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二章 过往种种，尽付此剑！

当女子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那一幕，令她的情绪彻底无法控制。

无边的赤魔之中，慕念心被锐利的长枪贯穿了胸口，她没有倒下，依旧拄着手中的剑，眼神充斥着战意和压抑的悲伤。

她从不后悔踏上这片战场。

只是后悔，那尚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橙红色的火焰冲霄而起，猛然撕开了一条道路，女子数步迈出，瞬间焚尽了周围的赤魔，她眉心上泛起璀璨的炽凰印记，熠熠生辉。

“念心！”

那名为慕北的仙人，赤眸含煞，第一次发出了愤怒的呐喊。

满脸血污的女子浑身轰然一震，她回过头，看到那散发着火光的身影，染血的唇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仙人……姐姐……

你还是来了。

念心……满足了。

她的身后，赤魔的兵刃狠狠刺进她的后心，粘稠的浓血从女子口中涌出，慕念心的眼神渐渐失去焦距，神情渐渐僵硬，双膝无力地跪倒在脚下的尸体上，她看着那道身影，疯狂地向她靠近，目不转睛地凝望着。

“可惜……没能……叫您一句……”

“师父……”

慕北胸口滚烫，嘶声怒吼，无尽的烈焰疯狂地涌现而出，她不断向前，再向前，朝着那跪在地上的女子伸出手掌，试图抓住她。

而直到这时，她才看到那女子，瞳孔早已布满猩红，她那恍若瓷器般的面孔上，充斥着狰狞的赤红纹路。

仙人神情呆滞了那么一瞬。

是啊，慕念心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在这片不属于她的战场上，拼死抗争了这么漫长的时间，她早已经不是人类了。

她的身体，已经被赤月侵蚀的彻彻底底，为了这一战，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只不过，赤月没能夺走她的意志，一分一秒都未曾！

直到死的这一刻，她都在以赤魔的身躯，都在与赤月的眷属血战！

“慕北……师父……”

燃烧着火焰的手掌穿过半空，穿过那轰然破碎的光点，穿过那终于不堪重负、彻底化作凋谢残响的……她的身躯。

慕北茫然地看着空无一物的手，她跌坐在血泊里，耳畔回荡着那还未散去的，最后的低语。

“念心……只能陪您到这了……”

那声音在风中渐渐远去，飘散，再也回不来了。

炙热的火焰，却退了周围的赤魔，她抬起头，赤红的双眸里，仰天长啸，眼眶中难以散去的泪水滚滚而下。

“什么……”

“我都做了什么？！”

“我明明已经都下定决心！”

“明明什么都可以不要！！！”

“我明明！明明什么都放弃了！！！”

女子疯狂地捂住自己的胸口，浑身剧烈颤抖着，她拼命喘息，趴倒在地上，低着头，滚烫的泪水从身前跌落，狼狈不堪。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又要让我动摇！！！”

“你不就是想叫师父吗？！”

“你不就是想要学武吗？！”

“我教你啊！”

“化虚剑气也好！炽炎神蕴也罢！”

“我教你！我通通都教你！你给我回来！！！”

“哪怕你用刀刺穿我的心脏……哪怕你用剑轰碎我的脑袋……我都不在乎！！！”

“我……只要……你……回来……”女子悲恸欲绝的声渐渐低了下去，哀伤的气息几乎将要把她层层包裹，彻底淹没。

她是仙人。

是神州人口中，长久以来守护大地的仙人。

亦是高高在上，无情无心的仙人。

她的生命中，仿佛只有降妖除魔。

从来没有人能够试图真正读懂她的心，也没有人敢去那么做。

但是，那个叫慕念心的女孩她做到了。

她凭借着一己之力，叩开了仙人尘封已久的心门，她用自己的生命，让仙人彻底卸下了那厚重的、落满尘埃的面具。

从此，仙人不再是仙。

因为，她作为仙的那面，已经被彻底撕成碎片。

火焰渐渐熄灭了，赤魔们又围了上来，它们本能地感知到女子身上的赤月能量，似乎有些迟疑。

但驱使着它们的存在并不认为那是它们的同类，峡谷上，那满身黄金的壮硕身影看着女子，猩红的眼中流露出贪婪的意味。

他能够感受到，令他力量更进一步的东西。

“给我，她！身体里的东西！”

峡谷深处，形状各异的赤妖开始涌出，夹杂在赤魔群中，朝着女子的方向不断逼近。

赤妖的嘶吼声，将女子从精神险些崩溃的边缘唤醒，她轻轻抬起头，眼眶中的泪水渐渐蒸干。

“赤妖……”

她站起身来。

身上陡然腾起金色的火焰。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赤色的瞳孔中，满是空洞，女子喃喃自语着。

“但是……我不可以倒下。”

“我还不可以在这里倒下。”

她的胸口缓缓燃起金色的火焰，眉心处的炽凰印记散发出强烈的光芒。

她闭上眼睛。

舞……

柒人队长……

博士……

若水……

念心……

脑海中的人影一一闪现，彻底鲜活，清晰了起来。

那是她最宝贵的记忆，那是她最无法割舍的东西。

虚空中传来一声低鸣，漆黑的裂缝缓缓张开，深红色的大剑被她握在掌心。

“谢谢你……帝姬……还有你，愿意回应我的心声……”

慕北深深吸了口气，她睁开了眼。

这一刻，她注视着远处山崖那高坐于王座之上的身影，那由念心亲手为她缝制的布衣外，浮现出一袭看不清的铠甲，燃烧着金色烈焰的披风飞舞着。

她的背后，张开了一双璀璨的双翼，如凤凰般耀眼，绝美。

在她举起掌中巨剑的那一刻，金色的火焰，陡然化作最纯净的洁白！

她的力量早已在一次次沉睡中消散，陷入封印……

漫山遍野的赤妖，数不清的赤魔向她扑来。

但这一次不同……

狰狞的身影在远处贪婪的笑着。

因为她不再有所保留……

帝姬也为她付出了全部残存……

提起那燃着火焰的剑刃，她腾空而起，眉心上的灿烂璀璨，陡然脱离，那炽炎的凤凰，翱翔而出，烙印在帝姬的剑身上。

因为她不再需要过去的自己，因为她不再留恋曾经的一切，因为她必须做出前进的抉择！

她睁大双眼，赤眸炽烈

，冲着那天空，冲着那高悬于世人头上的赤月，发出了歇斯底里般的怒吼！

“过往种种！”

“往昔朝暮！”

“化为浴火！”

“尽付此剑！！！”

“炽炎！！！”

“剑神！！！”

布满了无尽阴霾的天空，暗红色的气息弥漫大地，但在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燃起了炽白的烈火！

天，烧起来了。

绵延数万里的苍天，一柄如同凤凰般的巨剑轰然坠落，挟裹着熊熊燃烧的烈火，如悲鸣长吟，如愤怒宣泄，无处不是剑，无物，不是剑。

这是当年化虚第五徒，程似雪梦寐以求的最高境界。

神蕴。

但她即使是死去的那一刻，都不曾亲眼见证，真正的神蕴。

因为，神蕴……以神蕴天地，凌于天地之上。

那不是凡人可以实现的东西。

而现在的她，即使凭借着炽炎帝姬的力量，也无法做到。

但她用自己的所有，换来了这一剑。

那些美好的记忆，那些她无法割舍的过去，全部都燃为余烬，散于天地。

“这是……此身……最后……一剑了。”

喃喃的低语，随着凤凰的哀鸣，长久回荡在燃烧不息的烈火上空，无人可闻。

守护神州数千年的仙人，从那一刻起，便彻底成为了过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叫慕北的少女。

她有七情六欲，她可以像普通人一样正常的生活，即便她记忆里，还剩下了那缠绕着她无数岁月的使命，消灭赤月的使命，即使……她仍然不愿意跟其他人过多接触。

或许，是潜意识里，还存在着某些难以忘怀的东西……

“这……就是你的全部。”

深邃的黑暗里，“本我”的身影注视着她，慕北死死地捂住脑袋，瞳孔不断收缩。

“念心……不……”

“这是我所看到的过去，我所经历的过去……我永远也不会遗忘的过去。”

“你为什么要让我想起这些？”慕北神情挣扎地怒视着它。

“因为有些人，有些事，你不该忘，也不能忘。”

“你心心念念想要保护的人们，从上个时代开始那个家伙给你戴上的枷锁，所谓的使命，根本就不值得你去维系。”

“本我”冷笑道：“你不是也醒悟了吗？”

“作为仙人，到慕念心死的那一刻，你都没能让她喊出那声师父。”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姜给你的那一刀，亲自带出来的化虚七徒更是让你面目全非。”

“这就是人类的本性。”

“或是因为至高无上的权力，或是因为不再受人制约，又或是为了追求更进一步的武艺。”

“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你。”

“甚至，对你兵戈相向。”

“如果那一刻，你没有挥出那一剑，你知道你会是什么下场吗？”

“长久以来积压的情绪会将你的意志彻底冲垮，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呵呵……或许，那个被你一剑抹杀的赤魔，就是你的结局。”

“你倒是够果断，想忘就忘，断得一干二净，要不然，仙人堕落成魔，那会是一副怎样的光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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