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放不下的热爱

提出加入社团的申请好像也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困难，填上姓名、班级、社团名称，然后让班长代为转交就好，曾经下定决心不再接近的体操其实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苍井萤答应了表哥要继续练体操，那么她就不会食言——尽管苍井萤自己也没发现，北信介不过是顺着她的意愿推了一把——稻荷崎体操社主要还是练习韵律体操，竞技体操选手也有，不过因为人数不多而并到一起训练。

“苍井，妳今天开始就跟着一年级的大宫他们训练，可以吧？”三年级的社长千叶十分爽利，也没有要跟苍井萤多聊些闲事的意思，朝她比了几个女生在的地方。

苍井萤点点头，就脱了外套走向一年级生的地方。

其中一个短发的女孩子看见她时眼神亮了亮：“我知道妳！四班的苍井对吧？”

苍井萤顿了一下，摸不清楚对方这句话是什么用意。“……妳好？”

“我是三班的大宫琴，她们是二班的远藤结跟山下绘理。”短发的女孩子笑嘻嘻的，顺便介绍了另外两个女生，一个长发看上去有些内向、另一个同样是长发，但看起来很好相处。

希望一切都好，苍井萤在心里祈祷。

她从包包准备拿彩带出来练习，她有两条彩带，一条是国中时月岛萤跟山口忠合送的、另一条是她自己买的，想了想，她拿了后者。

总觉得还不到拿出那条彩带的时候，她不由得想道。

“总感觉另一条彩带更适合妳？”山下绘理看了苍井萤拿出的那条暖黄色彩带，歪了歪头。

她指苍井萤包包里那条蓝色的彩带。

苍井萤眨眨眼，露齿一笑：“那可是宝贝啊，不能随便拿出来的。”

“或许能进全国赛的时候就会见到了。”山下绘理也笑着回她。

一年级的拉筋热身做完后是各自项目的练习，大宫琴的接棒动作一直不太顺利，苍井萤已经听了好几次体操棒砸到地上的声音了。

“大宫，妳可以试试把脚尖垫高一点，那样动作会比较好看，跨步再小一点的话也会更好接，呃，这只是一点建议。”苍井萤看了一下大宫琴的动作，伸出自己的左脚示范了一次。

苍井萤有些局促，下意识的把想法说出来似乎不是个好主意，她又犯了跟国中一样的错。

那时候的好心换来了什么？

“自以为是”、“狂妄”、“以为自己很厉害吗？”这一类的形容相伴左右，她不确定大宫琴是不是也这么觉得，转开视线忽然不敢看她。

“好主意，我就觉得动作哪里不太顺！谢啦，苍井！”大宫琴似乎很高兴自己的问题获得解决，“我能叫妳萤吗？”

像是细微的电流在神经流窜，密密麻麻的刺痒感让她大为振奋，她露出笑容：“那我叫妳琴吧。”

这一届四个新生正好主练项目不同，苍井萤是带操、大宫琴是球操、山下绘理是圈操，而远藤结是棒操，社长千叶不只一次说过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主要练习的项目不同，意味着社内的名额竞争也不那么激烈，互相照应的同时也能少几分摩擦。

这对国中社团一点都不愉快的苍井萤来说也是一大好事。

“妳们怎么感觉好像认识很久了？”苍井萤一边压腿，一边问大宫琴她们，她们熟捻的模样不像是高一生的程度。

话最少的远藤结细声细气的回她：“我跟绘理一起长大，中学刚好认识琴，然后一起考来稻荷崎。”

“萤妳以前住哪啊？听起来不是本地人。”绘理问她。

“宫城，我以前住宫城。”苍井萤说。“真好啊，儿时玩伴也练体操听起来真棒。”

“我的玩伴是男生，他们打排球。”苍井萤撇嘴，她们几个的善意让苍井萤恢复了一点与人交流的自信，说起话来也就侃侃而谈。

大宫琴用下巴点了点隔壁体育馆的方向，“跟他们一样，不过我们学校的男排可是很强的喔。”

“搞不好今年我会看到表哥对上我的玩伴——男排那个三年级的北信介就是我表哥。”苍井萤忽然想起来，这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只要乌野打进全国赛就有机会遇到了。

她从未认为月岛萤会离开排球。

一边闲聊的同时一边做着今天的练习进度，她已经很久没有尝试连跳了，动作相比其他人略有点生疏，但在跳跃起来时，那股彷佛背后长出双翼的感觉，是如此久违的让人欣喜，她这才发现，一直以来可能只有她自己觉得可以放弃体操，除此之外的所有人都知道——苍井萤永远不可能跟体操分开。

※※※

无数的练习与汗水，踩着月光与耳机音乐为伴，那是月岛萤与哥哥同样的高中生活，或许差别只是在他站上了赛场、而哥哥站在观众席，但那没有让他更有些干劲，反倒有些恹恹。

排球是不错玩，起码在学校社团里他也没有除了排球社以外的选择——或者说更喜欢的东西。

但是信奉努力就能达成的理念也好、拼尽全力的干劲也罢，对他来说都无聊而荒谬。

每个人的天赋是不一样的，能做到一百分的人怎么样都能做到、只能做到七十分的人再怎么努力也达不到一百分，那为什么还要拚尽全力去换取失望呢？

既然站不上顶点，那拚尽全力好像也没了意义；就算上得了顶点，背后的恶意也不是自己承担得起的。

暑假的时候月岛萤和山口忠跟着球队去了合宿，前者的训练总是踩着标准完成，多一分也没有、少一分也算不上，其他人在极速狂奔时，他却慢悠悠的在后头走，算不上没有前进，但步调却没有重合。

“我先走了，大家再见。”月岛萤淡淡的跟球队的人告别，拿着自己的护膝跟毛巾就离开了体育馆。

山口忠看他的背影融入黑夜，没有如想像中的那么忧心忡忡，一如苍井萤不会放弃体操，他知道月岛萤也不会离开排球。

那是他们放不下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