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蛛丝马迹

摇光星，姜家私宅。

夜深人静之时，本该漆黑一片的姜家私宅却灯光通明，乍一看去，还有人影绰绰，来往之间神色紧张，一个一个步履匆匆。能让这些训练有素的佣人这么慌张，自然只有私宅主人了。

姜阮有些无奈地转向姜澜月所在方向，“月月，我都说没事了，哪里需要将医生都喊过来？”

姜澜月却不觉得哪里不对了，姜家的私人医疗队伍都是有分配的，一天三班轮换，保证任何时候都有人执勤，为的就是应对意外突情况。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姜家给的薪酬和待遇那么高，可不是让他们划水混日子的，姜大少爷出事，喊他们过来怎么了？

严肃地抿了抿嘴角，姜澜月的眉眼带着几分严肃，难得的，她没有理会姜阮的话，而是转身问医生，“检查出来是什么问题了么，不用替哥哥隐瞒，有什么说什么。”

那位负责主治的值班医生看了眼姜阮，似乎想要寻求帮助，却被姜澜月狠狠瞪着，不敢敷衍。他默默低头，翻了一下病案和诊查记录，硬着头皮说道，“大少爷并没有任何问题。”

姜阮暗暗松了口气，笑着说道，“月月可是听到了，连医生都说……”

“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姜澜月有些急躁的声音脱口而出，姜阮见状，也不敢触她的眉头。处于情绪飙状态的姜澜月，哪怕是他这个哥哥都不敢惹，只能在心中暗暗同情医生了。

“你说我哥哥没有任何问题？那么他的腿上纠缠的诡异青筋纹路是怎么回事？最近这几天一直都没有睡过吧，你看看他的脸色，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正常人么？”

最近放寒假，姜澜月大部分时间还是住在宿舍，姜家私宅太大又太冷清，她也住不惯。

不过姜阮喜欢安静，放假时间都住在私宅，她隔几天也会回来住。总不能将姜阮一个人丢在这里。这次回来，她没想到会看到那么憔悴的表哥，整张脸苍白中带着青色。

明明一副随时都会昏倒的模样，可偏偏还强忍着说没事。真当她眼瞎？姜澜月每次想起这些事情，哪怕她脾气再温和，这时候都有些暴躁，脸上明晃晃写着四个大字——我很不高兴。

姜阮在一旁乖乖听着，一声都不敢吭一下。一边暗暗同情那个被她步步责问的医生，一边又有些苦恼。表妹和姜蓉姑母相处久了，这脾气……唉，真是越来越强硬了。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姜阮宁愿自家表妹更像郭晟隽，至少那个男人的脾气还算不错。

女孩儿脾性过于刚硬强势，有时候容易吃大亏。

医生也是有苦难言。的确，按照姜澜月的说法，姜大少爷应该算是生病了，情况很糟糕。然而不管是他亲自检查还是用各种医疗仪器检查，身体各方面都没有问题。

不仅仅是他，私人医疗队伍其他医师也分别检查过，得出的结论都十分一致——健康！

要知道姜阮可是姜家大少爷，小到穿衣用度，大到吃喝玩乐，哪样东西不是经过重重检查才到他面前？别说生病，就算平时稍微打个喷嚏，一群医生都要进行预防，生怕这是感冒烧的前奏。每天都要定时检查。规律得和姜阮大少爷的作息时间一样准时，风雨无阻。

看着生病了，但根本检查不出来，哪怕一点点异常都没有。这让他们怎么办？

所以说，医生不好当，特别是大家族重要人物的私人医生，时不时就要面对各种棘手难题。

“月月，你也别为难医生，我脸色差。不过是因为最近睡得不好……”

“睡不好也是有原因的，心理因素还是生理因素，亦或者是周围的环境因素？调理睡眠的预防手段呢？促进睡眠，缓解疲劳的医药呢？我怎么一点都没有看到？”姜澜月简直要被自己这位表哥气急了，“还有，失眠会让你的腿变成这样么？”

要是自己再晚几天没有回来，是不是就该出更大问题了？姜澜月死死看着姜阮裤管下露出的一小截脚腕，细密交错的青绿色纹路看得她头皮麻，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因为是在家里，姜阮穿得大多都是休闲类服饰，长裤长短正好，大约在脚踝位置。

若是姜阮能站起来

，长裤一遮，除非抬手掀起裤腿，否则看不出什么。可他不行，作为双腿不便的人，他只能长时间坐在轮椅上。而一旦坐下来的话，裤管自然会稍稍上移，露出脚踝上面一些的位置，哪怕他穿着拖鞋，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到那部分。

再者，因为姜阮看不见，所以他没有现这些纹路像是活的一样，正以一种十分缓慢但又确实在增长的度向脚背蔓延。

那么明显的症状，医生自然也重点检查过，然而令人跳脚的是，纵然检查了，还是没有半点儿进展，似乎这些纹路本该存在，天生长在他肌肤上一样自然……

姜澜月今天回来住，因为回来有些晚，姜阮又渐渐接触家族的一些事情，忙得看不到人影，所以她一开始并没有没有碰见他。

后来半夜起来觉得有些饿，本想让仆人准备宵夜，下楼的时候却现客厅有人，仔细一瞧，原来是几天未见的表哥。那时候，姜阮正背对着自己，手指划着虚拟屏幕，似乎在阅读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问好，却看到姜阮极度青白不正常的脸色，薄唇苍白，露出的一小截脚踝还遍布着细密的青色纹路。于是，就有了上面那一幕，姜阮被喊过来的医疗团队包围了。

“我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么？”姜阮看不见，但从姜澜月和仆人的反应来看，腿上的青色纹路应该十分丑陋难看，十分吓人，不过他的确不觉得自己哪里糟糕了。

哪怕这几天一宿一宿睡不着，精神却异常亢奋，脑子也十分清醒，所以他也没有将这事情放在心上。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依照姜家的医疗实力。还是能挽救的。

“可……”姜澜月咬了咬牙，简直要被这位丝毫不在意自己情况的表哥气炸了。

现在虽然是星际时代高展的顶尖时代，各种高科技也进入平稳的展阶段，堪称辉煌。但这种东西有利有弊。各个星域之间频繁交往，必然导致种种意外，例如层出不穷的疾病。

要是姜家医疗团队能检查出病端，她也不会这么着急，可问题是检查不出来啊！

检查不出来。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自家表哥有可能得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罕见疾病，而且是现在的医疗技术所无法检测出来的……虽然这个猜测十分悲观，但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自己表妹自己了解，听她的话，姜阮就知道现在就是劝说的好机会，不由得浅笑道，“没什么可是，我现在看着也不像是病入膏肓的人吧？再怎么着急，总该等到天亮吧？”

察觉到姜澜月的气息多了份迟疑，他继续说道。“月月也不用那么担心，我已经让人联系本家的医疗团队了，大概过两天就启程。如果连他们都搞不定，你再担心又有什么用？”

姜澜月听到姜阮这么说，第一反应怔了一下，下意识反驳道，“既然哥哥身体不好，干嘛不让他们过来？从摇光星回到本家，航程可不短，要是半路上出了什么事情……”

她有些不解。毕竟姜阮现在可是一个“病人”，不宜奔波来往于本家和摇光星，若是突情况也不好处理。若是让那些人过来就不一样了，度肯定会比姜阮过去要快得多。

姜阮摇摇头。说道，“不是，我回本家不仅仅是为了这个，顺便还要忙另一件事情，而这件事情不能假借他人之手，只能由我自己来。现在已经稍微有些头绪了……月月。相信我。”

姜澜月倒是想要继续追问那是什么事情，然而考虑到这事情有可能牵涉到某些秘密，她只能硬生生忍了下来。毕竟，若是可以讲的话，她家这位表哥也不会瞒着她。

“月月之前不是说饿了么，我让人准备一下，吃完之后别立刻躺下睡觉，消消食再睡。”姜阮的脸色虽然有些糟糕，但眉目之间依旧是熟悉的温柔之色，让姜澜月心中安定了一些。

姜阮费了不少口舌才将姜澜月劝走，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表妹长大了是好事儿，然而也越来越不好糊弄了。揉了揉酸胀的眉心，驱散身体上的倦意，然后继续埋那一群文件之中。

这几日一直睡不着，精神也维持在一种不正常的亢奋阶段，但身体依旧是疲倦的，并且伴随着时间推移，那种倦懒的情况越来越重，一层一层堆积，这种异常情况让他十分不安。

仔细想想，这种异常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姜阮冷静回想，脑海中闪过几幅全然陌生却又令他心悸的画面。

按照常理来讲，作为一个出生便眼盲的人，他对外界的了解是通过触摸和感知一点一点积累的，脑海中根本不存在所谓“画面”的具体概念。

但是……似乎从前几日午间小憩的梦境开始，那些画面时不时就会在脑海闪现。又因为闪现度太快，他甚至不清楚那些画面传递的具体信息，只知道……那对他来说很重要。

“又是找到阴阳泷符么……”姜阮低声喃喃，眉峰折叠，“第二次了……”

那次午间，除了那些令人心悸的陌生画面，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提醒他，尽快找到阴阳泷符。仿佛他慢一些，就会生什么糟糕的事情，失去一些很重要的存在。

紧迫感越来越强烈，让他不得不正视这件事情。

也许，这才是他近日来状态不正常的主因？只是，姜阮的性格看似温柔好说话，但真正相处起来却不容易。关于这件事情，私心来讲，他不希望有更多人知道。

阴阳泷符这东西，他之前也找过，不过找寻范围太小，也没什么进展。这几天又开始找寻，还别说，换了个渠道之后，倒是现一些蛛丝马迹，这也是他为什么坚持回本家的主要原因。

姜家存在的历史相当悠久，信息时代之后的大小信息都分门别类记录到不同的数据库，查询起来十分方便，但在此之前的信息却只有书面记录，而这些珍贵的资料都保管在本家。

“希望此行能有收获……”姜阮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客厅依旧静寂无声，直到姜阮的感知范围内多了一抹熟悉的气息，他容色微敛，放下手中的事情，问道，“有什么进展么？”

负责和情报部门接洽的暗卫隐在暗处，不声不吭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呈上去。

姜阮用极快的度浏览一遍，表情阴晴不定，让人摸不透他心中的真实想法。

这份消息算不上坏，但也算不上好，内容和消失一个多月的仲孙沅有关。

说不坏，因为至今还没有明确消息证实仲孙沅已经死亡，说不好，那是因为太叔家族和姜家至今也没找到对方的人。所以，姜阮果断换了个思路，找不到仲孙沅，总能找到叶尚秀。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找到这个男人，照样能问出仲孙沅的相关消息。

毕竟，相较于仲孙沅这样的小透明来讲，叶尚秀的存在感强了不止数百倍。

姜家怎么说也是十大世家之一，势力不仅仅是在人类联盟，其他联盟势力也有涉足。

可以说，哪怕一个人人间蒸了，只要给这个家族时间，他们也能摸着蛛丝马迹，查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蒸不见的。

叶尚秀的确不是吃素的，但他在强大，也不可能保证自己所拥有的庞大势力没有半点漏洞。不仅仅是他，哪怕是姜家和太叔家族都一样，谁都不能保证自己这里没有敌人埋下的钉子。

为了仲孙沅，姜阮冒险动用一颗深埋已久的暗探，还真查出了一些东西。

当然，这些讯息十分模糊，甚至让人摸不着头脑，不敢保证里面有没有可用的线索。

“混乱星域的坐标？”姜阮依旧轻敲着桌面，眉头拧得死紧，“让情报部门将这个坐标的星球划出来，查一查那段时间的监控系统，不要放过任何一条有可能存在的线索……”

姜阮也知道，失踪时间越长，生还几率越是渺茫，再怎么寻找也可能是徒劳。

但不知为何，内心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那位学妹可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她一定还活在某个角落，只是有些狼狈。他越是抓紧时间，对方吃的苦头就能少一些……

揉眉，果然是睡得少，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控制不住冒出头了。

收敛收敛心神，姜阮继续将注意力放在手边的文件上，得到命令的暗卫下去联系情报部门。

姜家和太叔家族的行动力都毋庸置疑，然而他们再快，也不可能第一时间了解到无数光年之外生的事情。

仲孙沅现在岂止是有些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