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甲板反杀

一个章鱼和鳗鱼的融合体的小怪物，手里拿着一个瓶子，晕头晕脑的出现在舱门口。

它的身体只有人的前臂那么长，头部扁平而窄，两侧各有一道细长的鳃裂，眼睛很小，但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扩大。它的触手紧紧缠着一只玻璃瓶，瓶里还残留着一层浅浅的淡黄色液体。

它站在门槛上，像是刚走完一段很长的路，又像是刚刚从某个倾斜的容器里被倒出来，还没来得及确认自己现在的位置和方向是否与它出发时预想的一致。

我在船长列侬·约翰的笔记里读到过这种东西。笔记里有个名字:酩渊。画了一张潦草的速写:扁平的头部，缠绕的触手，像是一边回忆一边画下来的。

旁边写着：“鳗鱼头，章鱼身。嗜酒。会用海里的东西换酒喝。宝石、珍珠、沉船里的物件，捞到什么就用什么换。如果你给了它酒，它会在你下次经过那片水域时留下东西。”

我当时合上笔记，以为这只是那本手册中某一页零散的记录，是约翰在海上待了久了之后留下的随笔，不一定会再次出现。

我在船长室看海图时，我从储物空间里拿了一瓶土豆酒出来，边看边喝，酒没喝完就被戈兰叫走了，酒就留在桌面上，瓶口开着。这个小东西，可能是顺着那股气味爬到这里来的。

它摇晃着跨过门槛，触手在门槛两侧反复探了探，然后整个身体跟了过来，沿着走廊向甲板方向移动，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它不需要确认方向就能跟随的标记前进。

它没有看任何人，甚至没有躲避任何物体，只是沿着那条路径持续移动，直到在甲板与舷梯的连接处停下来，举起那只玻璃瓶，仰头把最后几滴酒液倒进嘴里。

戈兰等人被这只怪物吓了一跳。

戈兰朝小怪物快速开了一枪。

子弹打在怪物旁边，在舱壁表面留下一个浅坑，像是指甲在木板表面刮出的痕迹，然后被舱壁内部的空腔吸收，没有继续向外传递。枪声在甲板上回荡了一次，然后消散了。

那只小怪物被震得向侧面歪了一下，触手松开瓶口，玻璃瓶掉落在甲板上，碎片散开，残余的酒液在甲板缝隙处形成一小片正在缓慢扩散的深色的一个区域。它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短暂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原状。

第二枪击中了它的身体。

蓝色液体从它的外皮渗出，沿着舱壁滑落，像被挤压后溢出的粘液，沿着木板表面的纹路向下流动。它发出一声低沉的怪声，声音

不尖锐，像是从某处水底传出的反馈。

第三枪打在了它的头部侧面，它的身体向一侧倾斜，失去了原有的方向，落在舱门与舷梯之间的空隙里。

触手末端的吸盘碰触到甲板表面后又松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自己是否还能够继续移动。

它的身体贴着甲板缓缓滑动，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在边缘处遇到一道细小的木纹时被挡住，然后沿着木纹的走向继续向下移动，在甲板缝隙处形成一小片浅蓝色的聚集区域。

戈兰放下枪口，踩过那片蓝色液体，走到舱门边，用靴尖拨动了一下那具小身体，然后用鞋底踩碎它身侧某段已经不再发力的触手残余。“什么东西，”他皱着眉头，“吓我一跳。”

他转过身，看向我，靴底在甲板上留下一道深色的印迹。“被这怪东西耽误了时间。现在该送你们上路了。”

我看着他。“你真的以为能杀我吗？”

他的枪口抬起来了。

我抬起那只与炼金手套融合的手，在空气中打了一个响指。声音不大，像是有人用指尖轻敲了一下玻璃器皿表面，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吸走了。

戈兰的动作在那一刻顿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某段信息是否在他的身体内部完成了传送，然后他的表情开始变化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像是正在用自身的感知确认某件正在发生的事情是否真的已经发生，然后他的腹部开始膨胀，剧烈，正在向四周均匀地扩张。

费恩的肚子也开始胀起来了。他的外套衣摆开始在边缘处被撑开，露出下方一层紧绷的皮肤。

奥勒用手按了一下自己的腹部，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力量的来源和到达的位置，然后他松开手，试图抓住某个稳固的物体来支撑自己的身体，但他的手在碰触到船舷之前就已经失去了抓握的能力。

鲁本的身体变化比其他三个人略慢一些，但轮廓也在发生相似的改变，像是正在被从内部撑开。那些手下的肚子也开始相继胀大，在甲板各处依次成形，像是有一排正在被缓慢充气的气球，以几乎相同的速度达到各自的临界点。

戈兰等人的手下也是一样满脸痛苦。

“你……你对我们做了什么？”戈兰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了，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挤压着。

“吃了我的面包。”我说，“喝了我的酒，然后背叛我。”我看着他们，“这就是背叛我的代价。”

戈

兰还想说什么，他的腹部已经膨胀到绷紧皮肤，像是一个被缓慢拉紧的纸袋。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不……”那是他最后发出的、还能被识别为词语的声音。然后他的身体从内部向外爆裂开来，甲板上溅开的血迹和污秽物在木板表面形成几道细密的斑点，沿着木板表面的纹路延伸，向下渗入接缝。

费恩的身体在下一秒也裂开了，在船舷附近留下一片模糊的轮廓。

奥勒的身体倒下时还没完成完全破裂，他的身体在碰触到甲板表面后才开始释放其内部积累的张力。

鲁本倒下的位置离其他人更远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残存的身体意识来寻找一个不至于挤压到同伴的位置。那些手下的身体也在相继裂开，在甲板各处形成一片正在扩散的区域。域。

托雷从船舷边站起来，他的目光落在甲板上那片正在缓慢向外渗透的液体上，脸上没有出现任何明显的变化。

“你没有背叛我，”我说，“所以你还活着。”

他的肩膀在那一刻微微松了一下，像是正在确认那层已经到达他所在位置的边界是否还会继续向外扩展，然后确定它不会再往更远的方向移动了。

他站直了身体，声音很稳。“大人，我和我手下以后就是你的。”

托雷和他的人开始清理甲板。有人从舱内搬出水桶和拖把，有人在清理碎片，把那些散落的物品归拢到一处。

甲板上的残骸被逐一集中、包裹、移向船尾的开口处，在海面上留下一道正在缓慢下沉的印记。

船身突然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撞击了一下。不是轻微碰触，是整个船体向侧面倾斜了大约一个手掌的距离，然后回正，又在同一方向上轻微晃动了一下。

我抓住船舷边缘，稳住重心。托雷的手停在半空中。正在拖地的水手也停了下来。

第二下撞击从船底传来，沿着龙骨向上传递。舱门内侧传来玻璃瓶滚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持续了一会儿，在到达某道门槛的位置时被截断、静止。

有人开始沿着船舷移动，目光越过船舷边缘，试图透过水面看清那片正在变暗的海面。海面上的波纹正在以不符合当前风力的方式均匀地向四周扩散，像是有一片巨大的物体正在从下方持续产生新的波动。

第三下撞击更加剧烈，整个船体被推向一侧，幅度比之前更大一些，船体回正的时间也更长。

远处的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但海面之下有个巨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