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蔓延 第一百四十一章 黑暗中的炬火

“人不可无信仰。”弗萨曼说。

这是一间装修的十分典雅、充满中世纪艺术风格的房间，房顶上镶嵌着许多水晶灯，整个房间里亮如白昼，而且还有淡淡的幽香弥漫。房子的正中间是一张大桌子，上面摆放着一些茶点和食物。

他是对着这个房间里为数不多的几个打扮各异，遮掩真容的人说的。

当然，弗萨曼自己也是奇装异服的一份子，灰色的小西装，黑色衬衫，白色蝴蝶结别在衣领口，米色西装裤和银色皮鞋——糟糕的配色。而他更是在自己脸上戴上了一只滑稽的猫头鹰头套。这是弗萨曼最喜欢的搭配，但没人明白他的幽默，可是谁都不会去嘲笑他，因为这个男人，是夜行者的首领。

“人不可无信仰。”他合上了手里的哲学书籍，很笃定的说。

这时，坐在他旁边的几个侩子手也都看向了他。

“你怎么突然开始研究神棍的东西了？“把自己用连体拘束胶衣裹好的叶琳娜有些不耐烦，“神神叨叨的。”

“我没有研究神棍，对于他们我并无好感。“弗萨曼认真说道：“我只是在思考人的必需品。“

“所以你得出人需要求神拜佛才能活下去的结论？”叶琳娜问。

“不。“弗萨曼否认了，顺手扶正了他摇头而歪掉的头套。

“哈，大概你想的更多。可是，我们只是一群杀手而已，为什么你要去思考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脸上贴着肯德基老爷爷照片的胖子，马洛纳抱怨道。

“我只是在思考一种人必要的生存需求，我不想像一群野兽那样四处乱窜，所以才要思考一种人应该做出什么事情才符合我们现在的身份。“弗萨曼说。

这是一个理由，而且也是弗萨曼一直以来坚持要思考的问题，他认为自己的思维和别人的思维不同，而是一种非常强烈、非常有效率的思维模式。

“人，就是一个非常复杂、非常矛盾的物种，我们不能用简单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去衡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更不能无视主观思维对我们的影响。”弗萨曼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主观思维往往决定我们的情绪。”

“而当人拥有信仰的时候，一切就不一样了，但我说的信仰不是神佛……绝不是，求神拜佛只是古人对信仰这种东西进行利用，掌控人群集体意志的手段。”

弗萨曼解释道：“我们不能被古人的思维所左右。他们有些想法很不错，但是更多的思维被时代所局限，并非真理。“

“我知道，人的心中会有一股强烈的信念，而这股强烈的信念是人类自己制造出来的。能够让人的精神得到升华，让人变得坚定。“

“但这种信念只有人类自己能够掌握，其余的任何外在力量都会影响人类，从而使人迷失自己，走上一条错误的路。“

“所以，我们要把信仰建立在人类自己的基础上。而不是求神拜佛。”

弗萨曼缓缓站起来，在屋子里踱步，他的脚步声很轻微，他就像是在

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讲述他的思维观念，但是每句话却清晰的传入了叶琳娜、胖子等人的耳朵中。弗萨曼的每句话，逐渐进入了众人内心深处，他虽然是个杀手，但是他无疑非常睿智，甚至比很多学者在思想上站的更高。

“人的精神意志是人的根本，如果精神力消耗殆尽，那么他的肉身将会变成一具空壳。但是如果精神意志坚硬如钢铁，那么即便肉身被摧毁，也能够有无数的方法重新构建，比如机械义肢，比如外骨骼，比如意识植入……”

弗萨曼继续道：“如果失去信仰，那么人类就会逐渐沦陷、迷失于欲望和虚荣之中，从而丧失理性、冷静，成为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辈子沉溺于各种美色、金钱、权势之中，永远不能自拔。“

他猛地回头，看着房间里的各位，说道：“所以，如果人的意志被摧毁，那么我们必须阻止他们，不要让这些愚昧的人，堕落到那个这个境地，堕落到一无所有的境地。成为罪恶的温床。“

“依靠信仰？“叶琳娜问。

弗萨曼走到落地窗前，沉思片刻，突然用力把窗帘拉开，让光明洒落下来，把他笼罩其中。

弗萨曼沐浴在光辉中，看向天空，双手扶着窗沿，声音低沉，似乎在问叶琳娜他们，又像是在问自己。

“所以，我们需要信仰，但信仰什么呢？”

“是一种信念。”弗萨曼自问自答，“我的朋友们，不要被陈旧的观念局限，信仰的含义从不只是那些框框条条……”

“信仰可以是理想，是抱负，可以是光明与善意；信仰可以是知识，是理念，可以是真相和智慧。”

“信仰不是一种单纯的思维形态，是一种良性精神状态的表现。”

弗萨曼给出了答案，一个他思考了很久的答案。他很久之前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在致电华夏与那个姓范的男人交谈后，便得到了许多的启发。

尽管交谈过程不是很愉快。但弗萨曼却获得了巨大的收获，让他感觉到自己的思想有了质的飞跃。他一直以为这是一个很枯燥乏味的思维问题，但在这个问题上他却获得了巨大的精神上的满足。

思考，是人类诞生以来最大的财富。

“但……我们只是杀手。并非我们不认同你的观念，恰恰相反，我觉得你相比起杀手，更像一个热衷于思考和学习的智者，我想大家都是这么觉得的。可是，我们的身份本职是杀手，你明白我的意思，”戴着蜘蛛侠头套的汉克耸了耸肩。

“是的，我们的身份是杀手，可我们在此之前，是一个人。我们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听着朋友们，我们是夜行者，是一群臭名昭著的杀手，拿钱办事，这是传统。但这和我们去改善这个世界并不冲突。“弗萨曼坚定的说道，“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了信仰，那么它就不再属于它，也不再是任何一个人的世界。而是用欲望堆砌成的一座座山峰，让我们无力攀登！“

弗萨曼将一封来信从怀里拿出来，放在了桌面上

：“这是凯迪威尔的来信，他希望雇佣我们去华夏杀死几个人。几个普通人。当然，他们的身份不普通，是华夏重点培养的掌控者的亲属。”

“那么，是否要同意呢？”弗萨曼看着信封问。

“不，我拒绝。“马洛纳摇摇头，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为什么？“弗萨曼问道。

“因为这个任务太危险了。“马洛纳摇头，“虽然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这个任务太危险了。“

“那里可是华夏。”马洛纳说道，“华夏力量可比欧洲的那些国家要厉害太多了，一旦失败了就会全部暴露。“

叶琳娜赞同道：“是的，华夏是现在唯一还保持稳定的国家，他们阶段六的掌控者如果不是大多数在内斗，如果团结一致，没人敢对他们有想法。”

弗萨曼微微点头：“看来我可以放心回绝了他了。”

“呃……你也是这么想的？”汉克有些好奇。

弗萨曼耸了耸肩：“为什么不能呢？”

“华夏……那里是人类仅存的乌托邦。”弗萨曼说道，“他们的生活是那么的安定，享受着平静。而其他国家呢？他们只剩下扩展的欲求。”

“人不可无信仰。而华夏……是为数不多还有信仰的地方。虽然我是美国人，但是我从不觉得她是有信仰的……恰恰相反，我更喜欢曾经的那个苏维埃。可惜在一群利益至上的资本家的逼迫下，她倒下了。”弗萨曼轻轻一弹，桌上的信件瞬间粉碎。

弗萨曼拿起一只笔，走到了墙壁前，思考很久，写下了三句话。

“人不可无信仰，在杀手之前，我们是人。”

“我们行走在黑夜里，但所行之事，皆去向光明。”

“杀手和暴徒最大的区别在于，行使暴力前，我们会思考是否可以。”

弗萨曼退后两步，看着这三句话，最终点了点头：“也许还有瑕疵，但是还算可以了。以后，这就是我们新的纲领。”

“诸位，夜行者不会改变本质，我们仍是杀手，但刺杀的对象，应该作出选择了。我希望未来的历史上，提起夜行者的时候，是充满赞誉、憧憬和敬意的。你们觉得呢？”弗萨曼说道。

“我觉得可以试一下。“汉克举起手，举起一支烟。

“我赞同。“叶琳娜说道，“这个社会上很少有人愿意去做完全的好人，我们只要比其他人多一点原则就可以了。名声或许比金钱更值得我追求。”

叶琳娜的一番话，得到了在场的所有人一致赞同。

当历史回顾这一刻，有学者如此说道：“相比于那段文明摇摇欲坠的时代里，嘴里喊着为了世界和平，一边买凶，一边发动战争的家伙们，这些杀手反而比大多数人对人类的命运更有贡献，这无疑是一件讽刺的事。但也告诉了所有人——是的，这个世界并非非黑即白，也并非没有希望。”

“如果在光明照亮的地方看不到前方，那就试着去黑暗中寻找炬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