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记住，你的承诺。

我……

这是在哪里……

少女费力的抬起眼皮，隐隐感觉自己的身体再移动着，似乎被什么人背在身后，耳边传来的是急促的喘息声和奔跑的脚步声，而在不远处，赤妖的嘶吼在不断的靠近。

被……救下来了吗……

慢慢回忆起之前的事情，筋疲力尽的自己倒地不起，楚洛儿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能够活下来，而且听着耳畔几人的对话声，隐隐约约有些熟悉的感觉。

“不行，要快被追上了！”

“这样下去，我们谁也逃不掉！”

男人焦急的低吼声响起，旁边还似乎响着女生隐隐的悲泣声，身后的赤妖越来越近，几人面色无比挣扎。

“我留下，引开它们！你们分头跑，能跑几个是几个，如果实在跑不掉，前往不要把怪物引到大楼那边去！”

话音落下，一个珀斯维亚的普通男生，毅然转过身，甚至没有给其他人犹豫的时间，疯狂的朝着身后的怪物转身扑了上去，拦住了它们的去路，想要为其他人争取宝贵的逃跑时间。

可是，面对疯狂的赤妖，他仅仅拖延了不到三秒钟，便被那些怪物顷刻间撕成了碎片，血肉纷飞！

剩下的人惶恐逃窜，他们分成了三个方向，两个女生跟着一个男人跑进了林荫走廊内，而那个背着楚洛儿的珀斯维亚学生跟另一个男人拐进了一条小路，其他人则是沿着大道继续狂奔。

楚洛儿已经可以隐隐感受到身下背着她的学生，充满疲惫的急促呼吸声，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一直背着她拼命奔跑，体力早已支撑不住，但身后就是夺命的怪物，他不能停，也不敢停，只能拼了命的跑着。

可尽管他们已经分开逃窜，还是有两头赤妖追在了身后，另外一个男人听到后面怪物传来的嘶吼声，眼神中充斥着绝望的神色。

他不想死，他还有妻儿在家里等着他回去！

用眼角的余光悄然注视着身旁同样拼命奔跑的男生和他背后的少女，男人目光中闪过一丝痛苦、一丝愧疚和对生的渴望。

“对不起了。”

他猛然用手肘撞了一下男生的肩膀，毫无防备的男生被一下子撞到在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被这一下子给整懵了。

少女的身体也滚落在地，楚洛儿努力的想要站起来，可是她的身体完全不听她的使唤，就连一丝一毫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听到身后传来的噗通倒地声，男人神情无比愧疚，他拼命的跑着，却始终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不是所有人，都拥有能够无私牺牲的勇气，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做到以德报恩。

楚洛儿拼了命的救回了他，而他既然明明下定决心，选择了冒险出来寻找楚洛儿的身影，却又在最关键的时候，选择了自私的保住自己的性命。

蝼蚁尚且偷生，如果哪怕再有多一分的机会可以活命，他都不会选择去用自己救命恩人的命，再去换自己活下去的可能性。

他只是想活着。

活着去见他的妻儿。

没有做错！

男人愧疚的眼神渐渐消失，他听到那两只怪物的脚步顿了下来，距离他越来越远，他成功了！他活了下来！

激动之余，在道路尽头的拐角处，他下意识回过了头，却没有看见那想象中狰狞血

腥的画面，而是一抹纤细的白色光芒，直逼他的面门！

噗通！

意识缓缓消散，男人的身躯软倒在地，倒下的那一刻，他始终没有明白，自己为什么已经活了下来，却又感受到整个世界在渐渐远去……

他的眉心处，一只白色的光箭贯穿而过，蓦然消散。

少女虚弱的趴在地上，听到不远处赤妖的嘶吼不再响起，微不可查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停在了她的身后，她努力的想回过头，看看究竟是什么人的时候，却听到呼啸的风雪声中，一道淡淡的话语响了起来：

“值得吗？”

少年深沉的嗓音清晰的传入了她的耳中，让少女微微一愣。

“拼上一切，甚至生命去救这些毫不相干的人……这样做，值得吗？”

班长？

听出来身后的人竟然是姜古的声音，楚洛儿惊讶了，她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连张口的力气也没有，似乎是发现了这个问题，身后的少年冷冷一笑，伏下身子，从衣兜里取出了一管淡红色的药剂，飞快的注射在了少女的体内。

“唔！”

楚洛儿闷哼，突然感觉到四肢的无力和麻木减弱了许多，也终于有了可以说话的力气。

“班长……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你不用谢我，我本没打算救你。”姜古淡淡说道。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楚洛儿勉强一笑，说道：“班长……你问我……这种问题……重要吗？”

“就在刚刚，被你所救的人，宁愿用你的命，去换他活下去，这样的行为，你也能忍受吗？”姜古眼神晦暗，面无表情的问道。

“如果……是刚才那样的情况……若能够牺牲我的命，换他们活下去的话……我愿意去那么做。”少女仅仅是犹豫了片刻，就给出了答案。

“愚蠢！”可就在楚洛儿话音落下的瞬间，姜古像是被顿时激怒了一般，他扑上前一把掐住楚洛儿的脖子将她拎起来，眼神冰冷的盯着她，从牙缝中挤出话来。

“你的命，比那恩将仇报的普通人，不知道要有价值多少倍！你跟那些人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凭什么要为他们付出生命，你觉得自己很无私？很圣母？你凭什么就愿意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大度的去死？！”

“说话啊！”

阴沉的少年几乎是在怒吼着，寒冷的雪夜中，他的声音回荡在狭窄的小路上，一旁的男生吓得缩成一团，努力的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楚洛儿面色苍白的抓住姜古的手腕，几乎无法呼吸，但她仍然用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眸注视着少年，艰难的说道：“班长……这是……你告诉我的……不是吗……”

噗通！

楚洛儿捂住喉咙跪倒在地上，姜古低垂着头，瞳孔不断扩缩的注视着她，少女喘息着，喃喃的说道：“很久以前……我老爸曾经对我说过……”

“他对我说……当我所在乎的人遇到危险时……无论敌人多么强大……我一定要站在我所在乎的人身前……哪怕再弱小……再无力……我也一定要保护她们！”

“但是……无论我再怎么努力……却始终无法做到……我想要保护小衣……想要保护小北姐姐……我想要守护珀斯维亚的大家……”

两行清泪不知不觉从少女的眼角滑落，她

浑身颤抖的呜咽着：“可是我真的好没用……我什么……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看着她们离开我……看着那些战士在我眼前死去……”

“我不想……再那样痛苦的无力下去！我想保护大家！我想守护我在意的人！”

“就算……付出生命……我也在所不惜！”

少女微微合上双眼，泪水划过面颊，滴落在雪地上，滚烫的灼泪晕开一抹雪渍。

“这是……我的承诺。”

姜古沉默着，他站在原地，看着跪倒在他面前的少女，驻视了很久、很久。

风雪呼啸，少年突然晃过神来，眼神复杂的喃喃着：“承诺……么……”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烈日炎炎的午后，稚嫩的孩童举着比他人还要高大的木料，扎着马步，汗流浃背，而一旁走廊里不知站了多久的纤细身影，犹豫良久，看到周围没有其他人，还是走上前，用湿帕为他擦去额头的汗水。

沁凉的感觉，一下子让孩童疲惫的精神清醒过来，他看着眼前正冲着他柔和笑着的温婉女子，诧异的叫道：“阿婆？！”

“嘘！”女人急忙让他小声，说道：“阿婆只是路过来看看你，小声点。”

“嗯！阿婆，你最好啦，嘿嘿，我下午想吃阿婆做的醇糕饼，阿婆可以做给我吃吗？”孩童兴奋的点了点头，看着女子，满脸开心的问道。

这样的要求，让女子眉头微微蹙起，这根本不合姜府的规定，可是，看到孩童那双充满渴望和期待的眼睛，想着他如此小的孩子，就要承担那么重大的压力，心中一软，她咬咬牙，还是点头答应了。

下午，孩童被勒令在书房读书至深夜，女人悄悄的提着食盒溜进书房，来到了孩童的身边。

“啊！真的是醇糕饼！阿婆！你真好，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了！”女人急忙捂住孩童的嘴，示意他小点声，无奈又宠溺的看着他小口小口的吃着糕点。

“阿婆，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女人疑惑道。

“能不能……”孩童嗫嚅着，迟疑地说道：“一直对我这么好。”

“因为除了阿婆……没有人会对我这么好了。”

女人愣了愣，孩童的要求，让她始料未及，身为姜家下仆，她无论是身份，还是规矩，都不容许她与孩童有太多的交集，可是……看着孩童那充满了孤独的目光，想起自己那早已逝去的孩子，她无奈的苦笑着。

“我答应你，我会永远对你好，永远关心你，爱护着你。”

“阿婆，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

“记住，你的承诺。”

姜古轻轻的将背在身后的桐木箱，放在了少女的面前，他不顾少女困惑的眼神，面无表情的说道：“我这一辈子，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都会为了家族考虑，但是现在，我想要任性一次。”

“这个东西，你会需要它的。”

“或许，也只有像你这样愚蠢的家伙，才能发挥出它的真正力量。”少年冷冷一笑：“至于你这孱弱的身躯，能否承受的住，它的洗礼，就看你的造化了。”

楚洛儿眼神茫然，她缓缓的抬起手，抓住了身前的桐木箱，慢慢的将它打开，明亮的洁白光芒从缝隙中溢散出来，温暖了这片黑暗的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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