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3 第十二章 并不永恒的黄昏（第十节）

A姐犹不愿甄澄贸然涉险，自己主动伸出手去接雨水。

一滴冰凉的液体打落在她的指尖，一种熟悉的体感却莫名令她全身汗毛倒竖！

明明是无色无味的液体，但在她用女神的眼眸去观察其第五维度上的形貌时，其中所包含的贪婪，疯狂……其恐怖程度还在甄澄背后的【她们】之上。

“这是……”A姐的瞳孔猛然一缩。

“我不建议你们去冒险接触怪异的雨，”房间中，格瑞特神色凝重：“这个世界上的水已经被污染了。

普通人只要身体稍微碰触到雨水，接触到的位置就会发生生物变异。

要么区域细胞坏死脱落；要么增生出奇怪的组织器官；也有一些会改变性状，又皮肤变为鳞片，由毛发变为根须。

元祖忒提斯有一种技术，可以通过一次性全身长时间浸泡在怪异的雨水中，获得各种不可预知的强大力量。

这是他们在末日废土上的安身之本。

至于我们，则只能四处躲避。如果实在运气不好躲不掉了，就只能自己忍着，等到有条件手术的时候再切除掉增生组织。

体表外部的变异还稍微好处理一些。至于那些已经坏道骨髓里，和血液循环，神经传到系统完全融合的变异，我们也只能学会适应。”

似乎为了印证格瑞特的说辞，一位慌不择路的七八岁少女一头冲进了一辆斜在道路正中的卡车底部。

在绝大多数房屋已经坍塌，只剩下残垣断壁的小镇里，想要寻找一处可以完全安全避雨的地方，并不容易。

少女本是冲着格瑞特的指挥部而来，这里是唯一不用担心挤不下人，房顶完好的建筑。

但一条从小腿肚上卷曲长出的，肥大柔软的蜥蜴尾巴，却导致她没能跑赢雨水的脚步。

最终，只能勉强冲进门前十几米外的货车底下。

没有人对她伸出援手，这是在废土中繁衍了四五代后的人类，重新演化出的基本社会规则与全新道德体系。

在末日里，没有人会因为你只顾自己而责备你

。大家都默许着先到先得，互不争夺的基本信条。

卡车的驾驶室基本完好，但里面已经挤了一对中年夫妇。

他们丝毫没有开门放女孩进来的意思，在各自避雨的旁人眼中，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如果女孩为了活命，强行开门挤进去，反倒要在事后承担难以承受的后果。

轻则被人群鄙视，再难获得帮助。若是因为把雨水带进别人占据的地盘而伤到里面的人，则有可能被驱逐出难民营地。

对于百分之九十九的普通人而言，那基本等于被宣判了死刑。

废土上的人均寿命不足五十，和甄澄同一个时代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所剩不多了。

小姑娘瞪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眼底却充满不符合年纪的坚毅。

道德与法律本就是人类祖先为了生存，之后为了更好地生活而制定出来的，主观人为的概念。

随着外界环境与族群处境的变化，这些东西无可避免地时刻变化着。

废土人比任何神佛都更了解在废土上生存的规矩。这一点，就连贾斯蒂丝也明白，并没有秉持着心中的正义加以干涉反驳。

取而代之的，她的手掌搭在剑柄上，步入雨中。

货车下的小姑娘不断爬来爬去。因为雨水要比预想的更大，很快便形成了淤积，并不断向车底干燥的区域蔓延。

就在小女孩退无可退的时候，一道剑光闪过，点亮了一成不变的黄昏。

气浪掀起冲击波，沉重的车身被一股不可抗的巨力推开，为少女阻挡灾厄的救命屏障一瞬间消失。

饶是早已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少女还是惊得浑身一抽。

像所有的废土求生者一样，她还不想死。她还没见过末日之前神话传说中那繁荣的，人类主宰的世界。

但转瞬之间，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变湿。

呆呆仰起头，她见到一张嘴型笑起来像猫咪一样的，大姐姐的笑脸。

贾斯蒂丝对女孩伸出手，她的背后，是漫天缓慢到仿佛凝滞在空中的雨滴

。

被拔剑的冲击气浪清空的区域里，雨滴想要坠落到地上还需要几分钟的时间。

那帅气的一剑，让甄澄似有所悟，眼中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

“是永生之水。”爱洛根丝的声音将她唤回了现实。

回过头去，正看到A姐对于自己痴痴看着学姐的神色撅起嘴，露出不满的模样。

甄澄笑眯眯挽住姐姐的胳膊，解释道：“永生之水可以在稀薄的空气中无限繁殖。早在这东西被打上高空的时候，我就意识到现在会发生的状况了。

对我们现在的高度而言，其实永生之水……或者说【怪异的雨】，反倒是末日中最容易解决的一环。”

甄澄说着，端详着A姐手中的水珠：“我原本以为永恒的黄昏，致命的黑暗与怪异的雨全为一体，这倒是被那三预言壁画给诱导进误区了。

现在分开来想的话，永恒的黄昏根本无害。对于现在的地球状况而言，不过是影响了植被的生长与导致地表温度偏低罢了。

这还不是人类无法适应的程度。

而怪异的雨如果只是诱人变异的稀释永生之水，或许会对废土上的居民足够致命，但却不会对我们的行动产生任何威胁。

这是一种四维液体于三维空间中的投影，所以才有着合适环境下无限增值的假象。

姐姐只要细心就可以看出，其中关于贪婪，野心与疯狂之类的五维法则完全是受到四维本体概念上的吸引而凝聚的附属物。

想要彻底根除这些液体时，它们根本不会变成阻碍。待我执掌此界，一首诗词就足以将其抹消。

我们此行真正的危险，让姐姐那么紧张而困惑的地方，恐怕还是来自于黑暗。”

“或许在你们眼中，这场怪异的雨本质上并不可怕，”始终躲在室内，远离门口的格瑞特神色负责而谨慎：

“但黑暗可不会破坏建筑。你们猜猜是什么让人类的痕迹在短短半个世界变成如此残破的模样？

怪异的雨所带给这个世界的，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