近！有必要的话，给他来几支镇定剂。”

那小丫天不怕地不怕，哪用的上这通嘱咐，不过是某人想多看她一眼罢了。

“你安心待着，别胡思乱想。我想办法把你爷俩的实验室带出去。”果然那小丫不领情，回眸甩他一脸生硬冰冷的“总督令”。“有陶叔叔一个，我不在乎多伺候两只。硕大一蓬莱星系，养得起你。”停顿半拍，她觉得不够，索性加上重磅砝码：“再不济，我撬走阿瓦隆星，送你女儿做嫁妆。谁也别想管你爷俩！”

海盗界，有不成文的规定：任何非人类基因，都不得坐上头把交椅，甚至进入权力核心得到认可的机会都没有。

接受基因改造，无异于宣布放弃岛主权力。

尔撒·依玛，这位盘踞域外百余年的星际海盗，不知道自己在玩火？

冰激凌小野狼义无反顾挣脱他手心的那一刻，心底仿佛漏了一个大的洞，空落落的。

他勾一抹没甚意义的邪魅浅笑，试图表示不后悔长在身后那颗树上，只默默腹诽：“你丫是土匪出身的吗？仗着有羽弗云歌撑腰，抬轿子来抢亲好了！”

那抹邪魅的浅笑沉下去，他又开始百无聊赖的自嘲：那小丫本就是土匪。在域外，她是能与斯芬克斯双子港平起平坐的海盗头子。她有什么不敢做的，只要她愿意！

只是抢亲这事儿，他尔撒·依玛这辈子恐

怕是盼不来的。

“陶叔叔！”

皮皮的嘶喊，伴随恶龙咆哮穿透光影屏风，尔撒心头一紧。随后听到那边啜泣的声音，“你不记得我了？我是皮皮，古辛的女儿。你仔细看看我……”

恶龙的啸声一点点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男人略带喘息的痛苦呻吟。

“皮皮？！”长在树上没法儿脱身，尔撒只得出声询问。

“我没事。”皮皮的声音带点哭腔，听起来很是让人心碎。

两人说话的空档，皮皮再次穿过光影屏风，出现在尔撒眼前。那张萝莉脸，腮边凌乱的泪痕大有纵横捭搁之势，浓密的羽睫还是湿润的，沾着水珠。她锁骨下方有个小洞，渗着血，嵌得很深，可能是陶然控制不住，即将化形时使爪子抓的。

“伤得重吗？”尔撒问她。

“骨头可能被捏碎了，把医疗机器人给我用用。”皮皮两手垂在身旁，没有摆动，看样子伤得不轻，能忍痛走到尔撒跟前来要机器人，都是奇迹。“给他注射了镇定剂，暂时没事。”

尔撒将翅膀上那两只医疗机器人扒拉下来，重新设置好程序，搁在皮皮肩头。

要回医疗机器人，皮皮找机关撤掉光影屏幕，选个看得见他俩的角落席地坐下，开始组装她的微型计算机。

她两边肩膀重伤，右手手腕脱臼，仅左手手腕活动稍显灵活，怎么瞧怎么笨拙。尔撒想劝她放手，尽快跟陶然离开这里，几度开口都事与愿违，尽跟她嬉笑怒骂说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平日里扎针都哭的皮小鹿，能忍受陶然利爪入骨的疼痛，伤成这样都没喊一声，到底哪里来的勇气？尔撒不由得期待，希望有一天能瞧见隔壁那只小兽长大，如果可以，他想请泽夕小姐做她的教母，做她的抚养人。

可是那一天太久远了，实在等不了！

蜷在角落里的陶然，在镇定剂的控制下呻吟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短暂的昏睡。这个过程，至少会持续十五分钟，现在让他带皮皮离开，不太现实。

某人也因此侥幸获得一点契机，说话闲聊间，亲眼目睹皮皮伤势痊愈，完成电脑组装，一步步改变实验室磁场，将“双子港”挪到窗户边上。

——这一挪，彻底打乱了屋阵的防御工事。零星的钛金房子，开始从半空纷纷坠落。

砰！昂……

金属碰撞的剧烈动静中，夹杂着野兽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