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峰外传：第六章 天地无归

空灵话语，似乎有着魔力一般，将万千枯骨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空洞眼眸之中既然透出无尽期待。

甚至唤醒了沉浸在祭典的神圣之中海人……

十根青铜柱之中弥漫的火海有着缓慢熄灭趋势。祭台的下降速度也是逐渐减慢。

噬人鲨被释放，望了一眼声音来源，见无一物，便游到我身后，守卫着我的后方。

随之，滔滔海水，向两边流开，湛湛蓝天，出现在视野，甚至能够看到蓝天中飘荡的几朵稀疏云卷云。海上烈日倾泻万丈光芒，照耀着未曾见过天日的深海。

海水自分，在宫殿方圆五里形成了一个无水空间，海面上的温热空气，不断涌入，充斥新的空间。

宫殿金色琉璃瓦反射着阳光，迸发出耀眼光芒；上等翡翠砌成的城墙之上，升起袅袅难辨青烟；水晶地面折射出七彩光芒，绚烂夺目。

无视眼前的奇异，身处琼楼玉宇高处的他，漆黑眼眸之中，寒光涌动，阴森的不满话语，从其齿间挤出：“是谁，竟敢，破坏祭典。”

白发苍苍的老者闻言，眉头一皱，面皮抽搐了几下，用眼神示意他闭嘴。似乎感觉到不对，他保持了沉默。

见到他们的表现，我不禁想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竟让老者如此忌惮。

正在我心神流转间，海底空间里飘起了朵朵粉红桃花瓣……扬扬撒撒，铺满了海沙覆盖的水底。

一片粉红映入眼帘，桃花碎落凄美之意，在海底你慢开来。

我知道，主角会在这花瓣之中登场。

正如我所料，一身淡雅紫装，一头飘飘紫发少女，踏着花瓣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飘然身姿，有如梦中仙女，从天而降一般迷人。

在她出现瞬间，数里之外的海水中聚集了无数各色鱼儿，它们在水中静静伫立着，凝望从天而降的女孩。

阵阵清香随着她的降落而弥漫在海底空间。四溢清香似乎有着疗伤功效，我感觉伤口已经恢复些许知觉，开始隐隐作痛。

我嘴角猛烈抽了一下，继续观察着如梦如幻的一切。

在女孩降到海面十米之时，海面自动封住，形成了一个蓝色海水穹顶。透过十米厚的海水，阳光变得十分微弱，琼楼玉宇隐去了阳光下耀眼光芒，恢复了庄严肃穆之相。

不仅如此，在海面完全封闭之时，弥漫的火海已经完全熄灭，露出被火炙烤过后焦黑海底。

火海退去，十根青铜柱里涌出蓝色海水，将我湮没在其间。与此同时脚下的焦黑泥土之中爬出无数的五颜六色的珊瑚虫，他们不断地从口中排出石灰，将我身体覆盖，转瞬间我便丝毫不得动弹。

海水再一次淹没了那片空间，女孩周身有着一层通透能量晶层，将她与海水隔绝。

片片花瓣，在海水里随意的漂流着，凄美绝然。这一切都倒映在了女孩清澈眸眼之中，是那般空灵，绝美。

“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不管，只要你们不使用他定下的天地禁咒。”女孩并没有因为他的质疑而发怒，只是看了一眼我们众人后，慵懒地说着。似乎对于生死，她漠不关心。

“多谢理解。”老者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虽然他极力掩饰内心的兴奋，但始终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本以为她是来救我的，没想到是个看热闹的，我僵硬的嘴角忍不住猛烈抽搐，扯动了珊瑚石灰，脸皮似乎掉了一片，钻心疼痛。

海水里，鱼儿围绕在能量晶层周边，肆意游动着。

而女孩，芊芊玉指微动，水中花瓣受到牵引，脱离海水进入能量晶层，穿过五彩十色的鱼群，在晶层上撞出圈圈能量涟漪，之后没入其中。

花瓣轻灵漂浮在那小片空间里，女孩轻轻一跃，右脚脚尖踏在一片粉红桃花瓣上，左脚微曲，紧贴在右脚后方，一把古筝，横在朵朵花瓣之上，古朴琴身之上竟然没有一根琴弦……

女孩淡漠地看了一眼老人和殿宇高处的他，双手放在无弦古筝上，轻轻弹了起来，一声突兀琴音在我脑海之中响起，曲调似乎铭刻在心间……那般熟悉……

女孩轻灵的歌声宛如天籁一般在海水里荡漾开来。

“不归，不归，天地不归，何处才是归处？”

女孩的歌声，我有种莫名的熟悉，这句歌词似乎铭刻在我骨子深处一般，无法忘却，却怎么也想不起，在什么时候听过。

“天地再无归处。”处在层层珊瑚缠绕的我听到那句歌声之后，脑海之中忽然掠过这么一句话，未来得及追踪溯源，任何关于这句话的信息烟消云散。

我突兀的话语使得女孩子一阵颤抖，随后凝重的注视着我的脸庞，久久不移。

我和她的目光在水中交错，倒映各自眼眸中的同一景象却是大不相同。一个凄美，一个迷茫。一个等待，一个无归。

“看来你得埋骨海底了。哈哈。”老者和他爽快高笑，声波在水中激起一层层不规则水浪，拍打在女孩周身的能量晶层上。

对视一会，我想不起什么，便将目光转向了大笑的两人，我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冷笑，青绿色眸子中华光涌动，一个个诡异符文在其间浮现，投射在湛蓝海水之上，勾画着神秘阵法。

我知道我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又启动了。每次我一旦遭受生死威胁，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力量便会自动觉醒，让我化险为夷。

青绿色流光在海水之中按照奇异路线运转着，所过之处，海水自动分开，形成真空路线，任凭青绿色光线在其中流转。

流光溢彩，一个宏伟灵阵在海水里布置完成，一种毁天灭地的枯寂气息从光线之中溢出……

“黔驴技穷！”老者不屑冷笑，拿起手杖，刷的一声从中抽出一柄闪烁着冷芒的长剑，直指我的心脏。

老者没有丝毫犹豫，脚一踩地，身子猛然离开原地，向我飞掠而来。他掠过海水就如同飞鸟掠过长空一样，毫无阻力。

利刃划破海水，清脆的金属颤音在海水里荡漾开去，无比刺耳。

众多鱼儿在这种颤音下躁动不安，四处游走。

我并不担心，反正眼前的灵阵能够轻易抵挡住老者的攻击……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身后却也弥漫着浓烈杀气。我知道，他乘我不注意从身后偷袭我。

我能够感觉得到那些珊瑚虫此时的不安，与慌乱……

嘴角一阵抖动，想要骂人，却发现无人可骂。

唯有把所有希望寄托与眼前灵阵，但愿能够分化抵挡两人两个方向的攻击，救我于危难之中。

“呜……”就在老者利刃即将抵达阵前之时，脑海一声轰鸣，眼前的灵阵哐的一声碎裂。

看到这情况，我眉头扭在一起，心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看来天不佑你。哈哈。”两人狂妄笑声不约而同地在海底响起，巨大的声波震得水花朵朵……

情况糟糕到了极点，但面对前后，我的内心居然缓缓平静，似乎自己死不了，他们的攻击伤不了我。

在剑至之前，一声琴音在我脑海之中响起，是那般凄凉，悠远，似是穿过万古洪荒，浸染尘世所有爱恨离别。

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心中疑惑万千。这女孩，怎么此时感觉如此眼熟……

“叮！”老者剑刃穿透最后一层海水，冰冷剑刃即将没入眉心的瞬间，一声脆响，剑尖断裂，老者瞬间被弹出几丈开外。不一会身后的他也狼狈地出现在了老者身旁，阴冷地盯着我不放。

“他，谁动，谁死！”女孩空灵的话语在我疑惑之时，从朵朵花瓣飘舞的空间中传出，袅袅琴音，也悠然荡漾开来。

情丝缕缕缠绵，思愁如水流淌，柔柔情愫荡漾。海阔天空，眼前一片明朗，万丈轻柔月光笼罩着茫茫大地，萤火虫在丛林间嬉戏，夜莺在枝头轻声吟唱……

脑海之中的情景忽转，滔滔战火，弥漫四周，金戈铁马，动荡不安……荒野枯骨遍地，血染黄沙，皓月千里，也似乎蒙上了一层血腥。

国破，山河在，却是满目疮痍，一片萧索，凄凉。饿殍遍野，野兽奔走于尸骨之间，撕咬尚属新鲜尸体……

脑海之中的景象，很是熟悉……

不知何时，我身上的石灰尽数抖落，我不着急着离开。听着如泣如诉琴音。我手一挥，一把海水构筑横笛，出现在手中。

我看了一眼，眼中闪动着泪花的女孩，之后就将笛子横在嘴边，吹起脑海深处的曲音。

悠悠笛音，在海水之中传开，激起圈圈波纹，朵朵浪花。悠然，怅远情绪弥漫。纵横古今，上天入地的豪迈情怀在笛声里诉说得淋漓尽致……

古筝之声戚戚然，一旁的鱼儿静静伫立倾听……水随着凄然之音在变幻着……

两音交汇，彼此纠缠缭绕，融合，分化。

一种天地无归，人世再无归处的哀怨在海底荡漾着……

蓝色海水开始躁动，似乎不知自己何处安身，这天地间何处才是归处。

琼楼玉宇，翡翠城池也在袅袅琴音之中，分离崩析，化作粉末不安的海水之中漂流……

各色鱼儿眼中惶恐，四处游荡……不知该何去何从。

家破人亡，国破山河碎，世间再无归处，不要说是人再无归处，甚至于是这片天地也都不知道自己的归处……

“无归，无归，人无归期，天地再无归处！”

“不归，不归，天地不归，何处才是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