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庆祝

沈君瑶只觉得自己像一只小船在波涛汹涌的大海里面翻滚，头晕目眩，甚至有点想吐。

她的耳边回荡着系统的提示音，在最后一个音节消失的瞬间，她的脚落到了实处，踩上了坚硬的地板。

她应该是回到了那个纯白的初始空间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传送那么剧烈？

搞得她像是晕船。系统能不能下次搞个温和点的方式？沈君瑶如是想到，睁开双眼的下一秒，她却皱起了眉头，十分惊讶。

眼前并非是一片纯白，但却同样是自己熟悉的地方，昂贵石材搭建而成的凉亭，白色的长廊，满园芬芳的白蔷薇花，还有……背对着自己坐在那里的头戴着皇冠的黑发女人。

贪婪之主avarice君瑶站在原地，十分不理解明明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为什么还会出现在avarice的花园里面，她应该已经脱离了任务才对，她不应该站在这里。

头顶是无尽的黑夜，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将满园蔷薇吹起，天空中的乌云散去，一轮明亮的弯月显现出来，光辉洒在白色花瓣飘舞的一片虚无之中，avarice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抬头望去。

她的侧脸依旧那般美丽，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些许温柔的神情，她看着那轮弯月，就像是在看着一位故人。

不知为何，君瑶觉得坐在那里的avarice有些孤单，而她忍不住想要去靠近。

想法萌发的那一瞬间，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像是被人用无形的线控制着做出这样的行为，又像是潜意识自己下定了决心靠近。

等到君瑶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了avarice身后，而avarice也在此刻收回了视线，她没有回头，但却已经知道来者何人，只是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红酒，倒上了满满的一杯，随后放在了左手的空位上。

“为了庆祝你圆满地解决这件事情，我特意准备了上好的红酒，这可是我的私藏，就连酒神dionysus几番向我讨要，还开出了极为诱人的条件，我也没答应。酒里面加了你最喜欢的白蔷薇花，这可是swindle的主意。”avarice挥了挥手，左边的座椅便自己拉开了，君瑶明白avarice是在让自己入座，可是她却实在搞不清楚目前的状况，即便是avarice浑身上下散发着善意，她不敢轻易地坐下来。

avarice等了半天，终于是不耐烦了，她转过头来看向沈君瑶，与她四目相对的瞬间，君瑶注意到了她左眼眸子里绽放的蔷薇花。

心智在这一刻被掠夺，待到她回过神来，早就已经坐在了avarice为她拉开的那张椅子上，君瑶注意到了自己对面还有一张椅子，甚至桌上还留着一个高脚杯，杯侧残留的口红印迹，在无声地说明这里曾经还做过一个人，与avarice共饮。

这原本应该是三个人的聚会。这个离席的人，或许是她见过的swindle君瑶想起了在斯加特村的最后，swindle亲吻了她的手，并对她说

“我们很快会再见的，小殿下”，原以为这

话只是客套，又或许是在暗示自己下一个任务会看见她，但君瑶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再见有点太快了。

不就是十多分钟前的事情吗？她是最晚到场的那个人，在座的avarice和swindle是在等自己，可是自己来到这里的时候，swindle却不在。

她是有事离开了吗？还是说她没有离席，而是躲在暗处，像猎人一般死死的盯着自己。

君瑶意识到了这一点，更加地局促不安。avarice到底是神明，只消一眼便明白君瑶心中所想，于是她轻轻捂嘴笑道，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个草木皆兵的模样。”君瑶因为avarice的这句话皱紧了眉头，她总觉得avarice说话的语气十分亲昵，也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别的。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是你做的吗？”确定了avarice目前没有要杀自己的想法，君瑶也算是松了口气，毕竟avarice是个神明，真要想杀自己，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何必铺垫这么多前戏，费那么多口舌，自己不过是区区人类，有多大的力量还能和高贵的神明对抗？

可是尽管avarice对杀自己不感兴趣，君瑶却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到这个花园里面来，还说要庆祝？

庆祝什么？圆满解决这件事情，是在指斯加特村吗？那不过是自己的一个任务，avarice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庆祝？

这不过只是个虚构的事件吧？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面前的avarice也是虚构的。

可是，这两者的本质似乎不太一样。任务受系统控制，而面前的avarice显然不是，相反，她可能能够控制系统。

avarice摇了摇手中的红酒杯，嗅到了红酒的醇厚，她点了点头，十分满意地抿了一口，这才回答君瑶的问题，

“是我邀请你来这里做客的，放心吧，你的系统从来不会骗你。哦不，应该这样说更为准确，除了你的系统，不要相信任何人。”

“包括你吗？”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avarice被这个反问给吓了一跳，竟是没能第一时间回应，她的面部表情在此刻有些僵硬，但是她很快就笑了，

“没错，你只能相信你自己。”君瑶点了点头，心里面吐槽着你们神明说话能不能简单点，可脸上还是带着微笑，她举起了桌上属于自己的那个红酒杯，学着avarice的样子浅尝一口，随后有些惊讶地看着avarice。

“酒神dionysus也想要带走的红酒，味道自然是好的，对吧？这我可没骗你。”avarice温柔地看着她，脸上的笑意不减。

“你所说的庆祝，是指斯加特村的事情吗？”君瑶没有再多饮那红酒，放下了手里面的高脚杯，毕竟她知道自己的酒量并不好。

酒喝多了容易醉人，即便是君瑶确定了avarice没有想杀自己的意思，可是可能会出现的swindle却不一定。

君瑶在斯加特村见识了swindle的手段，杀人诛心，可真

是个狠角色。

“那是自然，这么多年来，解决的方法有无数种，他们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可是从未有人让我们满意过。直到你的出现——我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结局，希望与人间，多么好的未来啊。”avarice意味深长地说道，

“被诅咒的地方，永远轮回的噩梦，即便是被解决，终究会再次来到原点。人们渴求的是终点，可他们忘记了，结束便意味着开始……”

“可是你给了他们未来，沈君瑶，你真的很了不起。”君瑶与avarice见过无数次了，却从未听她夸赞过别人，她感到震惊，神明也是会夸奖的吗？

avarice本就没期待君瑶有所回应，她低头看向那片她所热爱的白蔷薇花园，月光的照耀之下它们在尽情飞舞，avarice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那柔软而又易碎的花瓣，眼看着它在自己面前化为灰烬，眼里流露出无尽的悲伤。

她低低地笑了，

“如果真的是你就好了……”君瑶看着avarice这一系列的举动，不敢出言打扰，直至她的最后一句话说出口，才敢说话，

“为什么要帮我？明明一开始你恨极了我，想要杀死我的。”avarice淡淡地瞥了君瑶一眼，良久才应答，

“命运指引如此，我不过是不想违背罢了。”

“命运？如果说是神明定下了人类的命运，那为何同样身为神明的你，还需要违背二字？”或许是君瑶的反问过于尖锐，avarice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她只是坐在那里，右手托腮，静静地看着君瑶。

就在沉默将气氛降至极点的时刻，avarice轻轻地叹了口气，她抬起左手，掌心飞出一只白色的蝴蝶，蝴蝶扇动几下翅膀，便落在了君瑶的肩膀之上，下一秒，化作一堆细碎的光点，融入了君瑶的身体里。

“算是我送给你最后的祝福吧，我最虔诚的信徒——”avarice的声音在此刻变得空灵起来，君瑶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模糊了起来，她眼前的avarice变得虚无缥缈，她看不清avarice的表情，可是直觉告诉自己，她很悲伤。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落在自己的手背上，那似乎是泪水。黑暗前的最后一秒，她听见那个熟悉而又温柔的声音，仿佛在自己的耳边低语。

“你要活着。”avarice站在原地看着君瑶完全消失在自己面前，她伸手试探性地抓了抓，只感受到了风穿过，桌上的红酒还留在那里，但似乎再也没人能喝了。

“avarice，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你比我——更清楚这个道理。”躲在长廊石柱后一直没能露面的swindle从阴影中站了出来，她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她的面容若隐若现，她注视着站在那里的avarice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敌人吗？”清冷的空间里只剩下那个孤独的神明，她看着未饮尽的红酒，满地散落的白蔷薇，头顶上的弯月永不会再圆，于是自嘲地笑了。

是了，她早该知道结局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