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苏医生

胖子有点尴尬。他其实也知道，以后想要摆脱深渊空间大概率是不太可能了。那想要活下去，苏知远这种大腿是必不可少的。

“站直了！”苏知远走过去利落的给胖子搜了身，没什么发现后便放开他，随手开了灯。

胖子弱弱地站在原地眼睛四处打量着四周。

“大哥混的不错哈。”胖子眼珠子四处乱瞄，探着口风：“做什么的？”

“我？”苏知远坐在椅子上，随口应道：“我的职业比较多，经常换。现在……算是个大夫吧。”

“大夫好啊，大夫好……”虽然不是想象中的刑警之类，但大夫这个职业总归是比较让人安心的。

“治啥的？”

“各种不服。”

“？”

胖子一口大槽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该不该吐，犹豫了一会还是坐到了对面沙发上，不吭声了。

坐下后才发现原来是一张榻榻米，就是立起来可以当沙发用，放下就能当床使的那种。

“你叫什么？”

“宋小宝。”

“？”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我真叫宋小宝，我爹起的，我没得选。”

苏知远点点头。

“叫我阿远就行。”

通过询问，苏知远发现这位叫宋小宝的胖子做过的工作也蛮多的，当过厨师，送过外卖，看过大门，开过货车……

最近小宝刚跟老板闹了点不愉快，把司机的工作给辞了，这才来到珲城，看看能不能找份工作。

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明明是个新人，还能带着一身整齐的行头进副本的原因。

这货就是没找到工作，又舍不得住旅店，想着在公园对付一宿来着，只是没想到莫名其妙被深渊空间选上了。

“你……也是从那扇黑漆漆的门进到深渊空间的？？”

“嗯。”小宝点头，心有余悸：“可真是邪门了，那门就开在公园围墙上，白天明明还没有的。”

这跟苏知远的猜测差不多。其他人应该也都是这么进来的，只是门出现的位置不同而已。

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了。

他抬眼看看小宝，“今晚就住这吧。但明天，你必须走。”

小宝可怜兮兮的看着苏知远。

苏知远不理他，回到桌前坐下，将笔记本翻开。

小宝好奇的凑过来看。

笔记本看上去已经很旧了，纸张都有些泛黄，很有年代感。翻开后前面几页是空白的，只有中间一页上写着一篇类似新闻的报道——别墅杀人魔已落网……

下面是案件报告。

事情跟他们原来推测的差不多，别墅主人一家都信奉着不让写的宗教，而且心理扭曲。靠着大巴车哄骗游客，再将他们虐待致死。

起初，警方只以为这是普通的失踪案。但失踪的人数越来越多，他们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通过大量排查走访，警方终于锁定了藏在深山中的别墅，并派出大量警力解救人质。只可惜，被这一群暴徒察觉到了。

别墅主人一家以三位受害者为人之，上了大巴车开始了逃亡之旅，只是当天暴雨倾盆，又是超速驾驶，在途径大桥时发生了意外，整辆车坠入河底。

别墅主人一家四口，连带着三名被害人全部死亡，无一生还。

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后面还有一些当时的事故照片。

苏知远看着看着，目光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张从被害人的照片，有些模糊。下面的描述大概是警方暂时无法确认这具尸体的身份，希望有人能提供线索。

苏知远仔细看着这具尸体的照片。死者身穿夹克，体型高大，能明显看出有络腮胡。随身物品有匕首，手表……

“这……这是……”小宝惊呼出声。

“嗯。”苏知远点头，“有点像甄程。”

可是再看日期，这已经是十多年前的案子了。

也就是说，甄程……死在了过去。

警察找不到他的身份信息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深渊空间里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我们相当于是角色扮演了一回？”小宝问。

苏知远想了想，说：“暂时不太好确定。毕竟我们才进去过一回。但你的猜测是有可能的。”

“而且……我们扮演的是受害者，经历的也是他们曾经经历过的绝望。这是真正的深渊。”

小宝不吭声了。这次任务中，如果没有苏知远，他是绝对活不下来的。想想以后还要经历这种恐怖，的确让人绝望。每一次都是生与死的挑战。

哪怕像甄程和黄姐这种经历过许多次副本的“老人”，这次依旧没能逃过去。

“阿远啊……我记得那只鬼在行动的时候会留下水渍……”

“嗯，因为他们都是被河水淹死的，变成鬼了会留下水渍没什么奇怪。”

小宝点点头，想伸手去触碰笔记本，却被苏知远一巴掌拍开。

面对苏知远警惕的眼神，小宝连忙解释：“阿远你别误会，我就是好奇……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苏知远张口就来，“兑诗雨送的！”

“？”

小宝觉得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别嫌我说话难听啊，就你们俩的关系，真要是这玩意在她手里，她宁可当拿去厕纸也不会送你

的吧。”

苏知远撇撇嘴，整了整衣领，“实话告诉你吧。我是一名心理阿远。”

小宝不明所以：“然后呢？”

“起初，我也不太能理解兑诗雨为什么送我这个。但刚才我给她做了心理模型，分析了一番，发现她可能患有斯德尔摩症。”

“那是啥？”

“就是……人质爱上了绑架者。一种现象。”

小宝忽然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你的意思是……”

“她应该是看上我了。”苏知远带着三分无奈，七分自得的说。

“……”

苏知远眯着眼靠在椅子上，见胖子不吱声了，便斜眼看他，问：“你咋不赞叹呢？”

小宝沉默两秒：“我需要抽根烟冷静冷静。”

“别走啊。”

就在苏知远拉着他给他解释兑诗雨并不只是看上自己外表的时候，肚子忽然“咕噜噜”的叫了两声。

胖子总算得以摆脱，以给他做饭吃为由溜了。

苏知远吃过胖子做的饭菜，卖相质量都属上层。立即拍板表示同意，并告诉了他厨房的位置。

房间里只剩下了意犹未尽的苏知远。

他不会做饭，厨房也只有一些不记得什么时候买的食物，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吃。

小宝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凑了一个半的菜。

大米之类的压根没有，倒是有点还没变质的熟食，还有几桶泡面。胖子把熟食加工了一下，然后把方便面炒了，装在盘里端了上来。

“阿远，”胖子吸溜了一大口炒面，问道：“这么大的房子，就你一人住啊？”

苏知远斜眼看他一眼，把剩下的面全都划拉到了自己碗里，狼吞虎咽起来，最后抹了抹嘴：“差不多吧，大多数时候就我自己。当然，也不打算加上你。”

小宝脸垮了下来：“别这么绝情啊，好歹咱俩也算是经历过生死。别看我没你长得好看，脑子也没你好使，但我会的可多了！”

苏知远看看碗里只剩下一口的炒面，犹豫了一下，没再吭声。

小宝一看有戏，开心了起来，“这样，你也不用着急定下来，看我表现就完了！我真的超好用的！”

“啧，再说吧……”苏知远把面吃完，满意的拍拍肚子，打了个哈欠。

“困了，先睡吧。”

小宝很有眼力见的把碗筷收拾好放到厨房水槽里，不一会厨房就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小宝的声音。

“你先休息，我把碗刷了，再帮你收拾下屋子就睡！”

小宝没等到苏知远的回应，他也没在意。

可等他刷完碗出来才发现对方依旧坐在餐桌前，好像压根就没动过。

“怎么了？”小宝擦擦手坐了过来。“你上楼睡吧，我在沙发上对付对付就行。”

苏知远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也在楼上睡吧。你知道的，我怕黑。”

“？”

怕黑这种话真是说给副本里的鬼听，鬼都不会信的。

小宝皱眉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腾地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捂住后面，“阿远啊，不，远哥……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你……”

“不是？”苏知远玩味的看他。

小宝犹豫了一瞬，紧接着猛然摇头：“真不是！”

“行吧。”苏知远摇摇头，起身上楼，似乎并没有要为难小宝的意思。

可没等小宝松口气呢，楼上传来苏知远的声音：“我先睡了，你自求多福吧。顺便说一句，把我弄进副本的门就是从沙发后面出现的。而且……咱俩不太一样。你是自己走进去的，而我是被一个怪物硬拖进去的。”

说完苏知远就没再管他了。

一楼大厅，小宝一个人坐在沙发，不安的看着身后的墙壁。

他不确定苏知远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个人一点都不靠谱。

可是……他也是个非常可靠的人。如果不是他，以自己的能耐，估计早就死在副本里了。

所以小宝盯着墙壁看得久了，好像那里真的出现了一扇门，里面还有一只长得奇形怪状的怪物要出来抓他……

小宝在楼下待了十分钟，实在受不了了，一咬牙便往楼上跑。结果刚好碰到苏知远在楼梯处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你睡二楼大厅，我睡卧室。”苏知远说。

还好，看来阿远在那方面是正常的……

小宝松了口气，再一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门……

“阿远！”小宝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要不我去你屋对付一宿得了，你怕黑不是嘛……”

“滚。”

苏知远已经躺下。刚从副本出来，他的精神还处在亢奋状态，一时间竟没了睡意。在深渊里经历的一幕幕不断闪过脑海。

小宝还在门口转悠着，试图说服苏知远开着卧室门睡，万一有个啥事也好有个照应。

苏知远摸摸起身，把卧室门给锁了。

事到如今，失踪的张硕硕，还有他的母亲去了哪里，他已经有了猜测。

他们应该是进了深渊空间。

甄程曾经讲过，在副本里死亡的话，人在现实里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那个油腻大叔也曾问过如何才能彻底摆脱深渊空间，甄程给出的答案是——没办法。

只要掉进深渊，便永远不可能

爬上来。

随着时间流逝，紧绷的情绪逐渐得到缓解，苏知远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世界只能让身体恢复，但消耗的精神力却是实打实的。这一觉，他睡的很沉。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声音好像是从楼下传来的，想了想后就接着睡了。

直到一阵敲门声响起。

“阿远，起来没？”小宝扯着嗓子在门外喊。

苏知远叹了口气，从船上爬起来收拾了一下，推门走了出去。

大厅并没有小宝的身影，应该是在楼下。

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中午了。苏知远有些恍惚。上一次睡这么久是什么时候来着？

很快，苏知远就看到胖乎乎的脑袋从厨房门口探出来，满脸堆笑。

“阿远，饭做好了，你先坐。”

“喔。”苏知远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坐在了餐桌前。

别墅的一楼本是待客和办公用的，此时他发现自己的办公桌已经大变样了。

本来用来放患者病历本的架子已经快要散架了，他也只是简单的处理了一下先对付着用。

结果现在发现原本不牢固的地方已经被人打上了钢钉，生锈的部分也被人清理干净了。

还有原本缠绕在一起不分彼此的电线也已经被理顺，还贴心的绑在了一起。

旁边放着锤子，钢钉，胶带等各种“作案工具”。

苏知远眉毛挑了挑，吵醒自己的噪音源头找到了！

厨房里小宝的声音忽然传来，伴随着滋啦啦的油声：“阿远，能不能吃辣？”

“吃的！”闻着飘出来的香气，苏知远咽了口口水，补充道：“少放点啊，我还在青春期，不能吃太辣的。”

厨房里翻炒的声音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苏知远坐在椅子上无聊的刷着手机，忽然电话响了起来。他瞄了一眼电话号便随手接听。

“阿远！”电话另一头的男声充满了磁性，“在家吗？上班没？”

“在的。”

“成，那我现在过去。”

“嗯。”苏知远挂了电话，一抬头刚好看到小宝端着盆从厨房出来。瓷盆看上去应该挺汤，边缘位置用纸巾垫着。

小宝一路小跑来到桌前，把盆放下的时候手指已经微微泛红。

见苏知远看他，小宝心里有点感动，嘴上却满不在乎：“没事，就是一时间找不到用什么东西盛了，你这餐具不太全……”

“下次用抹布。”苏知远瞥了桌上的纸巾一眼：“纸巾挺贵的，你烫坏了不要紧，不要浪费我的钱。”

“......”

不管怎么说，小宝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在线。一盆满满的红烧排骨色香味俱全，让苏知远食指大动。

还好小宝看形势不对，赶紧抢下了一块排骨，不然估计连自己做的排骨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

“好吃吧？”小宝得意的看着苏知远，“不是我吹，我这一手可是正经在仿膳饭庄学过的。”

苏知远已经撑得不行，勉强咽下最后一块排骨，咕哝道：“也就那么回事吧。”他用之前端盆的纸巾擦了擦嘴，“看你忙活一早上的份上，勉强对付一口。”

小宝失望的低下头，默默起身收拾碗筷走向厨房。

刷碗的声音也充满了悲凉的味道。

苏知远这才注意到，原本油渍斑斑的餐桌已经被擦的锃亮。

“小宝啊……”

厨房中刷碗的声音一顿，胖子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一会有个……患者要来，所以……”

小宝等了一会，见苏知远没往下说，心底叹了口气，落寞道：“等我把碗刷完就走。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救了我。对了，冰箱里我给你买了点速食的吃的，你自己煮一下就好，别总吃泡面了……”

十分钟后，小宝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半躺在沙发上的苏知远这才睁开眼睛。

小宝没什么行李，一把雨伞就是全部了。他拿上雨伞来到苏知远跟前准备最后道个别的时候，苏知远忽然开口了：“旁边有个便民超市，里面卖的蔬菜和肉都挺新鲜的……最主要的是便宜。”

小宝疑惑的看他。这个人一如既往的难懂。

“苏知远笑笑，继续道：“红烧排骨有点腻，晚上做排骨汤吧。这东西要多炖一会才好喝，所以你抓紧时间。”

小宝的疑惑逐渐被喜悦取代，笑容爬上了脸颊：“包在我身上！”

小宝放下雨伞就一路小跑的离开了。

苏知远望着他的背影摇摇头，来到档案柜前，手指从一排排病例中划过，最后从中抽出了一本。

认真看了会病例，一阵敲门声使他回过神。

“进。”

大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十分帅气的年轻人。

不仅帅气，而且还很骚包。

深粉色的名牌西装，烫金领口的衬衫，锃亮的皮鞋，整个人都散发着骚气。

“好久不见啊，阿远。”年轻人笑的很谄媚，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一个中分头显得跟这种笑容很搭。

苏知远继续看着病例，头也不抬，“喔，小鬼啊，女朋友的事？”

“可不是嘛。”小鬼身子微躬，笑容更加谄媚了，“我都快被愁死了啊，你得帮帮我。”