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再见小高粱

无缘无故被捉弄一番，就算是高粱这种脾气奇好的人也不由动了真火，一边拿毛巾擦身上的雨水，一边打着喷嚏，一边在心里盘算。

等到换好干净衣服，又刚刚坐下，敲门声也如期而至。

“咚咚咚。”

高粱这次没有再去开门。

他心里已经盘算清楚，这敲门的肯定不是哪家的熊孩子，而是作祟的小鬼。

扎纸铺邪事不少，高粱在这地方呆了几十年，心里自然有底——今天怕是撞邪了。

从门后掏出一条秤杆，那是高粱特地从村里医生那里要的，这秤杆是医生从前用的，上面的刻度已经很模糊，所以自从医生换了新秤后便一直被搁置在一旁。

偶然被高粱看到，便用一条香烟换来了这件宝贝。

我不知道秤杆打鬼的原理是什么，只是经常听说有人家小儿夜哭时，便会有老人拿着秤杆在院子里胡乱挥舞，一边挥一边骂，听说就是在打鬼。

高粱拎起秤杆，悄悄摸到门边，将耳朵附在门框上，仔细聆听着屋外的动静。

雨声很大，但高粱还是能从中辨别出踩水的声音。

就在踩水声接近后，敲门声果然再次响起。

“咚咚咚！”

“哗啦，吱呀~~~”

高粱从侧面将门栓拉开，木门在风雨的吹拂下自动打开。

门外立刻传出“啪啪啪”的踩水声，但只是在门口晃荡几下，便消失不见。

“果真有小鬼。”

高粱心中已经有数，沉住气没有动弹。

过了片刻，屋外的小鬼儿没看到高粱的影子，估计自己也觉得困惑，于是又悄悄摸摸跑到门前，探着脑袋想要朝里张望······

高粱就守在门边，见它伸出脑袋，手里的秤杆立刻用力挥下，“啪”地一声砍在那小鬼的头上。

“嗷！”

随着一声狗叫似的哀嚎，那小鬼蹦蹦跳跳窜进雨幕，只留下一个逃窜的背影。

“想跑？”

高粱俯身将凉鞋的带子拉紧，拿上雨伞，拎着秤杆冲向茫茫雨幕。

他憋着一肚子火，非要惩治惩治这小鬼不可。

小鬼速度极快，高粱拼劲全力才能勉强不跟丢，不过要想追上却非易事。

这一追便横跨了半个村子，左拐右拐地绕到了村子西南角——一片耦粪地边。

村里养殖户家里弄出来的猪牛粪，还有各家各户茅坑里的屎尿并不能直接用作废料，而是需要先堆积到一起进行“耦粪”，其实就是进行一次初发酵，避免以后施肥时会烧苗。

而村子西南角处有几个大小不等的大坑，后来便被用作存放肥料的池子，除了平时挑肥外，很少有人愿意来这地方瞎转悠。

相隔老远便能闻到那股浓郁的粪便味。

高粱忽然站住，不想再往前追了。

下着这么大的雨，粪池估计早就漫出来了，加上天阴地滑，如果现在贸然跑过去，很可能会弄一身污秽。

高粱左右思量，还是决定就此返回。

毕竟小鬼纵然可恶，可却也没对自己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可如果自己逞一时之怒而不计后果的话，定会弄的得不偿失。

高粱看了看仍在逃窜的猴子一样的小鬼，叹口气，转身离开。

可刚走出十多米，便忽然觉得脑后一疼，捂着头转过身时，发现一个模糊的影子正站在雨幕中冲着他手舞足蹈，手里还拿着一块石头。

“这小鬼！”

高粱从头上摸下一块血迹，显然是刚刚被那小鬼砸的。

“别跑！”

他再次追去，头上的疼痛使他再也顾不得臭味与大雨。

一直跑到粪池，那小鬼却突然停下，一头扎进屎尿堆里，彻底没了影子。

高粱气地直跺脚，可等到抬头时才猛然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跑进了粪池深处，现在周围尽是大大小小的粪坑，而且在雨水的浸泡下，越来越多的污秽被冲出池子，在他身边蔓延。

高粱仿佛身困荒岛，左右无路。

“高粱高粱哈哈哈，高粱高粱哈哈哈！”

突然，四面八方响起一个小孩子的嬉笑声，乐的直拍手。

“有钱车马多如簇，无金莫往敲门户，

金银可换千钟粟，孤苦小鬼惹人怒。”

那小鬼拍着手嘻嘻哈哈笑个不停，听的

人耳朵跟直痒痒。

“你到底是谁！”

高粱扬天询问，但那小鬼却并不回答，而只是显出原形，看起来像是个十来岁孩子的模样，凭空站在粪池中央，手舞足蹈，癫狂发笑，嘴里不停喊着：

“有钱车马多如簇，无金莫往敲门户，

金银可换千钟粟，孤苦小鬼惹人怒。”

高粱气得要打他，但手里的秤杆刚好碰不到那小鬼的身子，如果能朝前半步，就能狠狠敲它的头，但高粱周围尽是“黄金”，他还穿着凉鞋，哪儿敢乱动？

小鬼看高粱气急败坏的样子，似乎更加得意，把手拍得啪啪作响，仿佛围绕篝火一样绕着高粱左右转圈。一边一边跑，一边笑，一边笑，一边喊，似乎就是故意要惹高粱生气。

它也成功做到了这一点，高粱被气得脸色铁青，却拿它一点办法也没有。

一段时间之后，高粱倒开始琢磨那小鬼的话。

“难道他是在骂我认钱不认人？”

高粱摸着下巴暗暗自酌：“我扎纸办事一向都是吃亏躲过沾光，平时也算没少做好事，也不是认钱不认人的主啊。”

“哦~~哦哦~~”

小鬼见高粱不吭声，变得更加亢奋，竟然呜呜哇哇呼号起来，活像个野人。

“诶！你到底什么意思！”

“哦！哦哦！有钱车马多如簇，无金莫往敲门户，

金银可换千钟粟，孤苦小鬼惹人怒，惹人怒！”

小鬼对他的话不理不睬，依旧绕着圈乱叫，弄得高粱气红了脸，却依旧拿它没有办法。

哪怕随身带根银针，高粱有把握也能甩出去扎那小鬼一个透心凉，可自己手里只有一根宝贝秤杆，可不舍得丢出去。

“你难道有什么事情要求我？”

“唔！”

小鬼突然不再乱叫，举着手怔怔地看着高粱。

“如果受了什么冤屈，有事要求我的话就直说，我能帮的自会尽力去帮。”

小鬼突然低下头，一股悲伤的感觉弥漫四周，令高粱也不由大为感叹。

“呜~呜呜呜呜~~~”

突然，小鬼掩面痛哭，声音哀怨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