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恍若灭世的轻响

一场完全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的战斗即将打响，那一架架战机部队以及巨大的空中舰艇们横空急速飞行着，虽然没有达到克里斯汀号那样母舰级的空中要塞，但是却是满配的两只整编舰队，足足数百架遮天蔽日的钢铁雄鹰，代表着整个北幕洲的大部分主力空军。

浩浩荡荡，庞大的能量灌输声夹杂在呼啸风雪，舰艇侧舷探出炮口，战机飞掠而过，机翼上弹出一排重型激光枪械，自动开始锁定正前方的目标。

“报告，已经抵达苍海市上空，赤月反应集中目标已锁定，距离目标只剩下五十公里，我方舰队正在以每秒一点二公里的速度全功率前进，接触时间不到一分钟！”

“防御护盾已解除，所有能源优先供应引擎和舰炮！”

“报告，舰炮充能完毕，战机前部已接近攻击范围。”

“报告，舰艇主炮充能完毕，已锁定目标，请指示！”

“上尉，是否进行攻击？！”

军装男子死死的盯着远处的白色身影，手掌高高举起，沉声喝道：“接通全军，所有攻击准备就绪，锁定目标，等我命令！”

远处天空中传来的异样动静，并没有引起女孩的注意，艾因低着头，雪色长发上戴着冰晶王冠，她的目光全部集中在小兽的消逝上，手指间涌动着强烈的赤月能量，可是无论她怎么试图拖延那身躯的破碎，终究无法逆转那消逝的趋势。

“为什么……”

女孩悲伤的哽咽着，为什么她的人生总是充满着各种不幸，无论是出生时被遗弃，孤儿院中承受的伤痛，到现在亲眼目睹小厄的死去却根本没有办法挽救……

命运，就好像跟她开了一个玩笑。

艾因眼角泛起泪花，她低声哭泣，她看着小厄身躯缓缓破碎，仅剩下了巴掌大小，在她的怀里，化作了一头最普通最低级的浮游型赤妖，就算如此，如果不是她全力的供应着赤月之力，连这种最弱小的形态也无法维持。

拜厄琉斯的名字，是作为嫉妒原罪眷属的领主赤妖之名，但从很久以前，被她所承认的，只有小厄。

在眼角涌现出的泪水，在低落下的一瞬间，便化作了冰晶，滴在小兽的身上，而就在那蕴含着某种情感的冰晶泪滴接触在小兽身上时，那缓缓消融的躯体溃散的趋势竟然停滞了下来。

女孩呆呆的看着这一切，她捧起巴掌大的小兽，一个弱小无比几乎无法动弹的普通浮游赤妖，前喙凸起，略微尖锐，两根小翅膀插在脑袋后，而那圆圆的小脑袋，就是它整个身体。

小厄……活下来了？！

艾因的欣喜还未升起，脑海中潜藏着的嫉妒记忆涌现出来，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抱着小兽的手轻轻收拢。

献出灵魂与核心的赤妖，本该消逝，但艾因以庞大的赤月之力和只属于原罪的某种力量，强行保护住它的身躯，但是小厄的意识，却早已不复存在了。

也就是说，即使她能再将这只浮游赤妖培养成曾经巨龙的形

态，她的小厄……终究再也无法回来了。

认识到这个事实，女孩紧紧的抱住赤妖，她缓缓蹲在了半空中，埋着脑袋，嚎啕大哭起来。

远处，庞大的舰队急速驶来，能量凝聚的声音已经几乎无法被风雪所掩盖，艾因眼眶通红，她抬起头，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钢铁舰队群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朝她扑来。

“三十里！”

“二十里！”

“上尉！！！”

军装男子甚至能够看清那白色身影的轮廓，原本已经做好了面对某只穷凶极恶赤妖准备的他，当看到那个半蹲在空中的小女孩时，高举的手掌微微一僵，但几乎没有再多犹豫哪怕半秒，旋即放下！

“攻击！”

无论那个小女孩看上去跟赤妖如何不切合，强烈的赤月波动和来自中校的指示总不会出错，普通的小女孩又怎么可能出现在空中，舰队上尉一声令下的同时，整支空军部队探出的炮口和枪管几乎在瞬间爆发出了强烈的能量波动。

金黄色的光束汹涌的喷出，一道接着一道，一片连着一片，密密麻麻的顷刻间席卷天际，从地面上看，人们只看到了突然冒出的金色海洋，如同从天而降的巨浪，带着横推一切的气势朝前方被牢牢锁定的身影涌去。

看着那金色巨浪席卷而来，感受到那毁灭性的波动和恐怖的气势，艾因毫不怀疑，她很清楚，这就是为了杀死她。

在那些人类的眼中，她掌控了强大的赤月之力，已经是属于赤妖，是人类的敌人。

可她呢，她还是人类啊！就算他们对自己下手，她也一再忍让，小厄为了保护她，选择牺牲了自己，她死死的按捺住内心的杀意，放过了那个老者，决定默默离去。

而现在，眼前的金色巨浪，仿佛在告诉她，在嘲笑她，她的忍让，究竟会换来什么……

艾因突然笑了，她笑得很夸张，眼角的泪水彻底凝结成了寒冰，在她的下眼睫处蒙上了一层白霜纹路。

发顶上的冰晶王冠微微闪亮，她站直了身子，一手轻轻将小兽护在胸前，缓缓伸出另外一只手来……

五指合拢，几根纤细的手指指尖闭合，女孩目视前方，金色的巨浪在她的瞳孔内急速放大，她嘴角微微浮现出一抹极浅的弧度，眼神莫名，不是喜悦，而是自嘲。

嘭。

手指微微摩挲，女孩在半空中，轻轻的打了一个响指。

响指声不大，却很清晰，透过了长空，透过了风雪，透过了一切可以阻拦它传播的事物，深深的映在了每个人的耳中。

天地间，仿佛为之静止。

一张无形的大幕，悄然浮现在女孩的身前……

共联历，三百三十三年，十二月某个寒日。

对于有些人来说，他们经历了生命中从未见过特大暴雪，见到了连做梦也从未想到的狰狞怪兽，承受了世界观的崩塌，也曾亲眼看着漫天到来拯救他们的希望，如同灭世般的粉碎。

那一个响指。

彻底让人们心中的希望破灭，也让他们第一次知道了，名为赤月之下的恐惧。

呼啸滔天的金色巨浪，狠狠的撞在了不知何时悄然形成的冰幕上，仿佛遇到了坚如磐石的礁岩，无法撼动。

而下一秒，那些剧烈的激光能量，被冰幕调转了方向，几乎精准到每一台战机、每一个炮管，从何而来，去往何处。

英勇的人类战士们尚未变色，他们甚至没有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便失去了所有的意识，放弃防御全力进攻的空中舰队，北幕洲大部分的主力空军，在一连串几乎冲破天穹的轰鸣声和爆炸声中，化作漫天尘埃。

无人可以看清的女孩，她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她轻轻的放下那只葬送了无数醒目的白皙手掌，瞳孔内没有任何愧疚，揉了揉怀中小兽的脑袋，在滚滚剧烈光雾和烟尘中，悄然离去。

她从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人或世界的事，而是这个世界，一直在辜负她。

……

“唔！”

老者闷哼一声，脸色有些苍白，他用力并指封住了断臂处的伤口，抬过头看着天空中那璀璨的盛放光芒，瞳孔不断收缩着。

“这一战，是我们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银发的少女缓缓走到他的身后，霍归生转过头，看到轩辕漓沫，眼神略带震惊。

“你是……共联的那个……”

“没有意义了。”轩辕漓沫摇着头说道，她看着身旁站着的三个年轻身影，东方云舒和楚洛儿从废墟中将顾清救起，搀扶着他走了过来，望着遥远的天空上那整支舰队的毁灭，三人全部沉默了。

“从来没有什么不败的人，我也一样。”银发少女抬起头，将目光落回了那漫天的烟尘上，淡淡说道：“共联最强S级装甲武神？在这样的原罪赤妖面前，显得多么可笑。”

“不过既然知道了上面还有更加强大的境界等着我去探索，这样的感觉……也还不错。”

“轩辕大人……”顾清艰难的问道：“您难道也……”

“这次苍海市的灾难，绝对不简单，我会上报总部，申请支援，至于你们，先跟着其他人一起撤离吧，虽然说赤月能量被清空，但难保这里不会再发生其他事情。”轩辕漓沫沉声说道：“天幕塔倒塌，北幕洲其他地方，很可能也发生了不太乐观的事情，我必须马上离开，去联系其他人，你们多保重。”

说完，银发少女的目光移动到了霍归生身上，微微躬身说道：“霍老先生，这次多亏您出手，您的伤势……我会……”

“不必了，一条手臂罢了，就不麻烦你们了。”霍归生冷冷说道。

轩辕漓沫默然无言，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

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楚洛儿、顾清和东方云舒走到老者身边，她们看着霍归生那空荡荡的臂膀，东方云舒甚至微微掩住双眼，不忍的别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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