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我能救珊莎·史密斯！

七区关押理想人的监狱，建在地下。两千多米深的桶状深坑，顶上加十七层钢筋铁骨带电的网状桶盖。

牢房建在桶壁上，架螺旋楼梯一圈一圈地上升。重罪者居下方，永不见天日；轻罪者居上方，每日轮班在桶底场坝上放风。

——纯粹是一座人间地狱。

放风的，时有打架斗殴之情况，看守也不管。打死的，都拖出去扔掉；打不死的，过几天就能自愈，或者给他升个级啥的就好。

重罪的不放风，只能干眼瞪，活活憋疯自己，或者抑郁而亡，或者乞求重新改造。隶属楼兰城警卫系统的斯芬克斯，绝大部分是由监狱里的重罪者改造的，戾气极重，且不怕死。

——活脱脱就是人间罗刹，之人造物种。

关进监狱的改造人依据什么定罪，解读刻在十八层地狱场坝中央的狱法，就能略知一二。改造人罪犯，通常依据反叛楼兰城，及威胁理想人安全的程度定罪。关在最底层的罪犯，都是公开闹事的，或有对理想人有实质性伤害的。

桶状深坑地面外围一圈，是看守岗亭，由机械佣兵管理。“罪犯”由最底层地道出入，出入口仍有几道安全检测关卡。

今天，这座桶状监狱腾挪得空荡荡的。楼兰城的终极罪犯，在池慕酒的临时新政中已编入护卫队，正在大街小巷执勤，维护城内治安秩序。

监狱里关押的，仅有一位囚犯。

囚犯身板笔挺，深灰色衬衣掖在腰带里，戴脚镣、手铐，踩狱法法典，站在场坝中央。

她浅金色的大背头梳得溜光，即便没穿管控局制服，也有几分军官的气宇轩昂。就是那双铅灰色的眸子，点睛点得有点生硬，生生将她的俊朗容颜和立体五官，刻画成一男人形象。

在清早漏下桶盖的斑驳阳光下，举目眺望四周桶壁上深深浅浅的野兽爪印，以及狙击枪子弹打出来的孔洞，她眼眉之间深重的痛，更多几分铁血。

这里，与其说一座监狱，不如说是一座斗兽场，血腥得原始，且豪无人性。站在场坝中央，就能感受到斗兽场上撕心裂肺的吼叫，别说戴上脚镣、手铐被关进去。

这位囚犯，正是太空摩艇抢占楼兰城时，被击落后埋

在废墟里的管控局摩艇驾驶员，云歌将其挖出来囚禁在这里的。

他临场判断没错，这位很man的铁娘子，确实是蓬莱星系管控局昆仑星分局的指挥官。在太空指挥中心，扬言要让珊莎·史密斯睡棺材的，也是她。

管控局的指挥官，没哪个精神力不彪悍的，阈值报表的比比皆是。

铁娘子成为这座监狱唯一的囚犯之后，周遭方圆一公里之内，所有电器、电子设备全部撤出。囚犯和看守出入的地下通道，都点蜡烛照明。

忽明忽暗的烛光里，进来一男一女，是羽弗云歌和皮皮。

皮皮眸光斜向上四十五度，昵向身旁同行的羽弗云歌，很是不屑。“点蜡烛，至于吗？”

“嘿嘿！”云歌憋一脸即无奈又无耻的暗笑，推诿说自己很无辜。“看我也没用，这是尔撒·依玛的杰作。”

“你知道他蠢，还不阻止他，不是跟他一样蠢吗？”不知道从什么时开始，鹿小姐最大的兴趣爱好，变成了话怼羽弗云歌？换作从前舔史书崇拜联邦上将那小丫，恐怕宁可掴自己两个耳光，也舍不得说他半句不是。

“阻止？”到监狱带机械锁的铁门外，云歌顿住脚步，挑一挑眉峰，说话仍有几分肆无忌惮。“楼兰城里，有多少非人非物的改造人，等着啃她的骨头，喝她的血！她要出去，分分钟能被拆成零件，我干嘛阻止？”

不排除另一种可能，他是故意的，故意想让坑里的囚犯听见。“我现在就可以打开手铐、脚镣，让她出去。只要你一声令下！”

坑里那位戴脚镣、手铐的，脚踩强化钢地板上蚀刻的“法典”，背对“观众”站那儿纹丝不动。不懂她是心灰意冷，以求一死；还是明晓得来日不多，要端足指挥官最后一点架子，给管控局挣点儿荣光。

“鹿小姐！”

监狱和通往监狱的地下通道，都空荡荡的。

那声鹿小姐喊得“荡气回肠”，满世界激起的回音都在耳畔荡漾，让人心里瘆得慌。背脊上竖起来汗毛瞬间立正稍息，裹挟在那种冷飕飕的恶寒里瑟瑟发抖，阴森森的。

地下世界响起的男声，很耳熟，又有点陌生。

鹿小姐脸盲，辨声音也对不上

号，大有遇上冤魂来监狱里递状纸的恐惧感。她木愣愣地立在原地，没敢回头。

“杨子？！”

云歌翛然转身，迎上一位尘垢、血污糊得瞧不清模样的机车手。瞧他那身形，跟杨子依稀有点像。

不等鹿小姐脑电波到位，喊她那位机车手又是一记重锤。“鹿小姐，救救珊莎！”

这么着紧珊莎的，除了杨子还能是谁？

阔别十余年，云歌仍能听音辨人，天知道他在圣维亚军校接受过什么样的魔鬼训练。

“珊莎？她怎么了？！”皮皮如从梦中惊醒。她蓦然转身看向杨子的眼神，都是恐慌的。莫约这时候，她才想起，从进城到现在都没见过珊莎，还有追随她进城的总督亲卫队。“其他人呢？”

“她失踪到现在，快四个小时了。我带西城的兄弟们，把楼兰城翻了个遍，在郊外找到一座地下实验室，很隐蔽，不晓得干什么用的。实验室机械门撬不开，地面有痕迹，我怀疑是珊莎留下的。至于其他人……我真不晓得……”杨子不知所措的双手，紧紧握住腰间皮带，黑不溜秋又花里胡哨的脸，总有一点稚气未脱的感觉。他话说得急，急得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只差没当鹿小姐面掉下来。“战事结束，我想着求助地下城的，在街头3D屏幕上见你宣布就职，几经周折才找到这里来……”

哗……哐当……

脚链移动的声响，以及监狱地道铁门遭遇碰撞的动静。

“你说的珊莎是谁？珊莎·史密斯，是不是她？！”

哐哐……哗……哐哐……

“说话，回答我！”

杨子的求助，被囚犯的厉声质问打断，她拍打监狱铁门的声响很震耳膜。

“不管是否来得及，都请您救救她！”慌乱中，杨子贸然上前，扣住皮皮手腕求她，差点没给她跪下。“我答应过珊莎，如果有一天她走在前头，我一定送她落叶归根，带她回玛雅星下葬。她要在那里，立一块属于自己的墓碑……”

铁门里的囚犯神情一滞，又“哐哐”的开始拍门，递状纸喊冤似的开狮吼功：“带我去实验室，我能救珊莎·史密斯！听见没有，我能救她？我能救珊莎·史密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