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装疯以保性命

在这段开拓眼光的年月中，他的见识迅速超过了当初沉淀下来的能力，可他并没有发现，所以他沉迷于声色之中难以自拔，开始一步步跌落，在一个大的摔跤之后方才撞清了头脑，于是赶忙驱散了徘徊在身边细语夸誉的鸟雀，想要变回那孤单的影子，这样才好无牵无挂地奔跑。

他失败了，所以他仍是那矗立在阳光与沃土之间的傲慢花朵，可他又成功了，不同是他斩断了前方正在下落的台阶。不过在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没那么重要了，因为一支名为“未来”的笔一笔抹净了这十几年的一切，将“过去”勾勒的字迹与图画全部抹成了不可辨别的漆黑墨点。

因为一切都毁灭于他即将步入中学的那一年，那一年是祖国开办奥运会的日子，也是他的世界坍塌湮灭的日子。

此后数年，他每天都活在惶恐与惊惧之中，接连不断出现的惊雷吓坏了娇嫩的花朵，劈烂了他的花瓣，震碎了他的花蕊。于是黑暗趁机而入，赶忙侵蚀了他的心。

他被灾难的铁锤狠狠砸入地下，好不容易抬起头来，却又挨上狠狠的一锤，将他砸入更深，更黑，更冷的泥土之中。

现在想来，在那被“未来”抹去的墨点之中，果然只是单纯的懵懂幻想。

他怕了，他不敢在抬头逃离那个深坑，却仍本能地躲避着黑暗，瞪大了一双眼睛，试图将一切都看透，试图寻找一丝光明来慰藉自己满是伤口的心灵。

可惜他不知道凡事不能看得太透，看透了不过是白白在自己心头插上一把又一把明晃晃的利刃。

堕落漆黑崖底的滋味不好受，他觉得自己第一次真正触碰到了孤独的真谛。

直到那双眼睛的出现，仿佛给身处幽冥火海的他浇了一汪甘甜的仙浆雨露，仿佛是将他从饿鬼道渡脱的目犍连尊者，毫无保留，不求回报地，给他满身的伤口洒满了药粉，又给他寒冷颤抖的身体围上了一张温暖的毛毯，本是发自善良内心的习惯之举，却竟在不经意间保住了这濒死之人的性命。

他觉得，那一颗眼睛是击退黑

暗的太阳，而另一颗则是温柔抚平他满身伤口的月亮。

他觉得自己从没像现在这样开心过。

可不过一年光景，那双眼睛便离开了，虽然他早知会有这一日，也曾千百次想象这一刻，千百次劝告自己，但等到了那一天，他还是喝了个酩酊大醉，因为他不想亲眼目睹那双眼睛的远去，虽明知要分别，但却仍自欺欺人地以为酒精能麻痹离别的伤感。他而今后悔的，只是还未回报自己的恩人。

此后三年，又是一个轮回，发生了太多太多，多到一天一夜都讲不完的事情，他也不想再讲，因为毕竟这一天一夜的故事是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的。

那时他预感，“未来”会书写一篇名为“噩梦”的散文，现在的他回想起来，那篇散文真是千古绝唱。

当“噩梦”的句号完美封闭，他仿佛瞬间挣断了手脚的铁索，再也不必装疯以保性命。

他高喊着：蛟龙脱池矣！

可“未来”又会怎么续写下一个轮回呢？是鹰隼一般搏击长空，还是苍蝇一般无头乱转？

谁知道呢，毕竟他的命还长着。”

看起来他处于挣扎之中，但心中仍然抱有对未来的无限期盼，至于他日记中所提到的“噩梦”，还有那些“眼睛”“太阳”之类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我无从得知，但联系他背上驮着的寒冰，我依稀可以猜出那东西与冰坨绝对有着关联。

伸手翻开下一篇日记——

“它回来了。”

开篇的四个字便令我莫名感觉心头一惊，后脊梁一阵窜寒，仿佛有什么野兽正在我背后默默注视着我。

我连忙回头，不过我背后没有野兽，也没有什么值得我害怕的东西。

继续翻看日记——

“与它抗争的第九个年头，它似乎越来越强。

如果人生来便是要受苦，成长了一二十年，回首也是苦，放眼也是苦，或许死了才更干脆，清清明明，再也不用痛苦地挣扎，再也不用忍受无法言表的痛苦。死后思维的放空，不管是

否有另一个逝者待着的世界，都感觉死后才更加舒服。

成长了一二十年，突然发现听过不少“别人会怎么想”，“别人会怎么看”这种话，于是便为之拼死拼活，徒增无穷的负担，可却从未见过有人对自己这么想过，“自己会怎么想？”“自己会怎么看？”“自己的心里与身体是否已经到了极限”？

做事时，他是个机器，可世间事是无穷的，所以若需要利用这部机器，便只能让他在人与机器之间切换，所以在做事时他是个机器，他若说：我是个人，需要休息。这时便会有无数手指点在他的头上，对其口诛笔伐，以诸如“仁义道德”这类人类的“责任”前来对其要挟。

你是个人？好，那你就要遵守人的道德要求，去做事。于是他又是个机器了。

疾病，责骂，暗中乖张的冷箭，还有一切的一切，这一切的加合等于什么？

疯病吗？

没关系，有病就治嘛，大家都在呢。

是人说完便转身离去，还不忘留下一句，

病好了记得告诉我一声，还有事等着你去做呢······”

嗔恨逐渐弥漫了我的内心，我扭头看了看躺在冰坨上的孩子······

突然觉得他好可怜，如果这日记中的一切都是他所经历过的，那么这巨大的冰坨似乎也情有可原了。

伸手继续扒拉纸页，我忽然又停住了，我有些害怕，因为这文字似乎有着魔力一般扰乱了我的内心，让我不确定自己看完之后还是否能保持着平和的心态离开这里。

但犹豫再三，我还是轻轻揭开了下一页——

“因为穷“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同龄的孩子吃得满嘴流油。

那些零食，或甜，或辣，或香。

用漂亮的袋子装起来，更显得美味可口，可他只能闻着喷香的味道，趁大家不注意，赶忙偷偷咽下一口口水，强忍下心中贪吃的欲望，告诉自己，我穷，一定不能把钱浪费到口舌之快上，那些东西应该不好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