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七章 舞台上的人生剧（上）

“叮铃铃！”

“叮铃铃！”

啪嗒。

约翰惺忪着睡眼，将手掌艰难地从闹钟上面挪开，躺在舒适温暖的被窝里，缓缓翻了个身。

“五分钟……再睡五分钟……”

少年趴在床上，异常困倦地嘟囔着。

半个小时后，在晨风的吹拂下，约翰叼着面包，耷拉着眼皮，慢吞吞地走在街道上。

这样的生活，他早已习以为常。

反正迟到已经是注定的结局，那早迟一点晚迟一点，不都是一样。

校门前，老保安板着脸，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叫什么名字？”

“约翰。”约翰老实地回答道。

“约翰，哪个约翰？”老保安嘟囔着。

还没等约翰回应，保安亭里已经传出了另外一个年轻保安的嘲笑声：“还有哪个约翰，最爱迟到的那个呗！”

“爱迟到的约翰好像根本不止一个吧。”老保安还在喋喋不休的嘟囔着。

“算了，赶紧进去，我记住你了，下次别再迟到了。”老保安瞪着约翰说道。

“哦。”约翰默默应了一声。

站在教室的后门口，里面正在上课，老师在黑板前正在讲课，少年默默地走进去，坐在了最后一排的位置上。

没有人理会他。

老师情绪激动地讲解着，同学们认真地听讲着，就连同桌也没有看他哪怕一眼，约翰慢吞吞地把书包放下，取出书本翻开，很快眼皮子就打架起来。

下课、放学，朋友喊他去打球，约翰摆了摆手，朋友面色如常，叫上他身旁的另外一个人，肩并肩便抱着球走了出去。

回家的路上，约翰不小心摔了一跤，在繁华的街道上出尽了洋相，当然，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尴尬紧张的情绪让他不顾疼痛爬起来，然而周围并没有人向他投来诧异的目光。

人们行色匆匆，依旧如故。

约翰不知道为什么，情绪有些低落，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家里，留下的那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经在桌子上摆好等着他了，然而父亲在看报纸，母亲在刷锅，也没有人招呼他，也没有人发现他怪异的坐姿，约翰自顾自的坐在桌子旁，端起碗吃饭。

明明跟往常一模一样，明明都是那些熟悉的面孔，却显得格外陌生。

饭后，母亲询问他在学校的情况，约翰回答没什么特别的，母亲便不再言语。

傍晚，躺在床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约翰却始终难以入眠。

第二天，他又迟到了。

那个老保安却没有认出他来，又一次问了他的名字。

“约翰。”这一次约翰提高了嗓门。

“哦，约翰，我记住你了，下次不要迟到了！”老保安挥了挥手，让他离开。

约翰溜进教室，故意踩响地板，踏着步子坐在座位上，试图从老师的脸上发现一丝异样。

可惜，他没有找到。

约翰遮住同桌的书本，同桌根本没有理会他，甚至他拿手挡住同桌的视线，仅仅是惹来一句。

“别闹了。”

放学后，约翰主动去找朋友打球。

“啊，我跟别人已经约好了，下次，下次一定啊。”朋友却摆着手快步跑走。

街道上，约翰故意摔倒，甚至发出悲惨的哀嚎声，这一次，那些过路的人倒是没有忽略他，但那些警惕和嘲讽的目光，却让约翰的声音渐渐停止。

没有一个人走过来问他哪怕一句话。

他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马戏团里的小丑，滑稽得有些可笑。

失魂落魄的回到家，坐

在餐桌旁，父亲不在家，母亲在收拾灶台，桌子上摆着两双碗筷。

一碗乘着饭，一碗没有乘。

约翰端起碗便吃了起来，母亲收拾完灶台，走了过来，站在他的身后，也不说话，就看着他对面那放着空碗的位置。

他吃着时，母亲便轻声说道：“快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

说完，便转身回到了房间里，关上了门。

只剩下约翰一个人，独自坐在餐桌旁，慢慢咀嚼着尚未吞咽下去的食物，看着餐桌上那冒着热气的菜肴，约翰觉得索然无味。

深夜里，他明明越来越困，眼皮都在打架，但脑海却无比清晰，怎么都睡不着。

白日里发生的一切，一次次的回放着。

瞧，你的存在，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这个世界……它拒绝了你。

那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低语着。

约翰睡着了。

清晨，他又比往常晚起了半小时，约翰觉得他很想睡觉，学校……对于他来说，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人会在乎他。

他是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

他变得越来越嗜睡。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醒来，看着窗外的天空，忽然发疯似的跑向学校。

“是你啊，约翰。”老保安对他打招呼。

“你认得我？”约翰愣住了。

“喂，那边的傻小子，赶紧去上课！”保安亭里的年轻保安摇着头大喊道。

“真是的，现在怎么还有学生不知道，老约翰见谁都叫约翰的吗？”

约翰冲进教室，正在上课的教室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望向他。

“同学，你是谁？”讲台上的老师走了过来。

“我是约翰啊！”约翰大声喊道。

“约翰？”同桌疑惑地出声。

约翰望向自己的座位，却看到那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位置上，此刻竟多出了一个陌生的人。

“你是谁，为什么坐我的位置？！”

约翰顿时冲了上去，提着那人的领子便怒吼道。

“神经病，你疯了吧！”那人拼命撕扯着他的手。

“喂，快放开约翰！”他的朋友此刻突然站了出来。

约翰脸上还未露出笑容，便感觉一阵天昏地转，自己被朋友直接拽倒在了地上。

不知何时，他从医务室的床上醒来，满眼无神。

约翰突然站起身，冲出了房间。

天，下起了大雨。

他奔跑在街道上，一时不慎被水坑滑倒，摔在地上，肩膀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血流了一地。

“喂，你没事吧！”

“快叫救护车！”

周围的人急忙冲了上来。

约翰却猛然爬起来，大叫一声，推开所有人的阻拦，拼命地跑了出去。

他回到家，砸着家门，大雨滂沱，雨水也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

嘎吱。

门开了。

约翰看到的是母亲如枯槁般的面容。

“你……找谁？”

“妈？”约翰彻底僵硬在了原地。

“我是约翰啊，妈你不认得我了？”

女人用极其轻微的声音说道：“我家约翰，已经去世很多年了，不要来戏弄我，快走吧。”

嘭。

门被关上了。

约翰失魂落魄地倒退了好几步，仰面栽倒在雨地里，他望着阴沉的天空，双眸渐渐失去色彩。

为什么……

他喃喃着。

他死了？

也对，他早该死了。

这个世界，不会为他留下一丝痕迹。

约翰突然觉得好累，好想睡一觉。

意识模糊的那一刻，他隐隐约约，听到了嘭的一声。

那好像是一扇门，被狠狠关上的声音。

……

阿玉是一个十分乖巧有礼貌的孩子。

她有一个无比疼爱她的母亲，也有一个十分关心她的父亲。

镇子上，街坊邻居经常夸赞她，羡慕她的父母，生了一个如此可人的女儿，她的父母也露出笑意，面带自豪的欣然接受。

甚至连阿玉自己，也觉得，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子，大概也莫过于她了吧。

虽然家境不怎么富裕，但还算能够安稳度日。

直到弟弟的出生，即便父母的爱被分出去了一半，但阿玉依旧很喜欢她那可爱的弟弟，父母对她也同样呵护有加。

然而，幸福的泡影，被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毁掉了。

小镇遭受了赤妖的袭击，无数的房屋和人，倒塌死亡，阿玉的家庭，也同样遭受了沉重的打击。

父亲断了一条腿，整个家全部被毁了。

那一刻，阿玉就仿佛感觉到天塌地陷般的恐慌。

所幸，即便少了一条腿，她的父亲依旧足够坚强，咬着牙用那坍塌了一半的肩膀，挑起了整个家的大梁。

小镇遭到赤妖袭击的消息传了出去，很快迎来的救援的部队和物资，一碗碗热粥和米汤，承载着的是人们的希望。

阿玉的家，没有被灾难所击垮！

他们还有得救！

可是，讽刺的是，在这样一场横祸般的灾难中，小镇上，几乎没有一家人完完整整，或多或少都有人丧生，小镇的上空到处都回荡着哭声，连绵不绝，如同阴霾。

而阿玉一家，是唯一一家，全家人都活了下来的特例。

这个特例，让原本热情亲切的街坊邻居，对他们彻底变了颜色。

需要人搀扶才能勉强走在街上的阿玉父亲，面对周围若隐若现的异样目光，只能当做没看见的样子。

已经懂事的阿玉，很清楚那样的目光蕴含着怎样的意味。

那是嫉妒，嫉妒他为什么没有死，嫉妒她为什么没有失去父亲。

世人皆不患寡而患不均。

完完整整的阿玉一家，成为了小镇里的不均。

自那以后，救援的物资送达，总有人故意插队，将阿玉一家人挤在最后面，以至于最后只剩下残羹剩饭的一丁点，甚至有人在阿玉父亲打到食物后，故意将其碰倒。

阿玉哭喊着寻求帮助，乞求着众人的指责，然而得到的答案，却只是父亲的腿脚不便，不小心罢了。

一家人，除了年幼的弟弟外，都很清楚，其中的原因究竟是什么，阿玉父亲不知有多少次想要一死了之，但阿玉拼命地制止了他。

“就算爸你死了，他们也只会冷嘲热讽，不会再变回来的！”

因为你的死，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理所应当的罢了。

这句话，阿玉没敢说出口。

女孩什么都明白，她看得非常清楚。

人心。

这，便是人心。

然而，本以为这样的时日，忍忍就过去了，可是，愈演愈烈，忍让了再忍让后的结果，鲜血淋漓。

趁着阿玉父亲拄着拐杖外出想办法挣钱的时候，有几个无家可归的流氓乞丐，砸开了阿玉一家的临时居所，将阿玉母亲硬生生拖进房间里，阿玉拼命地跑出去求救，却无一人愿意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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