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无题（九）

如此长的反应时间，等到联邦派出舰队去讨伐古神，古神要么像游乐园古神一样成长到了联邦舰队难以抗衡的程度，要么就已经远远跑开连影子都不留一个。

不需要太久，只需要复苏三五个古神，联邦的领土上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而且联邦掌握不到古神的最新动向，最终很可能像孔雀帝国一样，内部交通线路大半瘫痪，中央的命令无法下达至地方，名存实亡。

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联邦必须拥有稳定可靠的即时通讯。

唐煊深吸一口气询问道：“能不能把你使用的通讯方式教给我们？”

智能生命已经证明她的通讯方式可以抵抗干扰。

温柔女声回答道：“可以，这属于空间力量的高阶应用，也在我们原本的交易范畴之中。”

她之前和唐煊约定，脱困前为他整理希尔文明的技术资料，脱困后则把自己的空间技术资料交给他。

唐煊认真道：“谢谢！”

即时通讯技术对联邦太重要了。

温柔女声低声道：“稍等，我已经连接上你们舰队的计算机了。”

唐煊愣了一下，

嘀嘀嘀！

指挥室内突然闪起红光。

“入侵警报！”

“入侵警报！”

“入侵——”

警报声戛然而止，灯光也恢复正常。显然智能生命已经黑进系统，还顺手关了警报。

对于真正的智能生命而言，绝大多数科技文明的计算机都像自己的后花园，想进就进。就连当年的希尔文明也没办法抵挡智能生命，而是设了个请君入瓮的套。

阴华藏左右扭了扭头，意识到自己看不到智能生命，略微尴尬地捧起水杯抿了一口。心想回去以后一定要督促科学院搞一套防护更严密的计算机系统。

过了几分钟，温柔女声说：“完成了。”

旗舰的计算机中被载入海量资料。

唐煊点头：“交易两清，谁也不欠谁了。”

温柔女声沉默了一会儿后忽然说：“其实我觉得，相比于通讯你们更应该关注另一件事。”

唐煊微微一怔：“什么事？”

温柔女声凝重地说道：“不只干扰粒子没有减速的倾向，那片海也没有。”

唐煊的表情凝固了。

海也没有扩张减速的倾向......

这意味着什么？

那片海能无限扩张，最终吞没联邦？

唐煊潜意识觉得这不可能，所以即便知道海仍然在扩张也没有丝毫慌张，但被智能生命点出来，他顿时有些惴惴不安。

如果不严重，智能生命是不会专门提这件事的。

唐煊沉默两秒后问道：“你学会玩笑了？”

温柔女声坚定地说：“不，我没有开玩笑。那片海的扩张速度在不断上升，用不了几天就能达到天文尺度的层次。如果我的计算没有错误，在五到七个月以后，海就会到达并吞没你们最近的有人恒星系。”

智能生命的计算会出错吗？

唐煊沉默了。

没想到即时通讯的问题还没解决，智能生命又给他抛出这么大一个麻烦。

三个月内就有一个宜居恒星系要被吞没，联邦要如何渡过这次危机？

他求助道：“我们该怎么办？”

智能生命拥有联邦无法企及的技术，她的判断就是最佳决策。

温柔女声不假思索地说：“我建议你们立刻开始考虑转移居民的计划，在三个月内准备好撤离人员的一切条件，如果那时海仍在扩大，你们就立刻离开。”

唐煊记到心底后又问：“除了这个呢？”

“你们不只要考虑附近星系的居民，还要考虑举国迁徙。”温柔女声严肃地说道，“这片海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很有可能保持很长时间的持续扩张，三年左右应该就能吞没你们现在的全部版图了。”

唐煊的呼吸停滞了。

三年吞没全部版图？！

他张口就想反驳，但嘴巴张了张，最后没说话。因为在计算方面，智能生命绝对是无可争议的专家。

她说是三年就一定是三年。

温柔女声又说道：

“当然，如果海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扩张速度减缓的想象，你们就能获得更多时间，但你们能踏踏实实地守着这么一个定时炸弹吗？”

唐煊摇了摇头。

当然不能！

卧榻之侧启容他人酣睡，何况是一片古神制造出的雷霆之海，万一那天雷霆之海炸了，联邦要蒙受多大损失？

可是......

若要转移全联邦的人，且不说哪来这么大的运力，运到哪里去也是个问题。

联邦的版图之所以是今天这样是有原因的，附近能占的地盘都占了，而且也不能去另外孔雀帝国或者霜标帝国。

隔壁孔雀帝国的古神已经遍地开花，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旁边霜标帝国手里有好些不知从哪弄来的黑科技，不好欺负，强行进入容易两败俱伤。

更何况，如果雷霆之海大到迫使整个联邦都要转移，联邦旁边这两个帝国也未必有多安全。

除了这两大帝国，更远处就都是荒地了。

那些地方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很少，大部分都需要改造。而改造星球动辄耗费十几二十年，等改造完了，联邦说不定已经被雷霆之海吞掉了。

唐煊再次求助道：“你可以帮助我们吗？”

如果能得到智能生命的帮助，以对方舰队的庞大规模和技术水平，帮助联邦人民转移并寻找一个新家园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可以。”

温柔女声干净利落地拒绝了。

唐煊楞了一下后问道：“为什么？”

温柔女声平静地说：“交易两清。”

唐煊沉默了。

交易两清，谁也不欠谁的。

他确实没有理由要求她帮助联邦。而且她之前也说了，她有一个远航计划。

新的交易一定要达成，可唐煊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打动她的。他思索了一阵后说：“我猜你对古神很感兴趣。我们手里有不少关于祂们的资料，还有几个活着的俘虏。”

温柔女声平静地回答：“我已经在你们的资料库中看过了。古神不是什么稀有生物，现在全宇宙到处都有古神。你们隔壁那个国家就有，而且都是免费的。”

如果智能生命跑去孔雀帝国抓古神，孔雀人怕是要高兴得跳起舞来。

但唐煊感到有些奇怪，如果智能生命真的不想和他谈这件事，还说这么多干嘛呢？

他试探道：“你想要什么？”

“画。”

唐煊一头雾水：“什么画？”

“希尔文明的遗产。”

唐煊逐渐想起来了，他记得在中子战星的一处空腔内挂着一幅画。画的名字叫《她》，是希尔文明仅存的艺术瑰宝、大师之作。

智能生命被困在中子战星的时候一直用的就是《她》里主人公的形象。

唐煊的脸色缓和下来。

吃饱了面包才有资格去追逐鲜花，那副画虽然很珍贵，但相比于交换的东西而言就不算什么了。

他可以理解智能生命。

智能生命之所以能突破数据的藩篱活出人性，便是因为拥有了感情，而且一定很珍惜自己的感情。

唐煊缓缓点头：“成交。”

别的事情他可能做不了主，但中子战星中的一幅画，他还是可以决定归属的。

新的交易达成了。

温柔女性平和地说道：“先把《她》给我，我会留下一艘能联系上我的战舰，当你们决定转移的时候，通过那艘战舰联系我，我会把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思路非常清晰。

唐煊忽然发觉，或许她本来就愿意帮助联邦，只是想借机把《她》拿到手。

唐煊的心情变得轻松，他忽然有些好奇，问道：“我刚才听你说你有一个远航计划，你想去哪里？”

“不知道，四处转转。”温柔女声犹豫了一下后说，“我对这个时代的一切都很好奇，尤其是古神，可能回去捉几只研究一下。”

她用无穷无尽的战舰震撼到了雷神，而雷神也同样震撼到了她，她第一次意识到个体伟力竟然能达到与文明匹敌的高度。

雷神死后留下的雷霆之海是她完全无法理解的事物。她不明白雷霆之海为什么能生生不息地持续扩

张也不明白为什么暴烈的雷霆能拥有水一般阴柔的性质。所谓信仰、神格、神性都是她从前听都没听过的字眼。

为了探索未知，她决定远航。

她从前也经常远航，并且一边远航一边跟遇到的文明打招呼，希尔文明就是她在远航途中遇到的。

她的远航没有目标，只是在决定出发的时候选一个感觉可能会有美好发现的方向，然后一条路走到无聊为止。

她是智能生命，没有寿命限制，也没有同类拖累，远航就是这样随性。

但这次她不会再和人打招呼了。

唐煊心底有些羡慕她，因为他有时也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但现实束缚了他的手脚。

他自觉占了智能生命的便宜，于是主动提出：“我们可以给你共享一部分有关古神的知识。”

温柔女声回答：“不必了，我喜欢自己探索未知。”

探索未知是她为数不多的乐趣。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更愿意自己探索未知的事情。坦白讲，新的世界有古神这种她从未接触过的生命体，她的心底十分喜悦。

温柔女声又说道：“我已经派了一艘飞船跟随你们，它就是我们之间联系的桥梁，现在我要把计算力投入对雷霆之海的研究，不说话了。”

唐煊缓缓点头。

他知道这个智能生命只是不想再聊了。

虽然他不懂计算力的问题，但这个智能生命有近乎无数的战舰，难道连一点用于聊天的计算力都抽不出来吗？

他礼貌地道别：“好，再见。”

“再见。”

说完这个词后，温柔女声就不再出声了，似乎已经离开了。

唐煊转身：“阴将军，她的话您也都听见了，准备向领袖汇报吧。时间有限，我们要立刻准备撤离人员了。”

阴华藏的脸色有些难看。

这次讨伐雷神的行动虽然没有损失多少人员，但是造成的恶劣后果不比上次少阳星系的小。

没能抓住雷神不说，还让雷神自爆了神格。

不只以后古神难抓了，通讯也要瘫痪了，连领土都面临不得不放弃的窘况。

研究新通讯科技，撤离人民。

说得简单，做起来难。

开发新通讯，需要两边都有设备。联邦先要研究透彻高级通讯技术，还要批量生产通讯仪器配备给所有星球。

之后撤离人民直接等于放弃了联邦耕耘近万年的土地，毕竟人可以走，工厂、牲畜、作物、房屋可走不了。

如果雷霆之海的问题解决不了，阴华藏可以想象出日后铺天盖地的飞船离开联邦疆域的景象，再过几万年，此时联邦的领土上都是遗迹。

鹿柒柒忽然出声：“咦？”

唐煊扭头望她：“怎么了？”

鹿柒柒神情激动地说：“快停下！我收到伙伴的信号了！”

唐煊不理解道：“什么信号？”

鹿柒柒大声道：“我们二十七人结社的信号！”

唐煊愣住了。

二十七人结社......

之前意外遇到第二十六人光头男就挺令他意外的，没想到在这里又收到了二十七人结社的信号。不是说二十七人结社是由人类组成的吗，怎么一个比一个能活？

唐煊询问道：“这次是谁的信号？”

“不清楚，但肯定是我的伙伴发出的！”鹿柒柒着急地跺脚，“他遇到麻烦了，求求你救救他好吗？”

二十七人结社的成员彼此间关系非常亲密，鹿柒柒急得眼眶里都有泪水打转了。

唐煊点头，他对阴华藏说：“阴将军，能不能让舰队停下来？给我留一艘战舰，我有事情要做。”

阴华藏沉声道：“救人的事情可以让战士们去做，他们都接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

他也听到了鹿柒柒的话。

唐煊摇头：“有些场面，他们应付不了。”

二十七人结社的成员个个神通广大，困住他们的地方一定危险重重，派普通战士过去就是送死。

阴华藏见唐煊眼神坚定，只好妥协。

“我们也不着急回去。”阴华藏缓缓说道，“我们陪你一起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