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奇观误国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光线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怪物吞噬了一般，变得越来越暗。

原本墙壁上那些昏黄的魔晶灯，到了这一段似乎是因为能量供应不足，开始大面积罢工，只剩下零星几盏还在苟延残喘，发出微弱光芒。

莫林停下脚步，单手托着那把双管猎枪，腾出一只手在胸挂的多功能小包里摸索了一阵。

很快，他掏出了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盒子。

这玩意儿看起来有点像是一个大号的砖头手机，或者是那种老式的随身听，只不过顶端镶嵌着一个圆形的玻璃，侧面还有一个黄铜推钮。

这就是这个时代最早的可携式手电筒。

由於电池技术的限制，乾电池的体积大得惊人，所以只能做成这种方方正正的盒子造型，而不是莫林记忆中那种细长的圆柱体。

「哢哒。」

随着推钮被推上去，一道不算太亮但在黑暗中足够刺眼的昏黄光柱射了出来。

莫林不得不像举着一面盾牌或者自拍杆一样，将这个照明设备举在身体左侧前方。

然後将猎枪的枪管架在拿着手电的小臂上，形成一个并不算太标准，但在当下绝对是最实用的战术持灯姿势。

跟在他身後的战斗工兵们，看到长官的动作，也纷纷从装具里掏出了同样的小盒子。

不过，这群受过严格训练的老兵并没有立刻打开手电。

在黑暗环境中，过多的光源不仅会暴露己方的人数和位置，还会干扰队友在低光环境下的适应能力。

所以他们只是将拇指扣在开关上，保持着灯光控制，像是一群沉默的影子继续跟着莫林向下潜行。

队伍继续向下。

生铁楼梯发出的嘎吱声在空旷的竖井里回荡，并被无限放大。

莫林一边走，一边借着手电的光芒打量着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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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他以为以这个年代的工程技术能力，高卢人能在地下修出一个类似大型防空洞或者地铁站规模的空间，就已经算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但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顺便展示了一下什麽叫「魔法工业革命'在」奇观创造'方面的能力。

随着高度的下降，竖井周围的空间开始变得开阔起来。

借着偶尔闪烁的魔晶灯光和手电筒的光柱，莫林能看到远处的混凝土墙壁上，有着巨大的加固肋条，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黑暗中。

对比系统地图里那一大片代表着【未探索区域】的黑色阴影，目前他们所在的这个竖井位置，只不过是整个庞大地下建筑群边缘的一小块罢了。

「这TM就多少有点离谱了啊.

.」

「这帮高卢人.....

是把整个布洛涅森林的地下都掏空了吗？

「

莫林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在心里默默评估着眼前的情况。

不过考虑到这个世界有魔法和魔导技术存在，再加上法师的法术当中也确实有不少「土木系就业专用'的法术.

..

「化泥为石、塑石.

.

.

只要法术位或者魔导器足够，这些法术确实可以达到大型盾构机的效果。

但不管怎麽样，这依然是个令人咋舌的大工程。

这种规模的地下建筑群，光是维持通风、排水和照明，每天的维持费用恐怕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更不要说这处地下研究所还是用来烧钱搞「哨兵计划'的。

这让莫林不得不感叹什麽叫「奇观误国'啊.

.

....

高卢共和国把这麽多资源砸在「哨兵计划'和这座地下研究所上，确实会导致资源分配的不合理。

而且..

…

这种深埋地底、结构复杂、充满未知的巨大设施，让莫林脑子里不由自主地蹦出了以前看过的《生化危机》电影里的画面。

还有那个被称为「蜂巢'的鬼地方。

「要是这时候突然跳出来几只丧屍犬，我一点都不会感到意外。」

莫林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握着双管猎枪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现在的环境简直和那里如出一辙，除了没有到处乱爬的丧屍.

..

.…

哦不对，考虑到这里是研究「哨兵'的地方，莫林甚至觉得这里会出现的敌人会更加可怕。

不过奇怪的是，除了环境带来的心理压力外，他们并没有遭到任何实质性的抵抗。

那些之前狼狈逃进来的布列塔尼亚残兵，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直到莫林的军靴踩在坚实的混凝土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整个队伍都没有遭遇任何阻击。

甚至连个掉队的伤员都没看见。

如果不是地面上，一串串暗红色的血迹和凌乱的泥脚印向着深处延伸，证明那些布列塔尼亚人确实来过这里而且跑得飞快...

莫林都会怀疑这些布列塔尼亚人到底有没有进来。

楼梯的尽头，是一处完全位於地下的宽广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小型的地下广场，或者是某种交通枢纽的中转站。

莫林并没有急着让大部队下来，而是带着身後的战斗工兵班，贴着墙根快速散开。

几道手电筒的光柱交错扫射，将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都舔舐了一遍。

「安全。」

「左侧安全。」

「右侧无异常。」

在确认这处空间暂时安全後，莫林才拿出手电，对着上方的楼梯口有节奏地闪烁了三下。

没过多久，上面传来了回应的灯光信号。

後续的部队开始陆续下来。

莫林借着等待的时间，站在广场中央，环顾四周。

这里的照明状况比上面还要糟糕，只有几盏应急用的魔晶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把众人的脸映照得有些阴森。

从整体结构和布局上来看，这里应该是地下研究所的物资转运中心。

除了他们下来的这个人员通道外，在大厅的左右两侧，各有一个能够让马车和动力车辆双向四车道行驶的巨大圆形隧道。

莫林走近其中一个隧道口，举起手电照向边上的墙壁。

那里用高卢语写着几个斑驳的大字：【物流通道B-02/连接巴黎地下轨道交通网】

「果然...」莫林点了点头，「这里和巴黎的地铁系统是相连的...

看来高卢人是利用现成的地铁网络来为这个地下基地运输物资和人员。

「

」长官，这地..

.

..

_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

「

一连长卡恩带着第二批士兵下来了，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兵此刻在这种环境下，也显得有些紧张。」

那帮布列塔尼亚人跑哪去了？

「

」也许我们进到研究所里面就知道了，来都来了，肯定要进去看几眼的..

...

.。

「莫林看了一眼这处大厅，然後指了指那两个巨大的圆形隧道：

」卡恩，安排两队人，在那两个隧道口建立临时防线......

虽然我看那边不像是有人的样子，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

」是！

长官「

卡恩立刻转身去安排人手。

安排好警戒後，莫林从背後的背包里取下那个通讯主机，试图联系外面的支持。

「嗡...

嗡.

这里是...

奥丁号....

嗡.」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的魔力波动噪音。

「L19......

检翁....

无法...

通话...「

莫林皱了皱眉头，切断了通讯。

「果然，深度太深，加上这里的岩层估计也对魔力产生的」波'有阻隔效果，通讯基本废了。

「思考片刻後，莫林又尝试联系外面的二排和三排，并表示让他们如果在规定时间内没看到一排的人马出来後，就去想办法联系其他支持。

由於二排三排没法回话，所以莫林又让卡恩安排传令兵回去一趟，进行同步传令一一这也是为什麽传令兵比较考验腿力。

弄完这一切後，莫林走到了哈伯大师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哈伯大师，接下来的路可能会更难...

..

我想确认一下，您今天的法术位准备情况如何？

「虽然之前在列车上简单沟通过，但在真正进入这种封闭且危险的环境前，莫林必须对己方这位」VIP'有着绝对清晰的了解。

哈伯大师停下观察周围环境，扶了扶眼镜，原本充满学术气息的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放心吧，莫林中校，虽然我平时主要在实验室里搞研究，但我毕竟也是帝国皇家魔导技术研究院的正式成员。」

他一边说着，一边如数家珍地拍了拍腰间的几个卷轴盒。

「我是严格按照《帝国法师战斗指导手册》的标准来准备的。」

「防御方面，我准备了【法师护盾】和【护盾术】，并携带了额外两张【护盾术】卷#.轴.

.

...

为了以防万一还有一张【石肤术】。

「

」侦查方面，我准备了两个【生命感知】。」

说到这里，哈伯大师甚至颇为自得地挺了挺胸膛：

「至於进攻手段，虽然我并不擅长法术战斗，而且咒法学派可能也不如塑能学派那麽直观，但我准备的【马友夫强酸箭】和【魔邓肯忠犬】在狭窄地形里也是很好用的。」

莫林听完，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表情，但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一一萨克森帝国的法师不是都被当成宝贝供在研究院里攀科技树吗？

怎麽还搞出了个「战斗标准'？

「好的，我了解了！」

莫林点了点头，对方既然保命技能准备了不少，他也不用多说什麽。

「既然您准备了【生命感知】，那也许一会儿我的法术用完後，就需要您来帮忙侦查一下情况了.

.

..」」

好说好说，我全程都会听你的安排，莫林中校！

「

又简单和哈伯大师交流几句，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後，莫林转身看向那最後一处半开着的巨大金属门。

相比地面上的入口，这座巨大的金属门看起来才更像研究所的主入口。

不出意外的，主入口的附近也发现了血迹。

「工兵分队，战斗队形，准备突入！」

「卡恩，你带着1排保护好」贵宾'！

「

随着莫林的命令，几名套着附魔胸甲，拿着MP14冲锋枪的战斗工兵也立刻贴到了他身後。

莫林深吸一口气，又最後确认了一眼自己当前的状态和法术位。

相比起此前在堑壕战和常规战斗中的法术配置，今天莫林的法术准备，则更多偏向於这种近距离战斗。

「进！」

没有多余的废话，战斗工兵们就这麽跟着莫林鱼贯而入。

大门後是一条宽敞得足以让多台卡车同时通行的走廊，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那种应急魔晶灯，发出微弱的光芒一一单看这些魔晶灯的价值，就已经不是什么小数目了。

地面上，那些凌乱的血脚印依旧清晰可见，一直延伸向走廊深处。

「打开手电。」

和下楼时不一样，这一次，好几道光柱瞬间刺破了走廊里的昏暗。

莫林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不过他的视线并没有只盯着前方，而是不时扫过墙壁上的那些指示牌。

【←A区：生活保障区、行政中心、中央档案室、防卫部队驻地】

【→

C区：魔导核心、储水站、空气过滤与循环中心、物资仓库】

【个B区：血清与药剂实验室、组织培养室、手术室、康复观察室】

随着他这些标识，脑海中的系统地图也在飞速更新。

原本笼罩在战争迷雾中的区域像是被橡皮擦擦去一样，逐渐显露出这座地下迷宫的狰狞面目。

这地方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

整个研究所呈环形结构，分为多层。

每层又分为多个功能区，而他们现在正处於最上层的主连接走廊。

而且最奇怪的是，明明墙上的标识和系统地图上，都标注出这里有「防卫部队驻地'，但莫林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看到任何高卢士兵的身影....

「对啊，守军呢？」

就在莫林脑子里闪过这个疑问的同时，他突然停下脚步，举起右拳示意停止前进。

身後的士兵们立刻如同条件反射般停下，迅速半蹲据枪，枪口指向走廊前方的不同位置。

整个队伍瞬间从行军状态切换到了战斗状态，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莫侧耳倾听，在这死寂的地下走廊里，任何一点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

前方大约五十米处，一阵极其细微的「淅淅索索」声顺着空气传了过来。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家里闹了老鼠，又像是有人在刻意压低声音交谈。

莫林眯起眼睛，关掉了手中的手电筒，整个人融入了黑暗之中。

他像一只捕猎的猫科动物，放轻脚步，贴着墙壁缓缓向前摸去。

声音的来源似乎是走廊右侧的一间房间，那里的门虚掩着，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距离那个房间还有十米左右的时候，莫林停了下来，然後激活了1环法术位当中的【生命感知】。

随着法术的释放，原本漆黑一片的视野瞬间发生了变化。

墙壁变得半透明起来，而在那个房间里，一个个橘红色的人形轮廓如同热成像画面一般清晰地浮现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

.…

莫林在心里默数着。

整整二十个热源。

而且从这些热源的姿态来看，除了几个躺在最里面的人之外，他们并没有在休息。

大部分人分散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有人蹲在桌子後面，有人靠在门口，显然是处於高度戒备状态。

「这应该是布列塔尼亚人了....」

莫林心中有了判断。

这些家伙并没有全部撤往深处，而是留了20人在这里充当「钉子'，想要阻击或者伏击追兵。

如果是普通的搜索部队，确实也很难发现躲在房间里的敌人。

一旦贸然经过门口，就会被里面突然泼出来的弹雨打成筛子。

但很遗憾，他们遇到的不是普通部队。

莫林思索了片刻便停在原地准备进攻，同时对着身後的几名战斗工兵招了招手，这一队战斗工兵立马贴着墙慢慢靠了过来。

莫林没有说话，先是指了指面前的房间，然後竖起三根手指，接着拍了拍身後第一名士兵胸挂上那个长柄手榴弹的位置。

站在最前面的战斗工兵立刻心领神会。

他从胸挂上抽出一枚木柄手榴弹，拧开後盖，拉出拉火绳。

然後对着身後的战友竖起了两根手指，接着同样拍了拍对方胸口的手榴弹。

第二名士兵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并对第三名士兵竖起了一根手指。

这是一种无声的接力。

意思是：三个投弹手，三枚手榴弹，听我口令，同时投掷。

莫林看着身後三人都掏出长柄手雷做好准备後，也满意地点了点头一一至少平时没白练。

他重新回到门口的一侧，背靠着墙壁，深吸了一口气，然後猛地抬起右脚。

房间内的那二十名布列塔尼亚士兵此时正处於高度紧张的状态。

他们是冷溪近卫团第一特遣连撤进这处研究所的士兵，在指挥官汉密尔顿少校的命令下，带着几名已经完全无法继续前进的伤兵留在这里，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尽可能的拖延敌人」。

他们用房间里沉重的实木办公桌和档案柜堆起了一道简易的胸墙，所有的枪口都死死地盯着那扇半掩的房门。

只要那个门稍微动一下，就会有二十发子弹同时招呼过去。

但他们显然低估了教导部队这边的「破门'方式。

莫林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小心翼翼地推门或者探头侦察，而是..

…

「嘭！」

一声巨响，铁门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猛地向内弹开，狠狠地撞在里面的墙壁上，发出金属撞击声。

几乎是在门被踹开的同一时间，莫林借着反作用力，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向後一转，瞬间脱离了门口那个死亡扇面。

「Holy

sh.

.

...」

房间里传来一声惊恐而短促的惊呼，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枪响。

那是守在门口的那名布列塔尼亚士兵下意识的扣动了扳机，子弹打在对面的走廊墙壁上，溅起一蓬火星。

紧接着，房间内其他人也跟着朝门口开枪，也不管门口到底还有没有敌人。

但这些士兵们能做的也仅此而已了。

因为在那扇门被瑞开後，三个黑乎乎的物体就被精准地甩进了房间。

三名战斗工兵的动作整齐划一，投掷力度也控制得恰到好处。

「手雷!!」

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还没来得及完全传开，就被接连响起的爆炸声淹没了。

「轰！

轰！

轰！

「

在如此密闭的空间内，三枚装药量十足的长柄手榴弹同时爆炸，杀伤力也被最大化。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弹片和碎木屑，在房间里肆虐横行。

整个房间仿佛都震颤了一下，灰尘和硝烟从门口喷涌而出。

但这还没完。

对於进行过基础清房训练的战斗工兵来说，这就是信号。

又是两枚手雷被扔进了房间更深处的位置。

等到爆炸声响起後，莫林顶着【法师护甲】，第一个冲进了那团还在翻滚的烟尘中。

教导部队的「室内近距离战斗'没有那麽多花里胡哨的战术动作，讲究的就是一个字一一快！

莫林刚一冲进房间，就看到远处一名被炸得晕头转向，但没有当场阵亡的布列塔尼亚士兵正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

他手中的双管猎枪毫不犹豫地抬起。

「砰！」

12号鹿弹在这种环境下可以说完全进入了舒适区，那名士兵像是被一柄隐形的巨锤砸中胸口，整个人被打倒在地上没有了任何动静。

紧跟在莫林身後的战斗工兵们，也打着手电举枪鱼贯而入。

他们手中的MP14冲锋枪在这个距离上，也同样进入了非常舒适的交战距离。

「哒哒哒！

哒哒哒！

「

短促而有节奏的点射声在房间里此起彼伏。

那些还没被炸死，正捂着伤口在地上痛苦翻滚，或者是试图去抓枪的布列塔尼亚士兵，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就被密集的弹雨钉死在地上。

「安全！」

「安全！」

短短几秒钟後，枪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只剩下浓重的硝烟味、血腥味，以及伤兵濒死的呻吟声。

莫林端着还在冒烟的猎枪，快速扫视了一圈战场。

二十名布列塔尼亚士兵，无一幸存，大多数人甚至连枪都没来得及开第二下，就被那三颗手雷给报销了。

「补枪。」

莫林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在这个充满未知的地下环境里，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展现什麽多余的骑士精神。

任何一个装死或者还剩一口气的敌人，都可能在背後给他们来上一枪。

「砰！

砰！

「

几声零星的枪响过後，房间彻底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